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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寒假的尾声 那支糖葫芦 ...

  •   第二十三章寒假的尾声
      正月十二,再过三天,就要开学了。
      檐下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穗子上的金穗细碎摩挲,发出极轻的声响。来往拜年的车马声一日日稀疏,青砖庭院落得清静,阳光扫过空旷的廊檐,落出一地浅浅的光斑。

      老宅的清晨总是静的。
      林砚深的车总在天色未亮时驶出院门,夜深方归。
      安栀晨起走过走廊,鼻尖偶尔能捕捉到一缕残留的雪松冷香,淡淡覆在木质的空气里,转瞬即逝。

      冬风日渐柔和,连日的暖阳烘得整座城池褪去寒意。书桌前的日光越来越长,堆积的习题册一页页翻过,枯燥重复的日常里,手机震动的一声轻响,撞碎了满室安静。

      安栀指尖轻快点开消息,眼角眉梢瞬间染上亮色,她屈指轻轻敲了敲身侧的桌面,声音轻脆鲜活:“郭阳约我们出去逛街、吃火锅,要不要去?”

      陈寻笔尖未急着停,稳稳落完最后一笔步骤,墨迹干透,才利落合上书页抬眸。他眼底清浅干净,只轻轻颔首,吐出一个字:“好。”

      午后日光薄暖,温柔铺满城街。车子停在商圈路口,引擎声熄灭,司机颔首示意后,悄然驱车离去。

      沿街商铺的红灯串悬在檐下,风拂过,一串串轻轻晃动,年味余韵绵长,却不喧闹。
      郭阳早早站在入口等候,望见两道身影,立刻高高扬起手臂,用力挥了挥,少年明亮的笑脸撞进暖光里,驱散了冬日最后一点沉郁。

      三人并肩往前闲逛,脚步松弛闲散。郭阳走在最外侧,嘴巴一刻不停,絮絮叨叨吐槽寒假补习班的题海、过年走亲戚的盘问,细数校内细碎的新鲜趣事,语气鲜活热闹,让沿途的风都多了几分暖意。

      安栀问他借充电宝。他一拍口袋:“没带!”
      过了几分钟,又拉开书包,从最外面摸出充电宝,自己都愣了:“……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安栀笑得不行:“郭阳,你真的没救了。”

      路过文创店的落地橱窗,安栀脚步自然停下。她想起那本已经写了半本的软皮记账本,已经快记满了。她推门进去,拿了一本最普通的黑色软皮本,拿在手里翻了两页,又放了回去。
      最后选了一本封面印着白色栀子的。

      陈寻看见,低声问:“你喜欢这个花?”

      “嗯。”安栀弯起眼睛,“我的名字就是它。”

      陈寻没说话,过了两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侧过脸,对着两人轻声絮语,说起温哥华少见的这类文创,语气轻快灵动,眉眼弯弯。

      陈寻始终落后半步随行。他不插话,不主动凑趣,脚步稳稳跟着两人的节奏。
      安栀驻足观望时,他便顺势停下,目光静静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笑,眼底便漾开浅淡柔光,她往前走,他便默默跟上。

      逛至半途,郭阳突然脸色一僵:“我去趟洗手间。”说完,转身就跑。

      “没带纸!”他又折回来。

      安栀和陈寻同时递出一包纸巾。

      郭阳愣了一秒,抓了陈寻的,转身就快步往洗手间方向跑,背影透着几分仓促窘迫。

      商场走廊人来人往,人流缓慢穿梭。安栀望着郭阳匆匆逃窜的背影,肩头轻轻颤动,唇角扬起浅浅笑意,转头看向陈寻:“他也太逗了。”

      陈寻收起剩余的纸巾,指尖摩挲着包装袋边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声应:“嗯。”

      过了好一会儿,郭阳才磨磨蹭蹭走回来,耳根悄悄泛着一层薄红。

      安栀眉眼弯弯,笑着打趣:“怎么去了这么久?不会迷路了吧?”

      郭阳被怼得说不出话,索性耍赖,抬手将手里的纸巾轻轻一抛,精准落在陈寻肩头,语气慌忙:“别笑了,快走了!”

      安栀被他这幼稚的模样逗笑,伸手捡起那包纸巾,轻轻往郭阳方向一抛,挑眉浅笑:“还敢丢别人?”

      郭阳侧身躲开,笑得露出白牙,反手又抛了回去。

      走廊行人步履匆匆,没人在意这三个打闹的少年。

      落在肩头的纸巾,陈寻没有掸开,抬手稳稳接住。他捏在指尖,静静立在原地,看着身前两人追逐说笑,眼底的清冷一点点化开,漾开浅淡的笑意。

      安栀见他始终不动,又抽出兜里的纸巾,揉成小小的软团,准备去砸郭阳,郭阳闪身躲过,纸团落在陈寻胸口。

      她吐了吐舌头,正要道歉。

      却见陈寻弯腰捡起。他捏着那个软软的纸团,在指间停了一下。然后,往她肩头轻轻一抛。

      安栀愣住,瞪大了眼睛:“陈寻!你居然丢我!”

      陈寻别过脸,耳尖红了,低声说:“……谁先丢的。”

      这下彻底闹开了。郭阳躲闪回击,细碎清亮的笑声在走廊里此起彼伏。三个人围着几团纸巾追了半个走廊,最后被路过的保洁阿姨瞪了一眼,才乖乖弯腰捡起来。

      晚风从商场入口灌入,拂去一身嬉闹的燥热。

      街角的糖葫芦小摊冒着温热的烟火,透亮糖衣裹着饱满山楂,在日暮柔光里泛着晶莹光泽。

      安栀站在糖葫芦摊前,说要三支。老板包好递过来,她忽然又指着一支形状最圆润的,说:“再加一支吧。”

      郭阳问:“你能一下子吃那么多吗?”安栀低头摸钱包,说:“带回家,晚上吃。”

      三人各执一支,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清甜绵长。

      沿路前行,安栀咬着山楂,走在最边上。陈寻从身后绕过来,站在了她和马路之间,从她手里接过打包的那根糖葫芦。遇到人流拥挤的路段,他手臂微抬,轻轻隔开往来人群,动作细微自然,不露痕迹。

      路过一家运动用品店的橱窗,里面挂着一件和郭阳球队同款同色的球衣。

      安栀脚步慢下来,忽然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咬着山楂,含糊着开口:“郭阳,你是不是喜欢你们篮球队那个短头发的经理?就是上次给你送水的那个。”

      郭阳还没反应,陈寻就极轻地“嗯”了一声。

      郭阳瞪大眼睛看陈寻:“你嗯什么?”

      “上次食堂我都看见了。”安栀笑得狡黠,眼底满是促狭,“人家一过来,你立马把拉链拉到顶,还蹲在旁边擦了三遍球鞋,太明显了。”

      郭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摆手,憋了半天,冒出一句:“我、我那是冷!”

      安栀也不拆穿,只拖长音调:“哦——”

      郭阳盯着她们看了两秒,突然叹气:“早知道不把拉链拉那么高了。我还以为看不出来。”

      “拉链拉再高,你擦球鞋的样子也藏不住。”陈寻补了一句。

      郭阳噎住了。安栀笑得扶着路边的栏杆,眼泪都快出来了。

      暮色缓缓沉降,天色染成温柔的橘粉。拐过街角,火锅店的灯箱亮起来了。
      郭阳第一个冲进去,嚷嚷着饿得前胸贴后背。

      火锅店的玻璃窗凝着层层白雾,热气与鲜香顺着缝隙漫出,吹散了残余的微凉。包厢里暖气充盈,鸳鸯锅在桌中央咕嘟翻滚,红油热烈,清汤温润,袅袅热气升腾而起,模糊了眼前的光景。满满一桌菜品错落摆放,烟火气息裹着少年笑语,填满了整间小屋。

      郭阳拿着漏勺麻利下菜,一边絮絮念叨:“这寒假绝对是最后舒服的日子了,开学直接题海轰炸,下次月考还绑着一模排名,压力直接拉满。”

      安栀指尖贴着温热的玻璃杯壁,热气烘得她脸颊泛着薄红,语气松弛:“那我开学多刷两套卷子,慢慢赶就好。”

      郭阳转头看向沉默配菜的陈寻,语气满是信赖:“你肯定稳得很,根本不用慌。”

      陈寻垂眸,漏勺稳稳捞起一锅煮熟的丸子,尽数放进安栀碟中,动作自然娴熟。他低声应声,语气平和:“变数很多。”

      锅里热气腾腾,人声温柔。三人随意闲谈,聊各地的大学、憧憬的城市、模模糊糊的未来。
      安栀说起温哥华漫长的冬、沿海蜿蜒的公路,还有和国内截然不同的课堂节奏,语速轻快。

      郭阳听得新奇,频频追问细节,气氛始终鲜活滚烫。

      陈寻把烫好的毛肚夹进安栀碟里。安栀忙着和郭阳说话,没注意。他也没提醒。又把一片羊肉放进了自己碗里,慢慢吃。

      安栀望着窗外街心公园里几个奔跑的小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玻璃杯里的柠檬水已经温了。随口说:“我小时候在温哥华,最烦冬天。直到爸爸带我去堆了一次雪人,才觉得冬天也没那么讨厌。”

      陈寻侧过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公园。
      过了好一会儿,郭阳已经开始涮肉,陈寻才突然开口:“我小时候,也堆过雪人。”

      安栀侧头看他,眼底盛满温柔笑意:“那你的雪人堆得好不好?”

      “不好,头一直掉。”

      陈寻话落,郭阳笑得肩膀直抖;安栀也笑,筷子夹着的肉丸“啪”地掉回了碗里,溅起一小片红油。

      郭阳的笑声更大了,安栀笑得咳嗽,陈寻低头,不说话了,只用纸巾把桌上那摊红油细细擦拭干净。

      晚风微凉,吹散了满身火锅热气。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影铺满路面,将三道并肩的身影拉得悠长。远处夜空偶尔炸开零星烟花,细碎星火转瞬坠落,温柔点缀着沉沉夜色。

      行至半路,郭阳的手机响起,他接起电话,走到一旁回话。
      路边枯枝疏斜,夜风轻拂而过。安栀拢紧袖口,哈出一口白气,白雾在晚风里转瞬消散。
      “这个年,比我想象中热闹多了。”她轻声道。

      陈寻侧过头,路灯光落在他纤长的眼睫上,投出浅浅阴影。
      他望着她,语调柔和:“习惯就好。”

      郭阳很快挂断电话折返,三人笑着挥手道别。

      车窗半开,晚风穿堂而入,带着夜里的微凉。安栀靠着车窗,被风一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身侧的陈寻没说话,抬手,将车窗缓缓推上大半。安栀膝头还放着一支没吃过的糖葫芦,夜风把表层糖衣吹得发凉,几粒细碎糖渣粘在指尖。陈寻余光瞥见,沉默摸出兜里的干净纸巾,静静递到她手边。

      安栀抬手接过,指尖刚触到纸巾,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她低头点开,界面空空荡荡,没有新消息,聊天框依旧停留在初八那句问候,下方只剩一句冰冷简短的“在忙”。

      她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唇角淡下去一点。然后把手机按灭,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身旁的陈寻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没有开口询问,只是身子悄悄往她这边靠了半寸,安静陪着。半寸而已,他撑在座椅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终究没有再动。

      车子稳稳停在老宅门口。推门下车,夜里的风更凉,庭院沉沉的静谧扑面而来,瞬间褪去了一路的热闹烟火。

      陈寻放慢脚步,落后半步走在她身侧,稳稳替她挡住迎面的冷风。

      玄关鞋柜上,一双规整的男士皮鞋静静摆放。客厅黑着。二楼最里侧的门缝下,漏着一道冷白的光。

      安栀站在楼梯口,指尖捏着那支发凉的糖葫芦。糖衣失了脆度,软软黏黏地贴在指尖,带着微凉的甜。

      她回头看向陈寻,眼底还残留着白日的暖意。陈寻立在光影交界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静温柔,带着一路未改的纵容。

      安栀没有上楼,转身走进空荡的餐厅,将那支糖葫芦轻轻放在光洁的实木餐桌上,动作很轻,不扰分毫寂静。

      从餐厅走出来,站在楼梯口,指尖还残留着糖衣的黏腻。她用力搓了搓指尖,回头看了一眼餐厅的方向。

      那支糖葫芦在暗处静静躺着,像一块小琥珀。

      陈寻还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把视线收了回来。谁都没看。

      过了几秒,才低声说了一句:“上去吧。”

      安栀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她的脚步很轻。他的,几乎听不见。
      窗外夜色深沉。老宅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寒假的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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