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红颜》霜汜挽禾

18、庆功筵沸，风波暗生 闻仲班师归

　　两日光景匆匆而过。

　　征战十五载的闻太师终是平定北地，班师归朝。商王龙颜大悦，即刻下旨，于正殿大开庆功盛宴，遍邀文武百官、四方宾客，为太师接风洗尘。

　　夜幕覆落朝歌，王宫万盏宫灯次第亮起，流光灼灼，映得朱梁玉柱金碧辉煌。殿内丝竹袅袅，舞姬翩跹，长袖旋起层层绮罗风影。满殿臣僚举杯对饮，笑语喧阗，杯觥交错之声不绝于耳，一派盛世宴饮的恢弘光景。

　　姬发羁留馆驿两日后，随众臣一同入殿赴宴。

　　他抬眸扫过殿中特设的贵女席位，眸光微滞。

　　座中女子各有姿态，洒脱无拘。邓婵玉常年随军征战，一身利落装束未及尽数更换，坐姿坦荡随性，无半分深闺女子的矫揉扭捏。姜绍君静坐一侧，神色疏朗，谈吐自在，并不拘泥于世俗闺仪。

　　唯独我，殷商王女子娴，端端正正端坐席间，腰背挺直，举止有度，恪守宫廷礼法，沉静自持，与周遭散漫气氛格格不入。

　　眼见周遭女子肆意言笑、不拘形迹的模样，姬发心中颇感不适，亦有几分费解。他蹙起眉峰，出声规劝，语气端正刻板：

　　“郡主、双儿姑娘、邓将军，诸位这般模样，未免失了分寸。”

　　话音落下，席间细碎的谈笑骤然一歇。

　　他目光落于邓婵玉身上，直言道：“邓将军身为女子，当守礼法分寸。你且看看王女恪守规矩、端雅自持。不止是你，姜绍君，你亦是太过随性。”

　　一句对比，当众分出高下。

　　邓婵玉性情刚烈桀骜，半生驰骋沙场，素来不受闺规俗礼束缚，骤然被人当众苛责约束，顿时心头生恼，五指下意识扣紧腰间鞭柄，眼底翻起愠色。

　　姜绍君闻言眉眼微淡，默然垂眸，面上不见喜怒，心底却已然生出几分不悦与疏离。

　　席间气氛瞬间凝滞，隐隐泛起针锋相对的意味。

　　我望着剑拔弩张的二人，本是好心担忧她们言行无状，于王宫盛宴惹来是非，方才多有留心照看。谁知这份善意落在姬发眼中，竟被无端曲解。

　　一旁侍立的医女轻声劝解，语气温和通透：“草民明白王女心意。子鱼姑娘行医救人，随性无碍，只是王宫筵宴耳目众多，一言一行皆惹人窥探，不得不谨小慎微。”

　　这番话落在耳中，反倒让我愈发清明。

　　姬发刻板守礼，竟将我的善意关照，臆想成女儿家的倾慕牵绊。

　　一念至此，我心中又气又无奈，敛去眼底微薄的软意，抬眸看向身前的姬发，语调清泠坦荡，不带半分女儿羞怯，唯有王族女子的端肃与坦荡：

　　“千夫长未免太过擅长揣测人心。我本心无半分私念，不过顾全同僚分寸、避人非议而已。谁又心悦于你了？”

　　字句清亮，落地有声。

　　满座瞬间死寂。

　　医女微微一怔，立时缄口不言，垂首静立。

　　邓婵玉攥着鞭柄的手微微一松，愣神片刻，眼底怒意散去，反倒险些笑出声来，只觉这位沉静端雅的王女，骨子里竟这般直白通透。

　　姜绍君抬眸望我一眼，眸底掠过一抹浅浅讶异，随即归于平静。

　　高台王座之上，商王酣然饮酒，神态恣意慵懒。身侧妲己依偎相伴，绝代眉眼含着淡淡风月笑意，将下方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口舌纠葛尽收眼底。

　　她红唇微勾，眸光幽深似水，悠悠落在我身上，心思深沉，无人窥探。

　　正当殿中气氛微妙僵持之际，殿外忽传来一阵沉稳厚重的铁甲步履声。

　　风尘仆仆，铿锵踏地。

　　久经沙场的凛冽肃气，自殿门缓缓漫入。

　　闻仲身披重铠，满身征尘，踏月归殿，阔步走入这场喧嚣盛大的朝歌盛宴。风尘仆仆，铿锵踏地。
　　久经沙场的凛冽肃气，自殿门缓缓漫入。

　　闻仲身披重铠，满身征尘，踏月归殿，阔步走入这场喧嚣盛大的朝歌盛宴。

　　甲叶相撞，泠泠作响。他尚未卸去一身征战盔甲，目光扫过满殿舞姬、环坐的女眷，丝竹靡音萦绕耳畔，眉头重重拧起。声如洪钟，响彻大殿。

　　“都把这些莺莺燕燕撤了。”

　　一声令下，满堂俱静。舞姬手足顿在原地，乐工手中丝弦骤然断了余音，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妄动。

　　高台之上，帝辛手举酒爵，脸上笑意微滞。他不愿大好的庆功宴就此闹僵，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又夹杂一丝无可奈何。

　　“哎呀，何必呢。这宴席本就是特意为你凯旋所设，太师劳苦功高，又何苦这般扫兴，要将她们尽数赶下去？”

　　闻仲立在大殿正中，一身铠甲凛凛生寒，并未向王座趋步行礼。他目光沉沉望向帝辛，周身沙场归来的戾气丝毫不敛。

　　“北地将士尸骨未寒，无数儿郎埋骨荒野。太师在外浴血拼杀换来家国安定，朝中却日日笙歌，美人环绕，沉湎宴乐。这般歌舞靡乐，臣，受之不安。”

　　满殿文武皆低下头，无人敢出声。

　　我坐在女眷席上，心口微微一沉。侧旁邓婵玉握着鞭柄，神色肃然；姜绍君敛了谈笑，垂眸不语。方才我与姬发争执留下的那点尴尬，被闻仲这一身铁血威压，彻底压了下去。

　　妲己依偎在帝辛身侧，脸上那一抹风月浅笑已然淡去。她静静望着殿中披甲而立的老臣，长长的睫毛轻轻垂下，眼底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姬发立在一旁，亦被眼前局面震慑，方才言语交锋的锐气尽数敛去，沉默不语。

　　殿内宫灯明明煌煌，照得满堂金玉，却抵不过闻仲一身征尘铁甲带来的沉沉压迫。一场庆功盛宴，顷刻之间，已然变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