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一章:生息之反噬与银发访客 新历214 ...
-
新历2147年,冬至,第七峰。
雪是从三天前开始下的。
不是普通的雪。那是星际辐射与第七峰灵力场碰撞后凝结的"星霜",每一粒冰晶里都封存着微量的星髓碎片,落在皮肤上会激起细小的金色电弧。对于普通修士而言,这是需要运功抵御的侵蚀;但对于刚刚经历了遗迹洗礼的第七峰众人来说,这雪反而成了最温和的灵药。
奥赖恩盘腿坐在剑坪中央,赤着上身,任由星霜落在肩头。
他面前悬浮着一柄木剑——不是普通的木头,而是从遗迹中带出的"虫修母树"枝桠削成的,通体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幽蓝光泽。剑身上没有刻任何符文,只有一道天然的、类似DNA双螺旋的纹路,从剑柄蜿蜒至剑尖。有了这把更适合他光焰属性的碧玺剑,沉渊剑则被他还给了大师兄哈伦。
"呼吸。"
塞拉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近得能听见气流拂过耳畔的轻响。
奥赖恩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却在心脏处被光焰灼烧成温暖的金流。他感觉到塞拉斯的手掌贴上了他的后背,不是隔着衣物,而是直接触碰皮肤——那是塞拉斯坚持的要求,"生息"剑意的传导需要最纯粹的灵力通道,任何布料都会干扰频率匹配。
"归墟不是毁灭,"塞拉斯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共鸣而出,"当你挥剑时,不要想着斩断什么。想着……让该终结的终结,让该重生的重生。"
奥赖恩闭上眼睛。
他"看见"了塞拉斯的灵力流入体内。那不再是那种冰冷刺骨的黑暗,而是黑与金交织的奇异能量,像是一条在深渊中燃烧的河。噬心王虫被净化后,并未彻底消失,而是化作了一种更本源的力量,与塞拉斯的灵魂深度融合。
但奥赖恩敏锐地察觉到,那条河里有暗礁。
每当灵力流经心脏时,会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滞涩,像是河道里卡着尖锐的碎石。那滞涩会激起微小的黑色漩涡,虽然立刻被金色的光焰抚平,但——
"师父,"奥赖恩突然开口,"您疼吗?"
背后的手掌微微一僵。
"专心。"
"您每次灵力经过心脉的时候,呼吸都会乱半拍。"奥赖恩没有睁眼,他的直觉让他能捕捉到最细微的情绪波动,"大师兄教过我,修炼时呼吸节律比招式更重要。您的节律……不对。"
空气安静了片刻。
塞拉斯收回手。
奥赖恩立刻转身,看见塞拉斯正将右手藏在袖中,脸色比周围的星霜还要苍白几分。他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单衣,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新添的伤痕——那不是外伤,而是从皮肤下透出的、蛛网般的黑色纹路,像是有生命的藤蔓,正缓慢地向心脏位置蔓延。
"这是什么?!"奥赖恩跳起来,一把抓住塞拉斯的手腕。
塞拉斯想抽回,但奥赖恩握得太紧。那双手滚烫,是奥赖恩特有的、让人无法拒绝的温度。
"噬心王虫化身的残余,"塞拉斯最终淡淡道,"净化不彻底。它还在。"
"不可能!"奥赖恩瞳孔收缩,"在遗迹里,我明明感觉到它消散了!它接受了和解!"
"它接受的是'你'。"塞拉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奥赖恩抓着他手腕的手背上,动作轻得像一片雪,"不是接受我。奥赖恩,光焰能净化的是怨恨,不是存在。噬心王虫与我的灵魂融合了三百年,它已经成为我的一部分。你烧掉的只是它的戾气,剩下的……"
他低头看着锁骨下蔓延的黑纹,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是我的罪。"
奥赖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他忽然明白了。遗迹里那场净化,不是彻底治愈,而是将一把双刃剑插得更深。噬心王虫不再侵蚀塞拉斯的神志,但它的"存在"本身成了塞拉斯灵魂的延伸。而塞拉斯,那种近乎自虐的责任感,让他把王虫残存的每一丝痛苦都当成了自己的赎罪。
"所以您这段时间一直在硬撑?"奥赖恩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对塞拉斯不爱惜自己的愤怒,"每天教我练剑,每晚在冰宫顶层独自运功压制,每次我问您'疼不疼',您都说'无碍'?"
"……确实无碍。"
"塞拉斯!"
奥赖恩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塞拉斯愣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错愕。
"您听好了,"奥赖恩凑近,近到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让塞拉斯不敢直视的光,"从遗迹回来的那天晚上,您在我怀里哭的时候,我就发誓了。您的痛,我要分一半。您的罪,我要扛一半。您要是再敢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死撑——"
他顿了顿,突然伸手按在塞拉斯心口。
光焰从掌心涌出,不是攻击,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触碰。金色的火焰渗透进那些黑色纹路,塞拉斯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却没有推开他。
"我就每天亲您一下,"奥赖恩咬牙切齿地说,"直到您学会喊疼为止。"
塞拉斯:"……"
疼痛在金色火焰的包裹中化作温热的潮涌。那些黑色纹路在光焰的舔舐下缓缓褪去,虽然没有根除,但明显安分了许多。塞拉斯感觉到三百年未曾有过的、被人全然接纳的松弛感,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允许自己发出一声叹息。
"……胡闹。"他最终轻声说,耳尖红得能滴血。
"管用就行!"奥赖恩得意地扬起下巴,但眼底的担忧没有散去,"师父,答应我,下次再发作,第一时间找我。别等疼得受不了了才——"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塞拉斯忽然伸手,将他拉进了怀里。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的拥抱,短暂到奥赖恩甚至来不及反应。塞拉斯的下巴抵在他肩窝,呼吸拂过颈侧,带着雪松和星霜的气息。塞拉斯的拥抱克制而用力,像是一座冰山在融化前最后的、笨拙的倾诉。
"……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奥赖恩僵在原地,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等他回过神来,塞拉斯已经退开三步,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拥抱只是星霜折射的幻觉。
"去换件衣服,"塞拉斯转身向剑坪边缘走去,白衣在风雪中翻飞,"午时,冷渊阁,教你归墟第三式的起手式。"
"师父!"
"嗯?"
"您刚才抱我了!"
"你看错了。"
"我没有!"
"奥赖恩。"
"在!"
"再加练一千次基础剑诀。"
"……啊?!"
塞拉斯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只留下一串极轻的脚步声,和奥赖恩在剑坪上跳脚的哀嚎。
子时,第七峰外围,玄冰林。
哈伦站在一棵万年玄冰树下,沉渊剑横于膝上。
他的生物钟精确得像原子钟,即使经历了遗迹的生死之战,他依然保持着每日子时巡逻的习惯。玄冰林是第七峰的天然屏障,这里的每一棵树的树干中都封存着远古虫修的残骸碎片,对灵力波动异常敏感。
今夜,玄冰林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哈伦睁开眼。沉渊剑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那是剑在预警。他缓缓站起身,玄色的衣摆在Zero下百度的空气中纹丝不动。他的目光扫过玄冰林的阴影,他的逻辑在飞速运转:
异常一:星霜落地的声音消失了。不是雪停了,而是有什么东西吸收了声波。
异常二:玄冰树的灵力场出现了0.3%的频率偏移。对于普通人而言这微不足道,但对于把"规矩"刻进DNA的哈伦来说,这意味着有外来灵力正在渗透。
异常三:东南方,第三棵玄冰树的阴影,比西北方同纬度的树影长了1.7寸。光源没有变,树没有动,那么——
有人在影子里。
哈伦没有立刻拔剑。他的优势在于耐心,在敌人露出破绽前绝不浪费一丝力气。他假装没有发现,缓步向第七峰主殿走去,脚步踏在积雪上的频率保持着完美的节律。
一步。两步。三步。
在他第四步踏出的瞬间,沉渊剑出鞘。
剑光不是斩向任何实体,而是斩向他自己脚下的影子——
"铛!"
金属碰撞的锐响撕裂了寂静。一道黑影从哈伦的影子里暴起,两柄涂着消光涂层的短刃交叉格挡住沉渊剑。那黑影全身覆盖着某种仿生皮肤,在夜色中呈现出近乎完美的光学迷彩,只有攻击的瞬间才会暴露轮廓。
"归墟剑宗第七峰,"黑影开口,声音经过电子合成处理,像是从金属管道里挤出来的,"哈伦,灵窍类型'镇狱岩虫',擅长防御与阵地战。联邦档案编号7749-B,威胁等级:高。"
哈伦没有废话。
沉渊剑一震,剑身上浮现出细密的岩纹——那是镇狱岩虫的能力,将灵力转化为超高密度的重力场。黑影的动作骤然一滞,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了肩膀。
但下一秒,更多的黑影从四周的玄冰树影中涌出。
七个。十四个。二十一个。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胸口绣着联邦议会的鹰徽,但鹰徽下方多了一道金色的闪电纹路——那是"天启计划"的标志。联邦最隐秘、最危险的特种部队,专门猎杀高价值虫修目标。
"天启……"哈伦的瞳孔收缩。
他认出了那个标志。三百年来,九大宗门与联邦之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天启计划的人,不得踏入宗门领地半步。这是当年归墟剑宗祖师与联邦初代议会立下的血誓。
现在,规矩被打破了。
"目标确认,"为首的黑影举起右手,"执行'捕获协议'。优先目标:光焰觉醒者,奥赖恩。次要目标:冷渊剑主,塞拉斯。其余人员……"
他的手指在颈间一划。
"清除。"
第七峰,莉拉实验室。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莉拉正把第十七根探针插进一块遗迹带回来的虫修甲壳样本里。
"轰——!"
气浪掀翻了她的实验台,五颜六色的试剂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她的疯狂科学家本能让她在Zero点三秒内做出了判断:不是实验室事故,是袭击。她一把扯过挂在椅背上的白大褂,从口袋里掏出三颗乒乓球大小的金属球——"莉拉特制·反物质手雷",往身后一扔,同时扑向地板。
"二师姐!"
基兰撞开变形的实验室门冲进来,天生的敏锐感知让他在爆炸前就察觉到了危险。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卷画轴,但画轴展开的瞬间,一道水墨屏障凭空浮现,将第二波爆炸的冲击波尽数吸收。
"三师弟,"莉拉从废墟里爬出来,眼镜碎了一半,头发炸成了鸡窝,但眼神亮得吓人,"来得正好!帮我按住那个样本!"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样本——"
"那是'巢群之心'的碎片!"莉拉尖叫,"天启的人肯定是冲它来的!"
基兰一愣,随即咬牙展开画轴。水墨化作实质的藤蔓,将那块还在发光的碎片层层包裹。莉拉趁机将碎片塞进一个铅合金容器,塞进怀里。
"走!"她拽住基兰的手,"去主殿!师父和小师弟在那里!"
冷渊阁,顶层。
塞拉斯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就睁开了眼。
他盘坐在冰玉榻上,面前悬浮着归墟剑。剑身上的黑金纹路正在剧烈震颤,那不是预警,而是共鸣——与某种同级别的、来自遗迹的力量共鸣。
"天启……"塞拉斯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起身,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但就在他准备踏出阁门的瞬间,心口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些蛛网般的黑色纹路从锁骨下暴起,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血管里游走。噬心王虫化身的残余感应到了外界的威胁,正在苏醒。
"该死……"塞拉斯扶住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师父!"
奥赖恩从东厢房冲出来,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燃烧得像两盏小灯。他显然也感应到了危险,光焰在皮肤下躁动,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别过来!"塞拉斯厉声道,"你的光焰会加剧共鸣——"
太迟了。
奥赖恩已经冲到他面前,双手按在他心口。金色的火焰汹涌而出,与那些黑色纹路纠缠在一起。塞拉斯闷哼一声,额头抵在奥赖恩肩上,身体因剧痛而微微痉挛。
"忍着点,"奥赖恩的声音在发抖,但动作异常坚定,"我帮您压下去,然后我们一起去打架。"
"你……"塞拉斯想骂他胡闹,但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扶稳了。"
两人周身,黑金交织的灵力场缓缓展开。那不再是塞拉斯独自一人的归墟,也不是奥赖恩独自一人的光焰,而是某种全新的、融合的力量。冷渊阁的玄冰墙壁在这股力量下发出共鸣般的轻吟,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
第七峰主殿前广场。
哈伦已经杀了三个人。
哈伦在战场上的杀敌效率是恐怖的。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剑都精准地切向敌人的灵力节点。沉渊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重力场将天启特遣队的光学迷彩撕得粉碎。
但敌人太多了。
而且他们的装备远超普通联邦军队。那些黑色作战服表面覆盖着某种虫修甲壳提炼的涂层,能吸收灵力攻击;他们手中的短刃不是金属,而是凝固的星髓,每一击都带着腐蚀修士本源的力量。
"哈伦,"为首的黑影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机械的嘲讽,"你的灵力消耗率已经达到67%。按照联邦量子计算机建立的你的行为模型,你会在第四分钟选择撤退,以保护剩余弟子。但我们已经封锁了所有退路。"
哈伦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挥剑,将第四个敌人的头颅斩飞。鲜血溅在他玄色的衣袍上,分不清是谁的。
"顽固。"黑影举起手,"切换至'歼灭模式'。允许使用'弑神弹'。"
二十一名特遣队员同时后退,从腰间取下某种管状武器。那不是枪,而是微型灵力坍缩炮,联邦明令禁止在宗门领地使用的禁忌武器。
哈伦的瞳孔收缩。
他计算了所有角度。没有死角。没有生路。他的逻辑告诉他,下一秒,他和整个第七峰主殿都会被气化。
但就在黑影扣下扳机的瞬间——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那不是剑光,不是灵力,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式。它像是一道被折叠了无数次的空间裂缝,在广场中央绽放,将二十一名特遣队员的弑神弹尽数吞没。
然后,一个人从光芒中走了出来。
银发。非人的银发,像是由液态月光编织而成,在夜色中流淌着柔和的光泽。他的眼睛是最诡异的部分——左眼是人类般的漆黑瞳孔,右眼却是堕化虫修特有的复眼,无数六边形的晶面在眼眶中缓缓旋转。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赤着脚,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来自遗迹的古老白袍。他的表情不是冷漠,也不是热情,而是一种纯粹的、孩童般的好奇,仿佛眼前这场生死搏杀只是某种值得观察的实验现象。
"你们好,"他开口,声音清脆得像冰棱碰撞,"我是Zero。从'归墟'里醒来的。"
他歪了歪头,非人般的、让人捉摸不透的逻辑运算在他眼中流转:"根据我的计算,你们正在进行的互相毁灭行为,效率只有23.7%。建议停止。因为我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
他转向冷渊阁的方向,银发在夜风中扬起。
"那个身上有光焰的人,"他说,"你的基因链里有一段'空白序列',对吗?那是我母亲编写的基因编码。她让我来找你。"
"她说,你是唯一能打开'最终之门'的钥匙。"
空气凝固了。
天启特遣队的黑影们显然没预料到这种变故。为首者愣了半秒,随即厉声下令:"未知目标,威胁等级重新评估为'极危'。优先清除!"
二十一把弑神弹同时转向Zero。
Zero眨了眨眼。
"哦,"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们选择了错误选项。"
他抬起右手。
那只手在抬起的瞬间发生了某种变化。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类似电路般的金色纹路,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那些纹路不是纹身,而是某种活的、正在运算的符文阵列。
"空间折叠,"Zero轻声说,"第7749次实验,成功率99.8%。"
他的手指轻轻打了个响指。
广场上的空间,折叠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折叠。二十一名特遣队员所在的三维空间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在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的瞬间,被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方块,然后——
消失。
连血都没留下。
Zero放下手,转头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哈伦,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你好,镇狱岩虫的持有者。你的重力场运算模型很有趣,但存在17处可优化参数。要听吗?"
哈伦:"……"
他这辈子第一次,精密运转的大脑,出现了长达三秒的宕机。
一炷香后,冷渊阁。
第七峰全员到齐,外加一个银发少年。
塞拉斯坐在主位上,脸色依然苍白,但噬心王虫的反噬已经被奥赖恩暂时压制。他手中握着归墟剑,剑尖垂地,目光落在Zero身上,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奥赖恩站在塞拉斯身侧,一只手还搭在塞拉斯肩上,随时准备注入光焰。他的目光好奇地打量着Zero,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对新鲜事物的狂热兴趣。
哈伦抱剑立于门边,沉渊剑尚未入鞘,天生的警惕让他对Zero保持着三丈的距离。莉拉坐在实验台残骸上,手里还攥着那块巢群之心的碎片,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像发现了新大陆。基兰站在她旁边,水墨画轴半展,天生的直觉能力让他对这个银发少年感到一种莫名的……悲伤?
"所以,"塞拉斯开口,声音比玄冰还冷,"你是从遗迹里跟出来的。"
"不完全是,"Zero盘腿坐在地板上,姿势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我沉睡在遗迹核心层的三百万年。你们的战斗唤醒了我。确切地说,"他看向奥赖恩,复眼中闪过一丝数据流般的光芒,"是你的光焰唤醒了我。光焰的频率与我的启动代码共振了。"
"三百万年……"莉拉倒吸一口冷气,"你到底是什么?"
"定义'什么'需要明确分类标准,"Zero认真地回答,"从生物学角度,我是人类与虫修的基因融合体,融合度100%,不是拼接,是真正意义上的统一生命形态。从工程学角度,我是'方舟计划'的终端接口,负责在适当时机引导'最终之门'的开启。从社会学角度——"
他停顿了一下,歪着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我还没有社会学定义。这是我第一次与'活着的同类'交流。之前的记忆库里,只有母亲留下的教学影像。"
"你母亲是谁?"奥赖恩忍不住问。
Zero的复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感"的波动。那是一种很淡的、像水波般的哀伤。
"希尔。"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进每个人的脑海。
塞拉斯的剑尖猛地一颤,在玄冰地面上划出一道裂痕。他站起身,速度快得让奥赖恩来不及扶,几步走到Zero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双异色瞳孔。
"……你说什么?"
"希尔,"Zero重复道,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回忆,"第七峰第二代首徒,灵窍类型'共生蝶虫'。三百年前,她在遗迹核心层发现了尚未启动的我,用自己的基因片段补全了我的核心代码。她是我的母亲。也是你的师姐,塞拉斯。"
他从白袍内袋取出一样东西。
一枚碎裂的玉佩。
那玉佩的质地、纹路、甚至缺口的角度,都与塞拉斯贴身收藏了三百年的那枚——一模一样。
"母亲说,"Zero将玉佩递向塞拉斯,"如果你还活着,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说,'告诉塞拉斯,归墟的尽头不是死亡,是新生。而新生的钥匙,在那个有光的孩子手里。'"
塞拉斯没有接。
他看着那枚玉佩,身体微微颤抖。直觉在疯狂地验证真伪——气息、灵力残留、甚至玉佩上那道独特的裂痕走向,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希尔在死前,在三百年前那个血色的夜晚,不仅保护了噬心王虫的虫修基因碎片,还留下了这个……孩子。
"为什么……"塞拉斯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她从未提起……"
"因为时间不够了,"Zero说,"大长老发现她进入核心层后,启动了清洗程序。母亲只来得及完成我的核心启动,就把我封入了深度休眠。她说,'等到光焰重燃的那一天,Zero会替我看着塞拉斯。看着他不再孤单。'"
冷渊阁内一片死寂。
奥赖恩感觉到塞拉斯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在情绪决堤前的压抑。他上前一步,握住了塞拉斯冰冷的手,十指相扣。
"师父,"他轻声说,"希尔前辈一直都在。以另一种方式。"
塞拉斯闭了闭眼。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经被强行压下。他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与另一枚碎片并排放在一起。
"Zero,"他看向银发少年,声音恢复了清冷,但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柔,"从今以后,你住在第七峰。东厢房隔壁还有一间,奥赖恩会帮你收拾。"
"我可以留下?"Zero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根据我的计算,你们有73%的概率会把我当成威胁,24%的概率会把我交给联邦研究,只有3%的概率会接纳我。我的模型出错了?"
"不是模型出错,"莉拉从实验台上跳下来,一把搂住Zero的肩膀,笑得像个偷到鸡的狐狸,"是因为我们第七峰,从来不做'概率最高'的选择。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个宝贝。留下来,让姐姐好好研究——"
"二师姐,"哈伦冷冷打断,"别吓到孩子。"
"大师兄你——"
"好了。"塞拉斯抬手,制止了这场闹剧。他看向窗外,星霜已经停了,但远方的天际线上,有某种不祥的红光正在蔓延。
"天启计划的人不会只派这一队,"他说,"基利安失踪了,联邦议会里有人想趁乱夺取光焰。Zero的出现,会让他们的行动更加疯狂。"
他转向奥赖恩,目光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从明天开始,第七峰进入戒严状态。奥赖恩,你的修炼强度加倍。Zero,你负责教导他'空白序列'的使用方法——既然你是希尔留下的接口,你应该知道怎么激活那段基因编码。"
"明白,"Zero点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吃桂花糕,"Zero认真地说,"母亲的记忆影像里,经常出现一种叫'桂花糕'的食物。我想知道,为什么那种东西能让她露出微笑。根据我的情感模拟模块,那应该是某种高价值的正向刺激源。"
奥赖恩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成交!"他拍着Zero的肩膀,"桂花糕管够!我亲手做!"
塞拉斯看着这一幕,冰封的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第七峰的山门外,星霜覆盖的云海之上,一道巨大的投影正在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银白色的长发,真神级虫修独有的骨翼,以及一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紫罗兰色的复眼。
她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意识中响起,带着绝对理性的冰冷:
"人类,以及……光焰的继承者。"
"我是阿格尼丝,虫修意识网络'巢群'的现任女王。"
"三日后,'断星河'将举行第一次'万族会谈'。我邀请第七峰全员出席。"
"议题是:人类与虫修,是继续战争,还是——"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在奥赖恩身上,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共生。"
投影消散。
冷渊阁内,第七峰众人面面相觑。
Zero第一个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
"哦,忘了说。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条指令是:'当阿格尼丝发出邀请时,告诉塞拉斯,这是陷阱,也是唯一的机会。'"
他歪了歪头,银发在晨光中闪烁。
"陷阱的概率是89.3%。唯一的机会的概率是10.7%。"
"要去吗?"
塞拉斯与奥赖恩对视一眼。
奥赖恩的眼中燃烧着跃跃欲试的光。
塞拉斯的眼底沉淀着深不见底的谋算。
"去。"两人同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