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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监护人不在场 【请为监护 ...

  •   【请为监护人提供不在场证明。】

      【核验地点:1996年7月19日,19点19分。】

      电子屏上的字亮了一会儿,病房最里面那面镜子便缓慢浮出水纹。

      镜子原本是给病人查看伤口的。

      此刻里面却不再映出七号病房。

      映出一条二十年前的走廊。

      走廊墙皮发黄,尽头挂着“遗案署南城分处”的牌子。灯光全亮着,地面干净得没有一丝后来被黑暗侵蚀过的痕迹。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19:19。

      “进去以后,别碰任何人。”闻朔说。

      林昼看他。

      “又有新规则?”

      “旧档案的重建,不是回到过去。里面的人能看见我们,但我们不能改写他们当时做过的事。”

      “那要怎么找证据?”

      “看他们没做什么。”

      0719站在镜子前,神情有些紧张。

      “我来过这里。”

      林昼转头。

      0719低声说:“不是身体。我记得有一段声音,从很远的地方叫我。”

      “顾文山?”

      0719点头。

      “他让我坐在桌子前,写名字。”

      闻朔看了一眼电子钟。

      “那就从他不在的地方找。”

      三人穿过镜面。

      冷气扑面而来。

      镜子后的走廊和录像里一模一样。区别是,走廊里有人。

      十七名穿制服的人正在匆匆收拾档案,有人抱着纸箱,有人反复拨打座机,有人站在窗边拉着窗帘。所有人脸色都很难看,却没有人说话。

      像他们都在等什么。

      林昼看见电梯前的程雪。

      她比后来在四号楼里看起来更鲜活一些,校服外套拉链没拉好,怀里抱着一摞登记卡。她站在父亲身边,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急促地对一个女人交代什么。

      “程雪的父亲。”闻朔低声道。

      “南城分处负责人?”

      “嗯。”

      林昼看向大厅。

      顾文山不在。

      没有人像那个阴影里的监护人。

      电子钟走过十九分二十秒。

      座机忽然响了。

      所有人同时停下动作。

      程雪的父亲走过去接起电话。

      电话开了免提。

      听筒里先是一阵很重的呼吸,随后传出顾文山的声音。

      “把0719送到七楼。”

      大厅里有人低声问:“顾主任,您人在哪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顾文山说:“我在看着你们。”

      程雪的父亲脸色一变。

      “您不是在市医院?”

      “我在哪里,不重要。”

      “可医院刚刚来电话——”

      顾文山打断他。

      “把孩子送上去。”

      电话断了。

      走廊里没有人动。

      林昼看向闻朔。

      “市医院?”

      闻朔神色很沉。

      “他当时不该能打这通电话。”

      程雪的父亲放下听筒,走到一扇标着“临时安置”的房门前。门里传来小孩极轻的哭声。

      他没有立刻打开。

      只是隔着门板说:“顾主任说,必须把他送去七楼。”

      门内有人问:“谁去送?”

      没有人回答。

      十九分二十七秒。

      天花板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走廊最里面的档案柜自行打开,一张白色病历飘出来,落在程雪父亲脚边。

      病历封面没有姓名。

      只有一行字。

      【未归档患者:0719。】

      程雪低头看见那张病历,忽然松开父亲的手,朝档案柜跑过去。

      “别动!”中年男人厉声道。

      可已经晚了。

      程雪的手碰到病历。

      病历自动翻开。

      第一页写着:

      【患者无家属。】

      第二页写着:

      【建议补全监护人。】

      第三页空白。

      一支钢笔从档案柜里掉下来,停在程雪脚边。

      顾文山的声音再次从座机里响起。

      “程雪,写下我的名字。”

      程雪没有动。

      她看向父亲。

      “爸爸,他有影子吗?”

      中年男人愣住。

      “什么?”

      “顾主任有影子吗?”

      座机里的呼吸声停了。

      程雪蹲下身,捡起那张病历,慢慢走到大厅窗前。

      窗外天已经黑了。

      玻璃上倒映出所有人的影子。

      程雪、父亲、工作人员、林昼、闻朔、0719。

      还有大厅中央那张空着的办公椅。

      椅子前没有人。

      可椅背后,却拖着一条很长的影子。

      影子没有连接任何身体。

      程雪看着那道影子,轻声说:“他不在这里。”

      座机里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电流。

      所有灯同时熄灭。

      十九分二十九秒。

      黑暗降临的瞬间,程雪父亲伸手抱住女儿。其他工作人员四散后退,有人撞翻纸箱,成百上千张住户卡洒满地面。

      林昼看不见任何东西。

      只听见顾文山在座机里笑了一声。

      “那你们就替我证明,我在。”

      闻朔的手抓住林昼手腕。

      “别动。”

      黑暗中,0719的呼吸很急。

      “他来了。”

      “谁?”

      “爸爸。”

      一双冰冷的手从黑暗里擦过林昼的肩。

      不是顾文山。

      是一个小孩。

      随后,灯重新亮起。

      走廊里少了一个人。

      程雪不见了。

      她父亲僵在原地,怀里还保持着抱人的动作。

      地上那张无名病历已经被人写上了一行字。

      【法定监护人:顾文山。】

      电子钟停在19:29。

      林昼盯着那张病历。

      “这就是他成为监护人的时间。”

      闻朔没有说话。

      程雪父亲忽然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跪在地上。他伸手想去拿病历,手指却一次次穿过纸页。

      病历不属于他。

      它已经被黑暗认领。

      走廊尽头的座机忽然又响了。

      这一次,没有人去接。

      电话却自己接通了。

      听筒里传出医院护士平直的声音。

      “市医院急诊留观区通知。”

      “患者顾文山,于十九点零三分确认死亡。”

      整个走廊安静下来。

      林昼的呼吸停住。

      十九点零三分。

      顾文山在十九点十九分打来电话,在十九点二十九分要求程雪写下他的名字。

      可他早在十六分钟前就已经死了。

      闻朔看着电子钟,声音很低。

      “他不是不在场。”

      “他是已经死了。”

      座机那头的护士还在重复。

      “患者顾文山,于十九点零三分确认死亡。”

      “死因:心源性猝死。”

      “死亡地点:市医院急诊留观区。”

      0719忽然走到那张病历前。

      他蹲下身,伸手按在“法定监护人”那行字上。

      “他让我叫爸爸。”

      林昼看着他。

      0719抬头,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点愤怒。

      “可死人不能当爸爸。”

      这句话落下,走廊四周的住户卡开始震动。

      所有卡片上“顾文山”的名字同时褪色。

      病历封面浮出新的字。

      【监护人,未在场。】

      可那行字只停留了一瞬,便被另一行黑字覆盖。

      【死亡者不得自行提供不在场证明。】

      电子钟重新开始走。

      十九分三十秒。

      闻朔的脸色变了。

      “还差一个人。”

      “谁?”

      “他的死亡确认人。”

      林昼看向座机。

      顾文山死在市医院。

      能够确认他死亡的人,不会在这里。

      但这场重建里,所有线索都被遗案署旧址吞了进来。

      除非——

      林昼忽然看向程雪父亲。

      中年男人还跪在地上,怀里空空荡荡。他的制服胸牌被泪水打湿,露出下面一行职位。

      南城分处负责人。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市医院死亡联络人。】

      林昼的心猛地一跳。

      程雪的父亲,不只是负责人。

      他还是顾文山死亡通知的联络人。

      可此刻的他被困在十九点二十九分,女儿刚刚失踪。他根本不知道十九点零三分那通电话意味着什么。

      镜子后的病房开始震动。

      电子屏的声音穿过时空传来。

      【请提供死亡确认人。】

      【核验剩余时间:三分钟。】

      林昼看着程雪父亲。

      又看向仍停在十九点三十秒的座机。

      “我们得让他接起那通电话。”
      “不能。”

      闻朔立刻说。

      林昼看向他。

      “我们不能改写1996年的记录。”

      “不是改写。”林昼盯着那部座机,“顾文山的死亡通知已经发生过。我们只是让该接到的人听见。”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我们不让他确认顾文山的死。”

      林昼说。

      “我们只让他知道,顾文山没资格再让别人给他当监护人。”

      闻朔沉默。

      镜子后的电子屏再次催促。

      【核验剩余时间:二分十二秒。】

      0719忽然走到座机前。

      他看着那部老旧的电话,手指悬在听筒上方。

      “我听过这个声音。”

      “什么时候?”林昼问。

      “每次我不会写名字的时候。”0719说,“电话都会响。有人告诉我,只要叫他爸爸,就不用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

      “可我每次接完电话,都会忘记自己本来想写什么。”

      闻朔的眼神一沉。

      顾文山不需要亲自出现在旧址。

      他只需要把声音留在电话里。

      让每一个无家属、无姓名、无处可归的人,在最害怕的时候自己拿起听筒。

      林昼走到0719身边。

      “这次别接。”

      0719点了点头。

      座机在这一刻响了。

      叮铃——

      声音尖锐得刺破走廊。

      程雪父亲猛地抬起头。

      他像终于从女儿消失的冲击里醒来,踉跄着朝电话走去。

      林昼几人无法触碰他。

      他们只能看着。

      中年男人伸出手,却在即将碰到听筒时停住。

      电话里传出的不是顾文山的声音。

      是市医院护士的通知。

      “患者顾文山,于十九点零三分确认死亡。”

      “请死亡联络人程致远,尽快确认遗体身份。”

      程雪父亲的脸瞬间白了。

      原来他叫程致远。

      他不是不知道顾文山死了。

      他早就接到过这通电话。

      只是失光发生后,这段通知被顾文山从他的记忆里抹掉,只留下“顾主任还在电话里”的错觉。

      程致远站在电话前,手指发抖。

      “顾主任死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走廊尽头那张无名病历猛地燃起来。

      黑色的“法定监护人:顾文山”被火焰吞没。

      顾文山的声音从座机里第一次变得失真。

      “程致远,不要确认。”

      程致远闭上眼。

      他没有去拿那张病历。

      只是对着电话,一字一句道:

      “我确认顾文山已死亡。”

      黑暗再次落下。

      这一次,顾文山的影子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镜子后的病房传来一声巨响。

      电子屏上的提示变成:

      【监护人不在场证明,已提交。】

      【死亡确认人:程致远。】

      【核验通过。】

      与此同时,走廊四周的灯一盏盏熄灭。

      程雪父亲站在原地,朝女儿消失的方向伸出手。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0719忽然喊了一声:“程叔叔!”

      程致远回头。

      他看不见林昼和闻朔,却像看见了0719。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眼眶通红。

      “别再叫他爸爸。”

      说完,他和整条1996年的走廊一起,被黑暗收了回去。

      镜子碎裂。

      林昼重新站回七号病房。

      四张家庭成员卡片只剩三张。

      林昼、林晚、0719。

      黑色的监护人卡片化成灰,落在地上。

      可电子屏没有显示通关。

      它缓慢浮出一行新的字。

      【死亡确认人程致远,申请带回第十七位失光者。】

      【是否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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