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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八皇子 苏砚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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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宁靠在墙边,慢慢平复呼吸。她刚要往偏殿方向走,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被踹倒在地。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还皇子呢,呸!没用的废物,也配吃白面馒头?”
苏砚宁脚步一顿,她循声望去。
荒废的偏殿前,三个小太监围着一个瘦小的孩子。那孩子穿着不合身的旧袍子,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细得惊人。
他摔在地上,额角磕破了,却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只低着头,死死攥着怀里半个沾了灰的馒头。
其中一个小太监抬脚又要踹。
苏砚宁蹲在杂草后,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三个人,年纪都不大,但比她现在这副身体强壮。她硬冲就是去送菜。
冷宫偏僻,喊救命未必会有人来,就算有人来,也不会帮一个废皇子和一个小宫女。鲁莽的善良没有用,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苏砚宁视线扫过四周,脑中灵光一闪。她弯腰捡起一块碎瓦,用力朝另一侧墙根砸去。
“啪”的一声脆响。几个小太监同时回头。
苏砚宁立刻掐着嗓子,学着记忆里掌事嬷嬷的嗓音语气,厉声喝道:“谁在那边?还不滚出来!”
那三个小太监脸色一变。
“是、是刘嬷嬷?”
“她怎么来了?”
“快走快走,叫她看见又要罚跪!”
几人慌乱对视一眼,顾不上地上的孩子,转身就跑。
脚步声远去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砚宁没有立刻出去。
她等了片刻,确认那几人不会折返,才扶着墙慢慢走出草丛。
地上的孩子抬起头盯着她,眼神阴冷,警惕,像一只在雪地里饿了很久的小狼崽。哪怕被打得狼狈,他看人也没有半点软弱,反而藏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狠。
苏砚宁被他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很好。任务对象年仅八岁,但眼神已经具备了反派幼崽的基础素养。
如果系统没有骗她,这孩子以后能当皇帝,那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她走到他面前,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贸然靠近。被欺负惯了的小孩,不会因为别人伸手就感激,他们只会怀疑。
苏砚宁蹲下来,把自己藏在袖中的半截枯枝慢慢放到地上,动作很慢。慢到足够让面前那个小孩看清楚,她手里没有刀,也没有石头,暂时不打算冲上去给他补一棍。
当然,如果他先动手,那就另说。她现在虽然是个十三岁脆皮小宫女,右腿还疼得厉害,但枯枝、碎瓦、泥沙,勉强也能凑出一套宫廷低配版防身套餐。
她弯起眼睛,冲他露出一个又甜又乖的笑。
“殿下,奴婢叫苏砚宁。”
萧明绪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她,手指仍旧死死攥着那个沾了灰的半个馒头。
苏砚宁也不急,她从袖口摸出方才在井边捡到的一片还算干净的枯叶,轻轻放到他面前。
“馒头沾了灰,拍一拍还能吃。”
她又看了一眼他的额角。
那里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衬得那张瘦小苍白的脸更阴郁了。
“但额头破了,不擦会发炎。”
萧明绪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哑,像许久没喝过水。
“你想要什么?”
苏砚宁心里轻轻“嚯”了一声。
不错,很上道。不问她是什么人,也不问她为什么帮自己从哪里来,开口就是利益交换。
苏砚宁垂下眼,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声音却放得更轻。
“奴婢刚被人扔进井里,差点死了。”
她伸出手,给他看自己掌心被藤条和砖缝磨出来的血痕。
“冷宫外头的人要奴婢的命,奴婢暂时没地方去。”
她顿了顿,看向他。“殿下缺人照顾,奴婢缺个活路。”
萧明绪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半个馒头往怀里缩了缩,手指收紧,像护住最后一点家当。
苏砚宁对萧明绪的反应不奇怪,一个在冷宫里饿大的孩子,若随便就把吃的分给陌生人,那才不值得投资。
警惕,自私,护食,这些都是活下去的本能。
苏砚宁看了一眼他额角还在渗血的伤口,慢慢蹲下身,从自己裙角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
"殿下不信奴婢,奴婢明白。"
她把布叠好,放在地上,推到他面前。
"奴婢不要殿下的馒头。"
萧明绪盯着她,没有动。
苏砚宁继续道:"奴婢只求一个能躲风的地方。殿下让奴婢睡角落就行,不用给吃的,不用管奴婢死活。"
她顿了顿:"但奴婢可以帮殿下做事。"
萧明绪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做什么?"
"殿下额头在流血,奴婢帮您处理伤口。"苏砚宁指了指他额角。
她又指了指破败的偏殿。
"殿下这屋子漏风,奴婢会修窗户、生火、烧水。这些活殿下自己干费力气,奴婢干不费力气。"
萧明绪沉默。
苏砚宁没有催他,和一只饿狠了的小狼崽谈条件,要有耐心。
你不能伸手,伸手他会咬你。
你得把东西放在地上,退后一步,让他自己走过来闻。
萧明绪慢慢从怀里掰下一小块馒头,放到地上,低声道:"你帮我把伤口处理了,处理完伤口,这个给你。"
不是递给她。是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好。"苏砚宁点头,干脆利落。苏砚宁没有立刻去捡那块馒头,她知道,这是工钱,不是施舍。
得先干活。
她从自己裙角撕下一小块布,想了想,没有直接伸手碰他。
"殿下,奴婢先把伤口周围擦干净,会有点疼。"
萧明绪冷冷道:"我忍得住。"
苏砚宁放轻动作先把他额角的血污慢慢擦掉。他额角磕得不轻,碎沙和血凝在一起,她每擦一下,萧明绪的肩膀就绷紧一分。
但他没躲,也没出声。
苏砚宁擦得很慢,尽量避开伤口本身,只清理周围的脏东西。擦完之后,她把那块布叠成小方块,轻轻按在伤口上,又从裙角再撕下一截细布,小心地绕着他额头缠了一圈,在脑后轻轻打了个结。
动作很轻,没有碰他其他地方,也没有多余的话。缠完之后,她往后退了一步,和他保持开距离。
苏砚宁捡起来一小块馒头,拍了拍灰,咬了一小口。又冷又硬,差点硌掉她的牙。但她面不改色咽了下去。
"谢谢殿下。"她说。
"萧明绪没应声,低头啃了一口馒头,却没再像方才那样死死护着怀里剩下的馒头。
苏砚宁知道这关暂时过了。
苏砚宁托着腮看他,心里飞快盘算。
萧明绪很能忍,能忍的人有两种,一种是被磨平了骨头,只剩麻木,另一种是把所有疼都记下来,等有朝一日连本带利讨回来。
显然,萧明绪是后者。
好极了,她喜欢后者,因为后者有欲望,有恨,有不甘心。
这样的人,只要给他一点能往上爬的希望,他就会自己咬着牙往前走。
系统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中响起,【宿主已成功接触任务对象。】
苏砚宁面上不动声色。
【建议宿主尽快获取任务对象信任。】
苏砚宁在心里淡淡道:“急什么,信任这种东西,不是靠一句我会帮你换来的,尤其是萧明绪这种人他不会信承诺。”
真巧,她也不信,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靠承诺。
萧明绪按着额角,忽然问:“你为什么叫我殿下?”
苏砚宁眨了眨眼,“因为您本来就是殿下。”
萧明绪讥诮地扯了下嘴角:“他们都叫我废物。”
苏砚宁脸上的笑淡了一点,她看着他,声音仍旧很软。“那是他们没规矩。”
萧明绪抬眼看她。
苏砚宁认真道:“奴婢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知道,皇子就是皇子。冷宫里的皇子,也是皇子。”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再说了,骂人的话又不能改变身份。要是骂一句就能作数,那奴婢以前天天被人骂赔钱货,岂不是早该变成一串铜板了?”
萧明绪怔住。
苏砚宁朝他笑了笑,“可惜没有,奴婢还是人。”
萧明绪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染了血的布,许久没有说话。
苏砚宁也不催他,她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让他立刻喜欢她,而是让他先接受她留在这里。
只有她留下,任务才能推进。
苏砚宁咬完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然后,她十分自然地环顾四周。十分真诚地问道:“奴婢今晚睡哪儿?”
萧明绪:“……”
“奴婢刚从井里爬出来,腿疼,头疼,身上还在流血。外头那些人要是发现奴婢没死,八成还会再来补刀。”她说到这里,语气更诚恳了。
萧明绪冷冷看着她。“你想清楚,我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没关系。”苏砚宁笑眯眯道,“奴婢不挑。”
萧明绪:“经常要饿肚子。”
“奴婢以前也经常饿肚子。”
萧明绪:“还会挨打。”
苏砚宁沉默一瞬,然后认真点头。
“这个奴婢熟。”
萧明绪又不说话了。片刻后,他慢慢站起来,他的身形比苏砚宁想象中还要瘦,小小一团,衣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转身往偏殿走。
走了几步,见苏砚宁没跟上,又停下来,冷冷道:“不是要地方睡?”
苏砚宁眼睛一亮,立刻扶着墙站起来。
“多谢殿下。”
她刚迈出一步,右腿便疼得一软,差点跪下。
萧明绪回头看她。
苏砚宁立刻露出一个坚强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没事,奴婢还能走。”
偏殿比苏砚宁想象中更破。窗纸已经烂了,桌腿缺了一截,用石头垫着。床榻上的被褥很薄,角落里放着一个缺口陶碗,里面还有半碗冷水。
这地方说是皇子住处,都不如废品回收站临时宿舍。
苏砚宁看了一圈,深深吸了口气。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苏砚宁:“没有。”
系统:【宿主似乎在生气。】
苏砚宁面无表情:“我只是对工作环境有一点合理意见。”
系统:【……】
萧明绪看着她:“嫌弃?”
苏砚宁立刻回头,笑得甜甜的。“没有,殿下这里很好。”
萧明绪显然不信。
苏砚宁补充:“至少没有井。”
萧明绪:“……”
这个理由过于朴素,他一时竟无法反驳。
苏砚宁把屋子里能用的东西迅速扫了一遍。缺口碗,可以烧水;破布,可以处理伤口;桌腿虽然瘸,但还能当障碍物;窗户破,晚上漏风,也方便观察外头动静;床太小,被子太薄,不适合两个人睡。
很好。
开局一间破屋,装备全靠捡。
苏砚宁扶着墙坐下,缓了缓腿上的疼。
萧明绪站在门边,他低声道:“留在这里,也不一定能活。”
苏砚宁点点头。“奴婢知道。”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所以我们得想办法一起活。”
萧明绪眼睫动了一下。
一起活。在冷宫里,所有人都觉得他该死,或者迟早会死。
没有人问他疼不疼。没有人问他饿不饿。也没有人说,要和他一起活。
苏砚宁看见他的神情,便知道这句话落对了地方。
现在该想的是,今晚怎么不被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