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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喂食 在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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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一瞬间愣神里,李有财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抬起手一推。
李有玄没有防备,整个人后仰,小腿课上餐桌边缘,传来钝钝的疼。
再抬头时,李有财已经从沙发上滚了下去,赤脚踩在地板上,慌不择路往角落跑,卫衣的下摆在他跑动时晃得飘起,露出一双白得晃眼的腿,从大腿根部一直到脚踝,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淤青。
他跑到离客厅最远的角落,头抵着墙,像在面壁思过一样。整个人缩成一团蹲下去,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露出苍白的脖颈。他把脸埋进膝盖之间,手臂环保住自己的腿,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极低的抽泣声。
李有玄攥紧手心又松开,湿热的触感挥之不去,难得反思自己是不是做过了。
他身体发冷,强撑着给自己冲了药喝下,再给来福添满猫粮后,脚步虚浮走到卧室,拿出衣柜里的毯子盖在李有财身上。
转身回卧室,他决定铺床好好睡一觉,反正李有财有了毯子不会冷死。
黑暗之中,一道人影缓缓走到床前坐下,头靠着床贴近李有玄。他发烧的呼吸沉重炽热,一呼一吸之间尽数扑在李有财面门,两人距离不过一指。
李有财目光灼灼,今晚的月亮很圆,足以让他看清李有玄睫毛煽动。他一眨不眨盯住李有玄的侧颜,享受他呼吸带来的热度。
温暖,眼前这男人待他粗暴,却给了他意外的温暖。这是他离家流浪后接触的最大善意,温暖的洗澡水,饱腹的面包,温热但有怪味的水,包裹的毛毯。他曾多少次被丢东西驱逐,人人对他避如蛇蝎,嫌恶的眼光贯穿他整个流浪生活。后来他的意识越来越昏沉,认不清他是谁,甚至一度失语,本以为他会死在那场暴雨下……
他忘记了名字,身份,曾经的记忆如碎片般闪过,抓不住,记不清。
李有财呼吸轻颤,一点点靠近温暖源,手搭上李有玄露出的手心。
冰冷的触感难以忽视,李有玄睫毛煽动,睡眼朦胧之间,恍惚看到一个人影脑袋在他边上,尖叫道;“鬼啊!”迅速抱起趴在他身边的猫咪爬到另一边开灯。
李有财被他尖叫声吓得缩成一团,脑子又不清晰了。他眼前不断闪过片段,好像什么时候……他身边也出现了尖叫声,好多人……围在他身边指指点点,听不清他们说的,很吵,吵的他头疼。
李有财整个人像是被魇住了,痛苦的蜷缩着,冷汗一层层打湿他后背,大口呼吸氧气,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几个痛苦模糊音节“嗬咳”。
如同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垂死挣扎。
李有玄蒙了,他没想到他尖叫声会引来这么大反应。他快步走到李有财跟前,试探性推推他肩膀,“你没事吧?”
“啊……”
李有财更害怕了,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脊椎一节节突兀地顶起来,五脏六腑都要抖出去似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流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水渍。
李有玄心如乱麻,怕他受二次刺激,拿起自己盖的羊毛毯轻轻卷住他,一圈半正好。李有玄慢慢环抱住他,温热的手掌沿着脊椎一遍一遍上下抚摸,像哄孩子一般安抚他情绪,放缓声音说,“不怕,不怕,我在呢。”
李有财感受到暖意,调整一下姿势,舒服的缩在他怀里,整张脸埋进他的颈窝,感受到皮肤下血液温热的流动,鼻尖充斥着独属于李有玄洗发水的清香。
一下,又一下,划过背脊的手掌带来阵阵酥麻,让他溺死在李有玄给温柔乡里,安抚的语句交织成安眠曲,语调轻柔舒缓,让他四肢百髌都松软下来。他手贴上李有玄笃实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成了最踏实的节拍,整个人慢慢软进柔软的睡意里。
李有财的呼吸终于匀了,睫毛煽动着泪光,身体不再颤抖。
李有玄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没敢动,直到怀里那颗脑袋沉沉坠在颈窝处才停下安抚的手。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当时情况紧急,怕人应激死掉,来不及多想只能抱住安慰。
瞧瞧这憋得通红的脸,泪痕挂在脸颊上,鼻头蹭的通红,嘴巴微微张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找到了窝。
李有玄看了好一会,感受着不属于他的呼吸拂过他的锁骨,无奈接受现实。
他小心翼翼拖住李有财的后脑勺和腰窝,把人从地板上整个端起来,毛毯跟着窸簌响。李有财比他想象中还要轻,骨头隔着毛毯咯在他臂弯里。
他走到床边,俯身把人放在自己睡觉的位置,打算去沙发里凑合一晚。
李有财身体挨着床垫,本能地蜷缩起来,双手抱膝,下巴抵着锁骨,整个人缩成一团。
李有玄刚掖好被角离开,床上那人突然猛地一抽——“嗬”的一声,整个人弹了一下,眼睛倏地睁开,瞳孔里还残着没散尽的惊恐。
“没事,没事,是我。”李有玄立刻俯下身,手掌覆上他背,隔着被子轻轻拍着,“我在呢,别怕。”
李有财眼神恍惚不聚焦,感受身体上熟悉的节拍,身体比脑子还诚实,几乎是下意识的一瞬间就抱住了李有玄的裤腿,手指尖纂得发白。
李有玄愣了一下,一时间进退两难,“我不走,你松开。”
李有财不动,抱得更紧了。
“你松开,你这样我怎么睡觉?”李有玄无奈,放低声音循循善诱,“你松手,我睡你边上。我不走,你松开让我睡觉,嗯?”
床是一米八的大床,躺两个人绰绰有余,他睡了他家猫咪的位置,可怜的来福只好一屁股坐在他脸上睡觉。李有玄一把扒下,将猫咪塞他胳肢窝里躺着。
李有财先是慢慢贴上他手,接着是手臂,胸膛。几乎是整个身体嵌入他侧边,脑袋靠着他肩膀,胸膛贴在侧腰,身体慢慢舒展,没一会又睡过去了。
窗外的月光薄薄的照进来,铺了一地。
身旁的人每一次呼吸,肋骨都在上下蹭自己的胸膛,有点疼。他试着往后挪了挪,还没挪多少那人便紧紧贴上来。
月光慢慢移到床尾。疼就疼吧,他想,跟个犯病的傻子较什么劲。
*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处漏进来,落在枕边空出来的凹陷处。李有财迷糊睁开眼,身旁的人不见了,熟悉的体温尚在,他立马清醒,眼睛四处转。
厨房传来锅碗碰撞的细碎声,还有水烧开的咕噜声。李有财赤脚在地砖上,沿着声音一步一步挪过去。
李有玄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身穿黑色西裤,白色衬衫,身形高挑劲瘦,袖子挽到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锅里翻滚着白汽,他低头下面,动作不急不缓。晨光从窗户斜打进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金边。
李有财慢慢靠近,额头抵上他后背,两只手轻轻的搭上他肩膀,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贴着。
李有玄没躲,但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余光瞄到搭在他肩膀的手——骨节突出,皮肤薄得能看清下面的血管,太瘦了。
他默默地又往锅里加了一把面,窝了三个荷包蛋。他把面和蛋干捞进一个碗底印着卡通奶牛猫的瓷碗,喊道:“李来福,开饭了。”
奶牛猫竖着尾巴,“喵”的一声冲到李有玄脚下大快朵颐,吃得满嘴蛋黄。
他往锅里烫了几片生菜,撒点葱花,“你先去位置上坐着,我端过去。”
不多时,两碗色香味俱全的清汤面端上桌。
李有玄在他旁边坐下,递过去一双筷子,想了想,又起身多拿了一把叉子,放在他碗边,“用这个,筷子你拿不好。”
李有财拿起叉子,笨拙地捞起一绺面条,面条从叉子缝隙滑落,溅起一小圈油花。他又捞了一次,滑了。第三次,捞起一半,颤巍巍送到嘴边,半路掉完了。
李有玄看着他碗周围一圈油渍,太阳穴突突跳。
李有玄闭了闭眼,抬手看手机时间——七点一十,离他上班时候还有些时间,在任由李有财把餐桌搞得越来越脏还是由他喂的选项中选了后一项,他不想徒增工作量。
他起身走到李有财身后,弯腰拿过叉子,卷起一绺面条,吹了吹热气,送到李有财嘴边,“张嘴。”
李有财愣住,抬头看他,瞳孔里满是迷茫和诧异,更蠢了。李有玄侧脸逆着光,嘴巴紧抿着,脸上透出一丝不耐烦来,手上纹丝不动,稳稳举着面。
李有财张嘴,把面含进去。他又卷起面条,低头吹了吹,“下次学着自己吃。”他嘴上这么说,手里的动作没停,一叉接一叉,把面喂得稳稳当当。
在收拾完碗筷后,临走前把几个面包撕开,再三嘱咐李有财饿了就吃这个,其他不要动。在李有财多次点头下,关门上班了。
他打算周末再送李有财到警察局里寻亲,白天没时间,他也没有精力照顾一个连筷子都不会拿的傻子,做善人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