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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产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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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将军一身健骨征伐北离,三日便攻破无妄山,五日便砍了北离王的头颅,十三日便征服了小三国。投降书火速传来时,燕奚桦正带着百里心在太和殿请安。
白宁五十岁和十五岁的样貌大差不差,白皙的额头上不见一丝皱纹,如葱嫩的十指不沾半滴阳春水,一身黑色华袍雍贵高雅。
她不喜欢孩子。
燕奚桦喜上眉梢,边给怀里的小团子剥葡萄,边喜道:“没想到,朕有生之年竟能一统北方。真是天遂人愿……”
“统一之后,不如让我父亲返乡。他这一生痴迷行军打仗,效忠朝廷,于妻儿老小有太多遗憾。也该让他歇歇了。”
燕奚桦颔首,“好。”
白宁看着眼前一大一小,思绪忽然飞到宁安一年夏。那时新帝登基,雷厉风行,冷漠无情。将六部老臣杀了个一干二净。万里长阶血流成河。
只因六部觊觎皇后之位。
她低叹一声,额头的流苏步摇似飞鸟般振翅。她看着羸弱瘦小的百里心,心头一颤。那双望穿秋水的眼眸像极了年少时的燕奚桦。
“算来,他也才十三岁。谢绍那个混蛋,竟然要强娶半大的孩子。”
“他太瘦了。”
白宁眉头紧锁,她剥了一颗圆润的青提递给燕奚桦,“给他尝尝,西域今年进贡的青提清甜可口,味道甚佳。”
百里心直勾勾地盯着色泽诱人的青提,摇头:“我不喜欢吃青提。”
燕奚桦摆手,“罢了,他不喜欢吃就不吃了。”
白宁的手顿在半空,半晌,她将青提塞进自己的嘴里,喃喃道:“很甜的。”
离开太和殿后,百里心终于见到了江若寒,他跳进竹青色的怀里,手指搅弄江若寒的头发:“师尊,陛下带我见了讨人厌的皇后。她给我剥了一颗青提,我没要。不过……”
江若寒无奈扶额:“想吃为什么不要呢?太后只是不喜欢我,我们心儿这么漂亮,她肯定很宝贝你的。”
百里心摇头,“师尊也很漂亮,她为何不肯宝贝你呢?”
江若寒清冷的眼尾上挑,眼眸似笑非笑的意蕴如清风过江,掀起千里涟漪。
“你宝贝我吗?”
“当然。”
“那就够了。”
心儿想了想,“陛下最宝贝你。”
江若寒点头:“不错。”
燕奚桦命人将凤梧殿的西域青提全搬来了青梧居。百里心睁大圆润的眼睛,一脸惊喜。
“哇——这些都是我们的?”
“嗯。都是你们的。”燕奚桦大展龙袍疾步跑去,一把搂住百里心,笑眯眯道:“你这双眼睛虽像朕,却和卿儿一样,藏不住心事。”
“你不给林杀他们?”江若寒语气平淡,全无疑问,似是命令。
“不给。”燕奚桦高兴地抗旨不遵。
江若寒不太高兴,他接过百里心,一脸幽怨:“你杀了白鸽的婢女还这么理所应当,你这般偏爱他,难免会引起两位国公猜忌。”
“猜忌朕?若非念你心善,朕早就掐死他们两个孽种了。哪还有国公府的事?”
江若寒更不高兴了,“送两箱吧。反正也吃不完。”
燕奚桦无奈,吩咐白相:“快去送。”
白相扭捏提醒:“陛下,皇后这是生气了。”
“朕用你说?!”
兴许是吃多了葡萄,百里心忽觉腹部绞痛。他小巧的脸上毫无血色,痛苦呻吟了几下便昏过去。
“心儿——”百里心昏死后,大片瘀血自□□流出,江若寒吓得魂都飞了,他大喝:“燕奚桦,快宣太医——”
忍冬房内,燕奚桦一脸阴翳,他抱着魂不守舍的江若寒,冷声问:“何太医,如何了?”
何太医“扑通”跪在地下,双手发颤,“陛下……陛下,小公子流产了。”
江若寒忽然抖了一下。他缩在帝王怀里痛苦,僵硬的拳头砸在燕奚桦身上软绵无力,砸在他心里疼得生不如死。
“混账……”
何太医擦了把冷汗,继续道:“陛下,府主。小公子身体抱恙,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燕奚桦手指抵在暴跳如雷的太阳穴,房内金铜盆里的血水散发的腥味唤醒他骨血里阴凉嗜血的本性。
“卿儿,照顾好孩子。”
“朕去去就来。”
燕奚桦心里有一层厚重的霜雪,这雪压在心头,又冷又疼,也造就了帝王的冷血无情,杀人如麻。
他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屠了百里府满门,又以世子私通叛臣的罪名砍了谢绍的头颅。至于谢安……
燕奚桦想杀不能杀。
谢安十年前在无妄山铸造的兵器尚下落不明,北离三王子信中所言的龟甲机车也虚实难辨。
谢安跪在王府门前,却丝毫没有成王败寇的狼狈。他虽被白相以枪向抵,却还是仰头大笑。他眼神中的鄙夷和讽刺,经十年打磨化成凛冽冰锥。
“陛下,十年前便拿我束手无策,十年后还是如此。你的小影卫跑来王府对我投怀送抱时,你就该明白。是他舍弃了你。你封他为后,成立青梧府……究竟是爱他,还是怕他?!”
可惜燕奚桦心头的霜雪早已刀枪不入。
就在燕奚桦转身离去时,心头冰霜怦然炸裂。
“他怀了我的孩子。两个。不过被我送走了。陛下未光临的十七岁,我替你占有了。他生产完郁郁寡欢,整个人都麻木了。躺在床上像条死尸一样,日日承欢。”
“也许,死在他腹中的孩子,也是我的。”
燕奚桦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布满血丝的双眸流出一行悔恨的泪。他提起谢安,狠声道:“朕当年就该杀了你!”
谢安面目紫红,他拼命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你现在就是一条狗,你也笑得出来?”
燕奚桦似乎有些疲惫,他松开手,谢安重重砸在地上,拼命地呼气,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声音。
“回府。”
燕奚桦赶回青梧居时,百里心已经清醒了。他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大张双腿。太医使劲摁压他干瘪的小腹,大块大块的瘀血喷出,他痛苦地吼了一声,几乎昏死过去。
江若寒抓着何太医的手,哭求道:“你轻一点……轻一点……”
何太医无措道:“府主,再轻只能动手了。”
燕奚桦一把搂住江若寒,滚烫的热泪浸湿帝王雍贵的黑袍。燕奚桦吩咐“何太医,继续”,江若寒哭得更凶了。
“燕奚桦……你替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燕奚桦吞下口腔里咳出的热血,“朕已经杀了。”
清理完百里心腹中的死胎,已近深夜。江若寒缩在被褥里,怀里娇嫩的芙蓉凋败了,分明是夏天,他怀里的孩子却凉得可怕。
“师尊……”
“我在。”
江若寒的泪早就哭尽了,燕奚桦坐在床沿,手指攥住江若寒露在被褥外的青丝,混沌的眼眸凝滞,看上去,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都是我不好……是我太粗心了……忘了让大夫给你把脉。”
百里心有些闷热,他掀开被褥,迎面而来的是燕奚桦无声的泪。
“师尊,陛下哭了。”
“不用管他。”
“师尊,我没事的。”
“别乱动。”百里心稍微挪了下身子,小腹撕裂般的疼痛,他咬紧下唇,平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是怀孕了吗?”
江若寒没吭声。
“被虐待才会怀孕吗?如果是这样,难怪我的父母不爱我。”
燕奚桦忽然哭出声,他探过身,冰冷的唇贴在百里心额头的伤疤上,柔声说:“你的父亲很爱你。”
“胡说。我爹他……”百里心忽然想起,他在百里府和奴才一样卑微,是没有见到家主资格的。想到这,不免如鲠在喉。
“你的父亲很爱你。”
燕奚桦又重复了一遍。
百里心心头一酸,反驳道:“胡说。”
青梧府的小公子生病了,府主哭得撕心裂肺,一直在喊“杀了他们”。陛下屠了百里府满门,还杀了谢绍公子……除此之外,没人知道小公子究竟如何了……
红莲剥了一盘青提,她递给魂不守舍的白鸽,轻声道:“公子,您一整天都没进食了。”
白鸽摇头,清俊的脸上愁眉不展,“我不饿。也不知道小师弟如何了?你说百里府惨遭灭门,谢小世子曝尸荒野,会不会和小师弟有关。”
白鸽知道红莲聪明。红莲脸色平淡,“公子,有些事情还是别琢磨了。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便好了。琢磨透了,可能就没命了。”
白鸽尚未在碧春之死中走出来,他一身疲惫地躺在床上。轻轻踹了下埋头吃青提的林杀。
“你向来喜欢粘着师尊。如今小师弟受了伤,师尊也郁郁寡欢的。你就不好奇发生了什么吗?”
林杀和白鸽,无论是相貌,还是性格。他们二人都极其相似。
林杀高傲自负,白鸽重色轻志。二人都一样没脑子。
“你是不是傻?小师弟来青梧府前,已经被谢小世子玩透了。若非师尊发现他,估计早被玩死了。也许,他和谢小世子暗怀珠胎了……”
白鸽一拳砸在桌子上,“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小师弟才十三岁,遭受非人待遇已是不幸,你还……造师弟的谣……”
红莲低叹一声:“两位公子,你们彻底失宠了。恐怕不日便被遣回国公府,到时,只怕永无翻身之地。不如……趁着百里心病危……”
红莲比了个“杀”的手势,林杀附和:“好!”白鸽沉默片刻,亦附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