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渴》醉羽木枝

8、五号陪我 从

　　从食堂到室外的午后太阳更加毒烫，无差别攻击着每个人的皮肤，许子彦走在夏星哲身侧，就这么散步似的走到教学楼，发现成绩单在他们刚去吃饭的时间里已经贴上墙供人观看。

　　荣誉板前已经围了一圈人，夏星哲看见后反应比先前摸底考时大了些，顺手握上许子彦的手腕，回头冲人单眼一眨，语气上扬：“我们赌约快要揭晓了哦同桌。”

　　许子彦目光下移，盯着那只同自己皮肤紧紧相贴的左手，张了张口却无言吐露，只得故作云淡风轻地从喉间溢出一“嗯”字，往排行榜查找自己名字。

　　赌约其实从一开始就没多少悬念，夏星哲的名字仍旧稳稳挂在第一行，他其实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对此并不意外，朝下数行数，二行，三行，最终在第五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分数明晃晃地挂在一旁：617分，离第一那位相比摸底考分差更高，14分。

　　他抿抿唇走出人群，察觉到腕上温热的触感还未离开，扭头撞进夏星哲的目光。

　　“你赢了。”似乎是觉得这话太冷淡，张口附言，“想要我做什么？”

　　“你猜猜看？”对面那人像打定主意要卖这个关子，只等许子彦开口。可惜那人不吃这套般靠在窗旁，微挑起眉：“猜不到怎么办，能免去赌约吗？”

　　“那当然不行，”夏星哲毫不犹豫地否决他的想法，“国庆假最后一天有事吗？”

　　“看你想说什么我再告诉你答案。”

　　“那天陪我过生日怎么样？”

　　许子彦闻言垂眸想了想，“你生日是五号？”

　　“对啊，”见对方说的跑题，夏星哲也没在意，“我赌约就想要你陪我过生日，来不来？”

　　许子彦暗自算起兼职排班，说实话他本想趁假期多赚点钱攒生活费，可看向夏星哲那双闪烁期待的眼睛，又想到那份毁约没什么代价的赌约，纠结半晌：“好，那你之后微信发我地点。”

　　见他同意，夏星哲本还有些担心的神情一瞬烟消云散，面上笑意更甚，牵着的手还是不记得松开，许子彦也没打算提醒，于是他们便以这种在高中学校中不怎么合理的姿势走到教室。

　　这回换成林知南摸不着头脑，看完成绩后亦步亦趋的跟在二人身后，左思右想，突的灵光一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过往自己这位发小的一切异常，自己发小的同桌对自己和对发小的区别都因此有了解释，震撼，真是震撼。

　　真是惊为天人的秘密。他还没消化完就不禁总结。

　　什么顺手给他带的早饭，什么莫名其妙的赌约，什么“同桌情感”，现在想来全是夏少爷的手段吧。说实话，他从这学期开学以来就觉得夏星哲对许子彦态度好得不正常，以至于隐隐超过自己和他十几年的兄弟情，心里还有些不平衡。但老觉得因为这点事去问夏星哲太矫情，也就拖着这种感觉直到现在。想来，林知南瞬间释怀了，开始回忆过去，思考这段奸情到底是在这短短一个月的什么时候开始的。

　　而夏星哲却对自己好兄弟的态度转变一无所知，就导致他回教室后对上林知南那股意味深长的眼神时只觉得一头雾水。甚至开始复盘最近干了什么坏事以及被人发现的可能性。

　　最后夏星哲的决定是以不变应万变，理直气壮，又略带一丝困惑地同人对视，不开口以免祸从口出，有事他自会先发制人的质问自己。

　　可惜这次林知南的反应只是和人对视几秒，什么话都不说就转过视线。夏星哲没细想他的反应，只当自己这是蒙混过关。

　　今天是周一，今年的国庆假恰好卡在周二，一中校方大发慈悲地免去了高一高二学子的晚自习，最后一节课下课时还称得上下午时分，太阳暖洋洋的挂在云层旁照耀大地。或许是因为放学早，夏星哲心情甚好，收拾行李时都不自觉地哼起小调，出门被阳光照得发热也罕见地没抱怨天气，倒是还兴致勃勃地和许子彦聊起国庆计划。

　　临到校门口分别时夏星哲往前走了两步，像想起什么般回头，朝他做口型说国庆见，依依不舍地挥手向人告别。

　　等人走后许子彦终于拿起手机，边走向地铁站，边给老板发消息请事假，好在老板人好，也着实心疼他一个小孩这么早出来打工，没多问什么就给他批了最后两天的假期。

　　他开始对这两天假做粗略的安排，五号是和夏星哲出门，地点不定；四号……他本只想请五号这一天假，可看着老板在微信上让他趁国庆假多出去走走的热情建议，到底是鬼使神差地没回绝。许子彦的打工日记就此多了一天空缺，他纠结四号去处的时间，都足够他走到地铁站检票，可直至他坐上刚好停下的地铁，吹着冷气相当足的空调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地铁下站又要转乘公交大巴，等许子彦坐完两小时交通工具到小区，天色比放学时暗了不少，站到单元门，上楼，在自己家那扇斑驳的门前站了许久，虽然觉得并无作用，还是默默祈祷父亲此时在外花天酒地抑或是被债主打到医院，总之不要在家，也不要和自己找茬。

　　推开门，望向一片狼藉，和屋子尽头呼呼大睡的男人，虽然早有准备，但烟酒混合的难闻味道直冲鼻腔，他忍不住皱眉，想起进门的心中所想，果然，祈祷无用。

　　许子彦深吸口气勉强从铺满杂物的地面寻到几处落脚点走到右边的房间。一个月前他还收拾了这，回来一看，倒还不如不收拾。依旧混乱，什么东西都不在它应有的位置。地板黏腻，上方又被丢上几只酒瓶，空气里弥漫着发酵过度的陈腐宿醉味。他很难想明白，为什么有人喝酒的占地面积能有一整个屋子那么大，更难想清楚为什么有人从曾经爱干净的好父亲，到现在能在这样的肮脏环境下过个一年又一年。

　　世事难料。往年的经验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他，试图劝告一个赌鬼的决定是多么可笑，非但没有作用，还大概率会引得那人和自己的无尽争端。所以他养成逃避的习惯，对打骂的处理方式多是装聋作哑，不到极端情况就不面对，到极端情况也秉持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对生活的要求一低再低，到现在只剩下“安宁”二字。

　　许子彦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强行把纷乱的想法排除脑外，而后想起夏星哲，想起他的生日，想起没事的四号假期……他突然想起什么，在手机搜索栏敲敲打打，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又点开余额页面，沉思两秒，还是点击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