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流浪猫》千山川

4、做饭 李有财

　　李有财到公司的时候，办公室已经热闹起来了。几个同事围在工位间讨论着什么，他没在意，直径走到工位上。

　　见他进来，纷纷噤声回到各自工位上，一个面生的同事拦住他，“李哥，你好。”

　　李有财脸色不太好看，一个新来的就敢这么拦住他，“什么事？”

　　新来的实习生也意识到有些不妥，涩声说：“对不起李哥，我是新来的，叫周明建，想请教你一些问题。”

　　“我没见过你。”

　　“对，我前天入职的，你这些天都比较忙，我没敢打扰。”

　　“那也该有人带你，我没收到带你的通知。”

　　“是的，不是你带我。带我的赵姐昨天留了一个文档数据让我处理，我熬大夜把数据重新弄了一遍，还是弄不好。”周明建局促回答，捏卷了手里几张数据纸边，“她今天请假了，我明天早上就要给她，实在没办法了。”

　　“为什么不找别人？”

　　“我问过了，他们说我收集数据不全，而且时间太久了……没有参考价值，只好来请教你。”

　　李有玄喝口茶，接过他收集的数据报告一扫，大部分单元格空的，有些填的数据跟现实数据对不上。不过……李有玄快速瞄了他一眼，被赵雅带算他倒霉。赵雅是出了名喜欢刁难新员工，她刚入职时被老员工刻意为难，熬到老资历后重蹈覆辙，美名其曰挫挫新员工锐气，这不锐气都挫到他身上了，“做的不错，刚入职就能做到这些。”

　　“但是，数据啥的对不上。过来。”李有玄招招手，拿出自己的工牌，点开Wind终端。

　　“不知道你数据是从哪找的，不过态度可以。”他边说边输入代码，敲了几下回车，“你目前要找的资料不难，就是没人领你入门。你可以在Wind的‘财务数据浏览器’里搜索你要的资料，能批量导出，不用一家一家搜。”

　　随即，他点开一个界面，选了几项目前需要的数据，演示一遍如何导出后示意周明建。

　　周明建眼睛都瞪大了，连连点头，“谢谢你，李哥，没你我真完了，还好有你！”

　　解决完这个小插曲后，李有玄打开了巨浪资讯网，随意扫两眼打算干正事。余光一睹，新闻消息首页栏一行标粗话题引起他注意：嘉兴集团刘总被爆有私生子在外。

　　这不就是他公司吗，发生什么了？他立刻点进去，快速浏览一遍，通篇下来全是个人情绪发泄，没有一点实据能站住脚。

　　李有玄无语翻了个白眼，继续在搜索栏里输入刘时白说的公司代码。

　　那是一家已经退市快两年的公司，因为经营不当，连续三年亏损，净资产为负被强制退市。公告里写的很详细——公司目前正处于破产重组阶段，引入了新的产业投资人和财务投资人，由投资人受让新发行的股份，支付的对价用于清偿债务和补偿运营资金。还提到公司正在筹划重大资产重组，拟出原有的亏损业务资产以极低的价格剥离出去，同时置入新控股股东旗下的优质资产。

　　他盯这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搭在鼠标上没动。半晌，关掉页面，靠回椅背，闭上了眼。

　　刘时白算盘打得真精，表面上说给他更好的发展，背地里公司内部人员混乱，债务堆积。不到一百人的团队，想要资产由负转正，需要承接新业务，整合旧债务，哪一样轻松？

　　这简直是个大烂摊子。

　　李有玄搞不懂刘时白为什么会许诺这个位置，心软是他性格弊端之一，而且刘时白对他的态度……难说，加上他身体有些力不从心，最近尤为明显。

　　下班时间过了快十分钟，办公室的人已经走了大半。李有玄慢悠悠的收拾东西，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他起身时太猛，眼前一瞬间发黑，手指按在桌面上撑着站住，缓了一会才走。

　　李有玄跨上包往门口走，路过周明建工位的时候，那年轻人像是刻意等他，刷地站起来，手里攥着手机，脸上带着点儿不太自然的笑。

　　“玄哥！”周明建声音高了些，“那个……你下班了是吧？”

　　李有玄停下来点了点头，示意他出去说。

　　“就是，今天上午的事儿。”周建明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挠了挠后脑勺，语速有点快，“我本来想中午请你吃饭的，非常感谢你教我怎么收集数据，但是……中午我做表格的太入神，一看时间已经到了饭点，发现你不在，应该是下去吃饭了，所以我就想着等到晚饭请你吃。”

　　他说完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就现在！离这不到二里地有家苏菜馆，清淡味鲜，我去吃过的，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空。”

　　他两只手攥着手机垂在身前，站的笔直，眼里带着点请客的认真，又有点被拒绝的紧张。

　　李有玄看了他两秒，嘴角微微弯起，“心意领了，举手之劳，请饭就不必了，我家里还有事。”

　　周明建愣了一下，立刻调整语气，连连摆手，“哦哦哦，好的李哥，你忙你的的，别耽误你正事。”眼底闪过一瞬间失落，被他飞快地用笑盖过去了。

　　李有玄捕捉到他眼底的失落，随口补充了一句，“早上我喜欢喝黄油美式提神。”

　　周明建眼睛亮了一下：“好的哥！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李有玄冲他点点头，走出电梯口时，被反光的电梯门晃了脸——脸色发白，唇色淡淡的，眼底下面浮着一圈淡淡青色。他搓搓脸，脸上浮现血色，想到家里还有没吃饭的一猫一人，回家的步子迈的快了点。

　　李有玄拧开门进去的时候，门口摊着一大块‘猫饼’。

　　一只雪地寻梅的奶牛猫，体型大得不像话，毛茸茸的一团蹲在玄关地毯上，把整块占得满满当当。它的脸很圆，眼睛是琥珀色，阳光照的时候会变成金色。

　　他低头看着这只猫，猫也仰头看着他，琥珀色眼珠子满是他的倒影，尾巴一甩一甩的，仿佛在说：“人，你回来了啊，快摸我！”

　　然后他继续抬头看——猫后面还蹲着一个人。

　　李有财蹲在猫的身后，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下巴微微缩着，膝盖并拢，脚趾扣在地板上，学猫一样团成一团。他只穿了一件宽大的卫衣，领口松松地滑到肩膀，露出半截锁骨，依稀可看见衣下的淤青。见李有玄看过来，他仰起脸，一双眼睛睁得溜圆，瞳仁黑亮，睫毛微微上翘，眼神带着一种天然的无辜和傻气。

　　一猫一人，一小一大，一前一后，睁着大眼睛都在等他下班。

　　李有玄意识这个后，忍不住笑了，带着一整天疲惫之后忽然被什么东西抚平了。他弯下腰，抱起李来福，手指挠了挠它下巴，来福很配合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又抬起手，在李有财的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李有财轻眯了一下眼睛，嘴角微微翘起，但姿势没变，还是蹲在那儿，眼神带了点控诉：

　　为什么你抱它不抱我？明明我们是一起蹲的。

　　“你看看你有多大，再看看来福有多大。”李有玄看懂了他意思，忍着笑说。

　　李有财睫羽轻扇，理解了他话里意思后，作势又团了团，试图把自己缩成来福大小。

　　他虽然瘦，但骨架摆在那，再怎么缩也不可能缩成一只猫的大小。

　　最后，李有玄退一步，半拖半抱给人扯到沙发上，他则整个人倒进沙发，长长呼出一口气，闭上眼休息。

　　李有财歪头看了他一会，奈何他目光太强烈，李有玄忍了会，睁开眼睛看他，“看我做什么？”

　　李有财指了指茶几上的空面包袋，眼神无辜看向他。

　　“垃圾不知道丢垃圾桶吗？”李有玄撑着沙发坐起来，抓起包装袋丢进垃圾桶，“学着点，吃了的东西丢进去！”

　　李有财眨了眨眼。

　　“不会说话也要点头吧。”李有玄控制他头，摁了摁，“这是点头，是对，你知道了的意思，明白没？”

　　李有玄松开手，在他期待、鼓励的目光下，李有财缓慢点头。

　　“哎，这就对了，孺子可教，不错。”李有玄又摇了摇他头，“这是不要的意思，知道吗？”

　　李有玄松开手，他点了点头。

　　“你饿了？”李有玄眼神里带着点欣慰。

　　李有财想了想，揉揉肚子点头。

　　“行，我去做饭。”李有玄洗米煮饭，从冰箱里翻出两个番茄，一颗包菜，三个鸡蛋放到案板上，想了想又从冷冻格里摸了一小盒肉丝，做番茄炒蛋和包菜肉丝。

　　起锅烧油，番茄在刀下切成小块，鸡蛋磕在碗里搅散，后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是李有财好奇贴上来，他挡住李有财的脸，“别伸了，再伸油溅你脸上又要哭。”

　　番茄块滑进去滋啦一声响，李有财吓得缩头，躲在他身后。

　　李有玄早有预料，平静的握着锅铲翻炒两下，番茄已经被炒出红色汤汁，咕噜咕噜地冒着细泡，接着倒入蛋液，蛋块在红汤里翻滚，裹上一层汤汁，一盘酸甜开胃的西红柿炒鸡蛋出锅。

　　李有财偏头，看了看那盘菜，又看了看锅，眼底浮起一股纠结——好香的菜，好可怕的锅。

　　“干嘛，你想炒？”李有玄靠在案板边，顺口调侃：“那不行，怕你应激把锅铲甩地上。”

　　李有财摇头，在他炒下一个菜时，悄悄躲在后背观察。

　　不多时，两盘菜端上桌，白米饭热腾腾地盛了两碗，摆了一双竹筷，一柄木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