《旧约》Nil壹

11、第十一章 “接吴队”

　　吴攸跟着季淮看完罂粟种植基地、摸清原液存量和制毒流程之后，身份在团伙内部直接跳了一级。

　　不再是纯粹跑腿的外围新人，算是被纳入了可使用、可带活、可接触货物的内部人员。

　　唐颂明显比之前更热情，晚上碰面直接拍他肩膀，说话也随便多了。

　　“可以啊小吴，淮哥很少带新人去山上基地的，你这算是彻底站稳脚了。”

　　吴攸装出一副老实又听话的样子，随口回：“都是各位哥带我，我就老老实实干活，听话、不惹事、能赚钱就行。”

　　“态度不错。”唐颂笑得很放松，“今晚给你安排个正经短途活，不累，安全，就是跟车运一趟小件货，走完这趟，上面基本就能彻底信你了。”

　　吴攸心里清楚，所谓短途运货，就是团伙给新人的最后一道入门考核。

　　能跟着运货、守得住嘴、沉得住气、不慌不乱，才算真正过审，才有资格见顶层的人。

　　他点头：“没问题，我随时待命。”

　　当晚十点，夜里没有多余车辆人流，整条线路避开所有主干道和常规卡口，全程走城乡小路。

　　吴攸跟着两个老组员上车，全程不主动说话，不问货、不问目的地、不问对接人，让干嘛就干嘛。

　　车上两个人闲聊唠嗑，嘴里没什么忌讳。

　　“最近风声有点紧，条子外线排查比之前密多了。”
　　“怕什么，咱们今晚量小、路线偏，查不到。”
　　“再过一阵子大货要动了，到时候才是真的要小心。”

　　吴攸默默听着，面上毫无波澜，全程配合流程，搬货、盯车、核对封条，动作熟练沉稳，一点新人的慌乱都没有。

　　一趟短途运货顺顺利利结束，零失误、零破绽。

　　送完货返程路上，同行的老组员直接开口：“你小子真稳，比之前那些毛躁新人强太多了，上面应该会见你。”

　　吴攸淡淡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真正的重头戏，要来了。

　　果然，回到私人会所刚落座不到半小时，全场所有人瞬间安静。

　　原本还在打闹、喝酒、闲聊的混混、组员，全部收敛姿态，坐直身体，大气不敢喘一口。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男人缓步走进来。

　　看着三十五六岁，穿着普通黑色休闲衣，长相斯文平静，没有凶神恶煞的样子，甚至看着有点儒雅温和。

　　但他一进门，整个包厢的气压直接降到冰点。

　　这人就是钟衍。

　　整条跨境贩毒产业链的终极老板，藏在幕后多年的最大毒枭。

　　唐以墨、季淮、唐颂三人全部起身，态度恭敬，和平时高高在上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衍哥。”

　　钟衍微微点头，视线慢悠悠扫过全场，眼神很淡，却带着极强的审视和压迫感，看人跟看物件一样，没有半点情绪温度。

　　他不说话，没人敢先开口。

　　半晌，他目光落在全场唯一生面孔——吴攸身上。

　　“新面孔？”

　　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唐颂立刻上前回话：“衍哥，这是小吴，新来的，跟着我干快半个月了，人稳、嘴严、胆子大，刚刚跑完一趟短途货，一点差错没有。淮哥也带他去过山上基地，靠谱。”

　　钟衍视线定格在吴攸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吴攸保持淡定，姿态不卑不亢，不刻意讨好，也不敢放肆，完美贴合安分求财的新人模样。

　　钟衍看着他，慢悠悠开口：“敢进我们圈子、敢跟车运货的新人不多。你不怕我这里是做什么的？不怕栽进去？”

　　吴攸按照既定人设回话，直白又市侩：“我没路子没家底，就想赚快钱。风险越大钱越多，我不怕。”

　　钟衍扯了下嘴角，看不出笑，更像是玩味。

　　“我最不怕的就是贪钱的人。”
　　“贪钱可控，贪命难防。”

　　这句话一出，吴攸心里瞬间警惕。

　　他早通过圈内零碎传言摸清了钟衍的性子。

　　这个人极度多疑、极度残暴，从来不相信任何人。

　　手下老人也好、新人也罢，在他眼里全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而且他有个最变态的习惯，最喜欢用“新人试炼”逼人性崩坏。

　　不管多听话的新人，他都会刻意设局、挖坑、试探、逼迫，逼你做错事、逼你沾脏、逼你沉沦、逼你手上沾东西，彻底毁掉你的底线，让你再也回不了头，只能死死绑在他的船上。

　　人性越干净、越有底线，他越要毁掉。

　　只有彻底烂透、彻底肮脏、毫无底线的人，他才勉强敢用。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团伙多年从来没有卧底能活下来、能深入核心的真正原因。

　　但凡心里还有一点正义、一点底线，根本扛不住他的试探，要么暴露，要么被逼着彻底堕落。

　　钟衍盯着吴攸，继续漫不经心地试探。

　　“听说你退伍出来没工作，日子很难？”

　　“是。”吴攸点头。

　　“想长期跟着我干？”

　　“想，能赚钱就行。”

　　钟衍轻笑一声：“我这里赚钱容易，活下去难。你知道我怎么筛新人吗？”

　　吴攸抬眼：“请衍哥指点。”

　　钟衍站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从不看嘴，我看脏。”
　　“人只要脏透了，就不会是条子。”

　　一句话，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就是靠着这套变态筛选法，逼无数人人性崩坏，彻底斩断所有人回头路，保证团队里没有一个干净人，从根源杜绝卧底。

　　旁边唐以墨适时开口打圆场：“衍哥，小吴很懂事，规矩都懂，一路试下来没问题，可以留。”

　　季淮也淡淡补了一句：“可用。”

　　两大核心同时担保，钟衍终于收回审视的目光，淡淡道：“行，再观察一阵子。稳住，我不亏待听话的人。”

　　至此，吴攸算是正式在钟衍面前露了脸，拿到了进入核心圈层的资格。

　　看似顺利，实则步步惊心。

　　只要刚才任何一句话说错、任何一个微表情失控，他今晚就会被彻底盯上。

　　与此同时，市局刑侦队这边，全队通宵攻坚，终于扒出了跨境资金的终极流水数据。

　　办公室灯全程亮着，所有人熬得眼睛发红，一条条隐秘跨境暗账被彻底拆解出来。

　　林未盯着后台大数据，脸色越来越严肃。

　　“队长，查到了。”
　　“钟衍团伙近三个月隐秘跨境资金流水全部落地，全部是虚拟币洗白、地下钱庄对冲，伪装得极其干净。”

　　周珩立刻上前：“总量多少？”

　　“结合山上罂粟田产能、原液存量、近期大批量备货记录反向推算。”林未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众人，“团伙近期准备一次性动终极大货，整体制毒、囤货、待出货总量，预估高达1.4吨新型混合毒品。”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一秒。

　　韩磊直接瞪大眼：“1.4吨？？？疯了吧！这已经不是地方小案子了，这是跨省跨境超级大案！”

　　苗微脸色发白：“之前预估近吨级，已经够吓人了，没想到真实体量还要大这么多倍。这么多新型毒品一旦全面散出去，周边几个省份都要遭殃。”

　　方遒沉着脸：“难怪他们不惜得自建罂粟基地、自研配方、自建洗白渠道，这体量的利润，根本是天文数字。”

　　队内气氛紧绷到极致。

　　所有人都清楚，1.4吨毒量，一旦成功流通，危害根本无法预估。

　　周珩指尖死死抵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吴攸已经混到钟衍面前，刚刚接触顶层核心，是唯一能贴近大货、锁定出货时间、固定全盘证据的人。

　　但同样的，风险已经暴涨到顶点。

　　周珩快速权衡利弊，果断开口：“现在立刻梳理今晚运货路线、团伙人员动线，找机会截停短途货队，顺势把吴攸带出来。”

　　他不能再让吴攸孤身待在钟衍身边。

　　钟衍多疑残暴、擅长逼毁人性，留在里面多待一秒，就多一分致命危险。

　　趁着现在只是初步信任、还没被逼着参与重度核心脏活，立刻撤出，是最稳妥的选择。

　　全队立刻行动，外线便衣全部就位，盯死今晚所有外出车辆轨迹，锁定吴攸所在团伙小组的返程路线，准备半路可控截停，制造正常查车场面，顺理成章把吴攸安全带离。

　　所有人都绷紧神经，等着行动时机。

　　可就在外线即将到位、准备实施截停的前一分钟，突发变故。

　　外线队员紧急传回消息：“队长！目标车辆没有按原路线返程！临时变更路线，且现场多出两台陌生黑色车接应，全员连夜转移！”

　　“里面所有随行人员，包括那名新人卧底，全部被一并带走，没有落单机会！”

　　周珩瞳孔骤缩。

　　错过了。

　　团伙临时紧急转移人员、转移据点、转移货物布局，行动毫无预兆。

　　他们原本设计好的、唯一能安全带出吴攸的机会，彻底落空。

　　韩磊当场急了：“怎么会突然转移？是暴露了？还是他们本来就有转移计划？”

　　林未摇头：“不是暴露，是团伙常规大货前置清场动作！准备动1.4吨终极货之前，所有外围可调动人员全部统一收拢、统一管控，杜绝一切变数！”

　　苗微脸色难看：“也就是说，刚刚那是我们近期唯一、也是最稳妥的一次接应机会。”

　　“错过了这次，下一次能安全抽身、能不露破绽带出吴队的时机，遥遥无期。”

　　没人说话。

　　全队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等于眼睁睁看着唯一的退路断掉，吴攸彻底被锁死在团伙内部，跟着顶层人员统一管控，深入最危险的核心漩涡。

　　周珩周身气压瞬间冷得吓人。

　　隐忍、克制、担忧、后怕、无力，所有情绪瞬间压在心底。

　　他沉默两秒，猛地起身。

　　动作幅度很大，椅子在地面拖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苗微下意识抬头：“队长，你干嘛去？”

　　周珩语气极沉，一字一顿：“接吴队。”

　　简单三个字，没有多余解释，却带着不容阻拦的决绝。

　　他不管什么大货、不管什么时机、不管什么风险。

　　他只知道，吴攸被困在钟衍手里，孤身一人，四面恶人，步步死局，他要去把人接回来。

　　办公室所有人瞬间慌了，全员立刻起身拦在他身前。

　　韩磊上前一步，语气急得不行：“队长！不能去！你现在去就是乱局！”

　　方遒也立刻阻拦：“队长，现在彻底错失接应窗口了，你贸然出击，不仅救不出吴队，还会直接毁掉整个卧底布局，所有线索全部作废！”

　　苗微急得眼眶发红，句句都是现实：“队长！你冷静点！7·21凶杀案没破，整条毒链没收网，害死吴队姥姥姥爷的凶手还没抓到！你现在冲动出队，所有努力全部白费！”

　　“吴队赌命潜伏这么久，全部白搭！”

　　所有人都在拦他。

　　道理所有人都懂。

　　案子没结、凶手未落网、1.4吨巨量毒品悬在头顶、全盘证据尚未固定，现在绝对不能乱动。

　　一旦警方主动出击，打草惊蛇，团伙会瞬间销毁货、销毁窝点、跑路、灭口。

　　到最后，不仅救不出吴攸，还会让吴攸彻底陷入绝境，连翻身机会都没有。

　　周珩站在原地，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全队队员，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

　　理智告诉他，所有人都是对的。

　　不能动、不能冲动、不能强行接应、只能继续等。

　　可情感上，他根本冷静不下来。

　　没人比他更清楚钟衍的可怕。

　　没人比他更清楚，吴攸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人性试炼、恶意试探、生死博弈、无尽隐忍。

　　孤身一人，没有退路，没有接应，身后空无一人。

　　办公室安静得可怕。

　　全队所有人都死死盯着他，不敢放松，生怕他踏出这扇门。

　　一边是全城安稳、举国级特大毒案、无数受害者的公道、尚未落网的真凶。

　　一边是他放在心尖上、赌命陪他并肩、独自扛下所有黑暗的人。

　　两难全。

　　而这场错过的机会，让所有人都明白。

　　从这一刻起，吴攸的卧底之路，彻底没有退路。

　　能不能活、能不能撑到收网、能不能再见天光，全凭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