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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29 “我会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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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明霏见家里的零食空了,又想起今天恰巧是超市折扣日,便想着吃完饭后去小区楼下超市囤点货。买完东西后,正优哉游哉地提着一袋零食,走在回家的路上。
自从救人的视频在网上爆火后,她发现自己的摆摊事业还是不可避免地受益其中。无论是线上自媒体账号的访客量,还是线下专程前来消费的顾客,都在急剧上涨。
这放在从前,她可是想都不敢想。当然,其中不少老顾客在刷到那条视频后认出了她,也不乏有一些陌生网友慕名而来。
而每次来光顾她生意的顾客笑着打趣她,说要为她“见义勇为”的善举颁发证书时,她都会努力维持面上的平静。实则,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她的脚趾正在默默完成一个公益建筑的建设项目。
简称:尴尬得脚趾抠地了。
明霏津津有味地低头刷着账号底下几乎清一色“催更”评论,心里不免乐开了花。
沈序雪忽然给她发来了消息,问她“怎么不在家”,她低着头回了句:【刚去超市买完东西,等会儿就要路过24小时便利店,有需要带什么吗?】
他表示“无”。
年久未修的路灯忽明忽暗,明霏快步穿行在那条黑黢黢的小巷,心中隐约察觉不对,背后似乎一直有人在跟着她。她迅速回头看了一眼,却又空无一人。
正当她以为是自己最近太累,可能出现了幻觉的时候,从巷子深处窜出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头顶鸭舌帽的中年男人,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身形不高,身上套着一件破了口子的深色棉服,露出里头白花花的棉絮,人肉眼可见的单薄。“骨瘦如柴”这四个字,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整个人干瘦枯槁,僵直地立在她跟前,宛如一根随时会倾颓倒地的枯柴。眼窝深深地向下凹陷,目光浑浊如泥,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可那双眼,却让她莫名觉得异常熟悉。
对方一动不动地站在她跟前。明霏疑惑,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直到他摘下口罩,沙哑得像被车轧过的声音在冬夜的冷风响起:“小霏,好久不见啊。”
男人的左脸比过去多了道狰狞可怖的疤,嘴角微微抽搐着,发出喑哑难听的声响:“可算让我找到你了,还记得大舅吗?”说完,他又神神叨叨地扫了眼四周,像在找什么人似的。
看着那张熟悉、恶心的脸,过去的噩梦在这一瞬间,席卷她的头脑。
似乎是在确定没看见他想找的人后,男人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一步步向她靠近,语气急切:“最近,大舅手头有点紧。好外甥女,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他的表情浮夸,看着精神状态不太好。明霏止不住地向后退,一边掐着大腿,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一边厉声警告对方:“我没钱,你也别再往前走了!不然我就报警了!”
可面前之人却置若罔闻,仍在步步逼近。他的手摊开在半空,嘴里不停絮叨着:“我刷到那个视频了!那么多人给你点赞,你总该有钱赚的吧?”
明霏摇了摇头,默默握紧了手机边缘,心中盘算着,找机会报警。
而杨茂林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少骗我了!你说你,都有那闲工夫救一个陌生人,不如发发善心,救救你的亲舅舅?你知不知道?!舅舅我都快死啦!”
他说话的嗓音陡然拔高,表情也愈发激动起来:“看看!大舅的手都给人家砍了!”说着,杨茂林就朝她举起了自己的左手。
明霏的目光随他看去,果真如此。他的小拇指少了半截,就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截面。
她暗自思忖:一定又是他偷钱去炒股,把家里的钱败光了,如今穷途匕见,碰巧刷到那条视频,于是顺藤摸瓜找上她了。
真是糟糕,她无语。但为以防万一,最好还是少跟这种人纠缠下去。
明霏拔腿打算跑,却被对方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头发,硬生生地拽了回去:“想往哪儿跑啊。”头发连着头皮被他大力向上扯起,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这一刻,他成了从井底爬上来的伥鬼,拼命想将她扯下水。
“好外甥女,你就可怜可怜我吧?”他一手揪住她的头发,一手又轻轻地掐在她的脖子上,装作楚楚可怜的口吻,低声下气地乞求道,“就借大舅点钱吧?不多,两万……哦不,一万!一万就行了!”
“大舅,我今年才刚毕业,我哪儿来的钱啊?!”她的心紧张得砰砰直跳,一边随口应付他,一边背过手去凭脑海里的记忆在手机上拨打“紧急呼叫号码”。
说了半天,见女孩都无动于衷,他像是记起了什么似的,嘴角斜斜地向上翘起,眼里发出绿幽幽的光:“我妈死前凭空消失的那只‘金貔貅’,你应该还有印象吧?是在你那儿,对吧?”他一把抓住女孩的肩膀,大声质问道。
明霏觉得自己的胳膊被他捏得“咯咯”响,痛得眉头紧锁,只能装傻充愣到底:“大舅,我根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那东西怎么可能会在我这儿?当时我都还没成年,外婆怎么可能会放心把那东西,交到我手上?”
见他的表情似有松动,赶紧再接再厉:“况且,我是女孩儿,早晚是会嫁出去的。你说的那只金貔貅,应该价值不菲吧?”她张口反问。
“如果真那么值钱,外婆绝对会把它作为咱们家的传家宝代代传下去,怎么着都不会到我手上,对吧?肯定不是传给你,就是……”
话说到这,她突然住嘴不说了。
杨茂林觉得她说得好像也不无道理,终于愿意松开她的头发。
在他放手的那一刻,明霏摸了摸自己被扯得生疼的头皮,作出最后的让步:“您要是真急着用钱,我全身上下还有两百元的现金,可以全部给你。”
“而且您也知道,‘现金’是最保险、也最不容易留下痕迹的方式。”
……
直到看着他提着那袋零食一步步走远,明霏才终于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随即,便觉得自己的双腿发软,继而蓦地失力,她瞬间摔倒在地。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多了个新号码。
而男人临走前,随口提及的那句话,却始终在她脑中回荡,他说:
“咱们的小霏,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听话。”
她忽然觉得一阵恍惚。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耳边只剩下像是拖拉机发出的“轰隆隆”的巨响,胃里也如翻江倒海般难受。
想吐。
她环顾四周,迫切地寻找着垃圾桶。好不容易吐完,她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胡乱地抽了一张出来,擦去脸上残余的生理性眼泪。此时,手机铃声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她颤巍巍地将电话挂断。忽然又想到如果是她刚才存下的号码,来电显示肯定是有备注的,暗自舒了口气。随后,铃声再度响起,她狠狠吸了一下鼻子,慢吞吞地按下接听键:
“喂?刚刚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懒懒的,尾调听起来很平,有种刻意下压的嫌疑。
此时,心情终于平复下来,明霏淡淡答道:“抱歉,不小心按到了。”
“什么意……”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她便将电话无情挂断。
而另一头的靳昭言,则气得跳脚。
搞什么?!他都话没说完,就挂他电话是什么意思?
转而,低头看着通话记录里那个来自“紧急呼叫”的未接来电,他烦躁地抓了抓刚刚吹干的头发。
早知道,洗澡时就带着手机了。草。他低声骂道。
……
刚吐完,明霏觉得太阳穴还在突突直跳,全身上下的力气仿佛都在方才随胃酸一块流走了。她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几步,没走两步便弯下腰大口喘息:
“该死的。”她咬着牙,低头骂了句脏话。
忽然,从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清润嗓音:“怎么了?谁该死?”
明霏循声抬起头,沈序雪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他带着口罩,因为前两日的感冒还未痊愈,身上套了件普通的黑色薄羽绒,脸上是温和的笑脸。
明霏正想问他“你怎么在这儿”,对方便主动开口答道:“我看你半天没回来,就想着出来看看。”
“不过,你刚刚是在说谁‘该死’?”他的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对了,你买的东西呢?是超市关门了吗?”他奇怪道。
女孩低着头,没说话。
沈序雪瞬间察觉到异常,见她两手空空,眼眶微红,眼里还带着红血丝,就连膝盖上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也再次破了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他连忙追问。
街边人来人往,明霏抬头看向他。男人站在路灯下,发丝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我们回家吧?”他轻声问道。
平日里他的声线其实偏冷,可在这一刻,明霏却觉得他的声音是如此温暖动听。
在抬头看不见一颗星星的夜晚,他的眼眸一如既往地温柔明亮,远比星辰更加璀璨。他俯下身蹲在她跟前,笑着邀请道:“上来,我背你。”
倘若放在平常,她一定会客气几句,再礼貌地回绝。然而这一刻,她却无法拒绝,只想跟着自己的心走。
明霏轻轻贴了上去,趴在他的背上。
男人的脊背宽厚可靠,他身上的热量隔着布料一点点传来,她觉得自己的鼻尖便只剩下那股淡淡的清茶香。对方像是生怕会颠到她,所以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
许久过后,沈序雪听见背上的女孩哑着嗓子,声音轻得似一缕风:
“如果我说,小时候我被自己的亲舅舅拍过裸照。你还会喜欢我吗?”
闻言,沈序雪的脚步微微一顿,并没有回头,继续稳步往前走着。他的声线压得很低,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我为什么要因此动摇?而且明霏,这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沉且有力:“我会。我会一直喜欢你。就算是,你不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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