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不回信》邹港庄

7、月考后的错题本 月考后的错

　　月考的倒计时贴在黑板右上角，红色的数字一天天往下跳，整间教室都浸在紧绷的氛围里。课桌上堆满试卷、错题本和各科教辅，连课间打闹的人都少了大半，大多人埋着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成一片。

　　许知微的错题本已经写得满满当当，边缘被反复翻看磨得发软。她习惯把数学错题一道一道抄下来，标注易错点，再写下完整的解题步骤。遇到实在琢磨不透的大题，她会把题目圈出来，指尖无意识地捏着笔杆，目光不由自主往后飘。

　　沈砚的数学一向很好。

　　他总是淡淡的，上课很少主动举手，却总能在老师点到名字时，清晰说出完整思路。许知微盯着草稿纸上卡住的几何辅助线，心里反复挣扎。要不要拿着错题本过去问他？这个念头翻来覆去盘旋了一整个课间，她迟迟没有起身。

　　周围三三两两有同学拿着题目去向他请教，沈砚没有不耐烦，微微俯身，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画图，声音放得很低。女孩远远看着，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干净柔和。一股微小的酸涩混着期待漫上来，她攥紧手里的本子，终究还是把动作收了回去。

　　午休的时候教室很安静，大半同学趴在桌上睡觉，窗帘拉了一半，挡住刺眼的日光，室内蒙上一层昏沉柔和的阴影。许知微没有睡意，翻着卷子整理错题，一抬头，恰好看见沈砚起身走出教室。

　　她心里咯噔一下。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她鬼使神差地往后面望了一眼。沈砚的桌面收拾得干净利落，练习册整齐摆放，唯独一本黑色封皮的错题本摊开着，压在笔袋下面，页面没有合上。

　　字迹清隽利落，每一道难题都写着两种解法，空白处还有简短的思路批注。许知微只匆匆扫了一眼，便飞快收回视线，心脏跳得很乱。她不敢多看，更不敢伸手去碰，生怕被谁撞见，落下说不清的闲话。

　　没过多久，沈砚回来了。
　　他拿着一瓶冰水，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放在桌角。坐下的一瞬间，他若有若无地朝前看了一眼，恰好对上许知微慌忙转开的侧脸。她飞快低下头，假装专注盯着试卷，耳尖一点点泛红。

　　沈砚的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目光在她的背影上停留几秒，随后若无其事地翻开书本。他其实刚刚在走廊窗边站了一会儿，心里也在犹豫，要不要主动问问她是不是有不会的题目。好几次已经迈出半步，最后又停住。

　　两个人都揣着同样的心思，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下午的自习课没有老师看管，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纸与写字的声音。许知微咬着笔，盯着那道卡了很久的解析几何题，终于鼓起莫大的勇气，捏着错题本，一点点往后挪动椅子。可刚抬起半个身子，前排突然有人转身喊沈砚讨论题目，她瞬间僵住，悄悄把动作收了回去，重新坐好，垂下眼眸。

　　那一点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转瞬就消散干净。

　　沈砚余光瞥见了她细微的动作，笔尖顿了顿，一道公式歪歪扭扭落在纸上。他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听着同学的提问，心思却已经飘远。

　　窗外天色慢慢沉下去，白日明亮的光一点点褪去，染上淡淡的灰蓝，临近傍晚。黑板上的倒计时依旧醒目，试卷堆叠如山，少年少女藏在习题之间的心事，安静又克制。

　　他们明明距离很近，只隔着几排桌椅，却像隔着一段跨不过去的距离。谁都清楚心底那点不一样的在意，谁都没有先迈出那一步。

　　暮色悄悄漫过教学楼的玻璃窗，落在摊开的错题本上，那些没有问出口的难题，没有说出口的心意，全都安安静静地留在这个备考的黄昏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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