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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删除一名家庭成员 【请在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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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在三人中,删除一名家庭成员。】
屏幕上的字停了三秒。
随后,病房四周的白墙开始渗出细小的黑线。黑线像被水浸开的墨,从墙角一路爬到天花板,最后汇成三张悬在半空的卡片。
林昼。
林晚。
0719。
每张卡片下方,都有一道不断缩短的红线。
倒计时:五分钟。
0719站在第二张病床旁,看着自己的名字,神情没有太大变化。
“删我。”他说。
林昼抬头。
0719的声音仍有些生涩,像很久没有真正说过话。
“我是没有名字的患者。删掉我,病历会少一个人。”
“不会。”林昼说。
“我本来就不该在这里。”
“那也不能由它决定。”
0719看着他,像没听懂。
他大概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话。
从二十年前开始,他被困在病房、被贴上编号、被一次次写进别人的记录里。所有人都默认,他是可以被牺牲的那一个。
连他自己也一样。
闻朔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盯着三张卡片,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必须选。”他终于开口,“0719是风险最小的。”
林昼转头看他。
闻朔的声音很稳,甚至显得冷静。
“林晚的失踪记录还没核验,不能删。你是当前参与者,删了会触发0719和光明里同时回溯。0719没有现实身份,也没有离场记录——”
“所以就该删他?”
“所以他是系统最先会选的人。”
“你说的是一回事。”
“不是。”
闻朔看着林昼。
“我是在告诉你,时间不够。”
林昼没有回答。
病房里的灯闪了一下。
三张卡片中的“林晚”忽然缺了一角。
不是纸片破损。
是林昼脑中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他怔了怔。
刚才他还记得林晚左耳戴着哪一枚耳钉。
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只有一片模糊的银色,在记忆里晃了一下就散了。
屏幕亮起提示。
【未选择,系统将随机删除关联记忆。】
闻朔的脸色变了。
“它先动林晚。”
“因为它知道我不会选她。”
“那就选0719。”
“你别再说了。”
林昼的声音不高,却让闻朔停住了。
0719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我可以自己按。”
“别碰。”林昼和闻朔同时开口。
0719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两人,眼神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困惑。
“不是要删一个吗?”
“不是。”林昼说,“它想让我们相信,只能删一个。”
“可屏幕上就是这么写的。”
“病历上还写过你是林昼。”林昼看向他,“那也不是真的。”
0719沉默下来。
病房外,护士推车的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不止一辆。
咯吱。
咯吱。
像整层楼的护士都在往七号病房赶。
闻朔走到户口簿前,翻开第二页。
纸上三个人的名字开始褪色。
林昼的名字下面,浮出一行字。
【来源:住户登记。】
林晚的名字下面,浮出一行。
【来源:死亡确认。】
0719的名字下面,则是:
【来源:患者抄录。】
“不是家庭成员。”闻朔低声道。
林昼看过来。
“什么?”
“这三个人被写进同一页,但来源不一样。”闻朔指着那几行字,“住户、确认人、患者。它们是三种身份,不是三个人之间真正存在的关系。”
“那为什么叫家庭成员?”
“因为有人把这三种身份强行放进了一本户口簿。”
0719看着那页纸,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有人让我叫他爸爸。”
病房里静了一下。
林昼和闻朔同时看向他。
0719的声音很慢,像在从一段极其模糊的记忆里往外捞东西。
“我刚来的时候,住在一间没有窗的屋子里。外面的人每天都让我写名字。我不会写,他们就说,没关系,有家就行。”
“谁说的?”闻朔问。
0719摇头。
“看不见脸。”
“他让你叫他爸爸?”
“他说,家里必须有一个大人。”
林昼的视线落回户口簿。
第一页是户主林昼,家庭成员林晚。
第二页多出0719。
可从头到尾,这本户口簿里都没有“监护人”或“父亲”的名字。
像有人藏在纸外,却拥有决定谁算家人的权力。
“第四个人。”林昼说。
闻朔一怔。
林昼将户口簿翻到封底。
封底内侧原本空白,此刻在白灯的残光下,慢慢浮出一个被黑线遮住的栏目。
【法定监护人:________】
下面盖着一个很小的章。
【光明里四号楼住户管理处。】
“不是人。”闻朔说。
“是管理处。”
“管理处只是名字。”
“那它代表谁?”
闻朔没有说话。
病房中央的屏幕突然闪烁起来。
三张卡片下面,多出第四道红线。
黑线遮住的卡片从天花板缓慢落下。
上面没有姓名。
只有身份。
【监护人。】
倒计时重新开始。
四分钟。
屏幕上的提示也变了。
【请在四名家庭成员中,删除一名。】
0719盯着那张没有名字的卡片,身体微微发抖。
“是他。”
“谁?”
“他会把不听话的人送去负一层。”
病房外的推车声忽然停住。
门缝下滑进来一张盖着红章的表格。
表格标题是:
【家庭成员删除申请。】
申请人一栏,已经自动填好。
林昼。
确认人一栏,却是空白。
闻朔的手环震了一下。
屏幕上浮出一行字。
【检测到原见证人闻朔,可代为确认。】
闻朔的脸色瞬间难看。
“它还没放弃。”
“它要你签。”
“我不会。”
“如果不签?”
“随机删。”
林昼看着那四张卡片。
林晚的名字又缺了一角。
这一次,他忽然忘了妹妹最常用的那句口头禅。
他知道自己忘了什么。
却连“忘了什么”都抓不住。
那种感觉比疼更让人发冷。
0719看着他,忽然伸手拿起申请表。
“我签。”
闻朔拦住他。
“你没有签字资格。”
“那我选自己。”
“也不行。”
“为什么?”
闻朔看着他,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因为你不是他们给我们准备的答案。”
0719愣住。
林昼也愣了一下。
闻朔很快收回情绪,低头看向那张表。
“第四个监护人才是这份户口簿的核心。只要删除其中任何一个人,监护人都会保留确认权。到最后,还是他决定谁留下。”
“那怎么办?”
闻朔抬头。
“找出他不在场的证据。”
林昼看着那张黑色卡片。
“一个管理处,怎么不在场?”
“管理处不是地点,是某个人用来藏身份的壳。”闻朔说,“二十年前旧址失光时,所有有影子的人都在录像里。只有一个人没有出现。”
“谁?”
“当时的负责人。”
林昼想起程雪。
第一位失光者的父亲,遗案署南城分处的负责人。
那个在录像里从未出现、却能让一个孩子叫他父亲的人。
“他是监护人。”林昼说。
“很可能。”
“他现在在哪儿?”
闻朔沉默一秒。
“死亡名单之外。”
病房的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
没有护士。
门外是一条漆黑的走廊。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旧式深色制服,胸前别着一枚已经褪色的遗案署徽章。脸被阴影遮住,看不清五官,脚下却有一道很长的影子。
男人抬起手。
他的食指上,戴着一枚银灰色的戒指。
和闻朔曾经的见证徽章一模一样。
电子屏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监护人归家。】
【请确认家庭成员删除申请。】
男人隔着走廊看向林昼。
开口时,声音很温和。
“孩子。”
“该选一个了。”
闻朔的脸色在看清那枚戒指时,骤然沉了下去。
“顾文山。”
走廊尽头的男人笑了。
“原来你还记得我。”
林昼看向闻朔。
顾文山。
七号病房查房时,那个胸牌被水泡得只剩一个“顾”字的主任。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普通的护士、一个普通的住户管理处,或者一栋被停电困住的楼。
而是同一个人。
顾文山缓缓走进病房。
他脚下的影子比常人长得多,影子末端一直拖进门外的黑暗里,像有另一半身体仍留在别处。
“你把0719带回来了。”他说,“这很好。少了一样东西,家庭成员怎么补得全?”
0719往后退了半步。
顾文山看见他的动作,语气仍然温和。
“别怕。我没有要你回负一层。”
“那你要什么?”林昼问。
“一个完整的家。”
顾文山走到悬着的四张卡片下。
“林昼、林晚、0719。三个孩子,缺一个监护人。只要删掉多余的成员,剩下的人就能获得固定的身份、稳定的记忆和一条可以离开遗案的路。”
“谁是多余的?”林昼问。
“这要你自己决定。”
顾文山抬起手。
三张姓名卡片同时亮起。
林昼的那张卡下方出现“当前参与者”。
林晚的卡下方出现“失踪确认人”。
0719的卡下方出现“未归档患者”。
最后,黑色的监护人卡片上浮出一行小字。
【记录保管者。】
“看。”顾文山说,“我不是家庭成员。我只是负责保管你们的记录。”
闻朔冷冷道:“保管到把人写进病历?”
“没有记录的人,才会真正消失。”
“程雪不是。”
“程雪已经回家了。”顾文山微笑,“因为有人终于替她证明,她不是住户。”
他转向林昼。
“你也可以。删掉0719,你和林晚的关系就能恢复正常。她会回到妹妹的位置,你会回到哥哥的位置。没有七号病房,没有空白编号,也不会再有人把你认成另一个孩子。”
这句话说得太诱人。
诱人到像一份早就为他量身定做的答案。
林昼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0719。
0719站在第二张病床旁,脸色很白,像在努力理解“删掉”究竟意味着什么。
顾文山说得没错。
只要删掉0719,林晚似乎就能回来,所有那些同名、同脸、错位的记录都能被归到一个简单的答案里。
可简单的答案,往往最像陷阱。
“你说你只是保管者。”林昼开口,“那你为什么要我选?”
顾文山看着他。
“因为家人之间的选择,只有家人能做。”
“你不是家人。”
“所以我不能替你选。”
“可你能删。”
顾文山的笑意淡了一点。
林昼盯着他脚下那道过长的影子。
“你刚才说,没有记录的人会消失。那你呢?”
病房安静下来。
“你在1996年的录像里不在场。”林昼说,“程雪的父亲是负责人,可录像里所有有影子的人都出现了,只有你没有。”
顾文山没有回答。
“你也不在光明里四号楼的住户记录里,不在0719的参与者记录里。你说自己是保管者,可谁证明你有资格保管?”
闻朔看向他,眼神微微一动。
林昼继续道:“你一直让别人证明自己属于哪里。那你属于哪里?”
顾文山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他脚下的影子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像被谁从黑暗另一端扯住。
电子屏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监护人身份,待核验。】
四张卡片同时掉落。
顾文山伸手想抓住那张黑色卡片。
0719却先一步扑过去,将卡片按在地上。
他抬起头,声音仍然有些生涩,却比刚才清楚。
“你没有家。”
顾文山看着他。
0719说:“你也不该替我们选。”
病房里的灯猛地亮了。
顾文山的影子从地上断开一截。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慢后退,重新退回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临走前,他看着林昼,轻声道:
“那就请你们自己找出,我不在场的证明。”
门合上。
电子屏恢复闪烁。
新的提示浮了出来。
【请为监护人提供不在场证明。】
【核验地点:1996年7月19日,19点19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