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束暖阳落肩头》温岁岁

14、月考风波 “不用道歉

　　第十四章月考风波

　　次日清晨，霜气裹着晨雾漫过街道，草叶凝着薄白的霜花，寒气钻过校服领口，凉得人指尖发僵。

　　安栀走在林砚深身侧，指尖死死攥着书包背带，指节泛出青白。鞋尖碾过路面的碎霜，一步比一步沉。
　　她垂着眼，连呼吸都放得轻，满脑子都是老师说的留级、转校，怕给林家添麻烦，更怕让林砚深失望。

　　林砚深穿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步履放得比平日慢了半拍，恰好和她的步子对齐。

　　路过校门旁的早餐铺，他停下脚步，指尖先碰了碰豆浆杯壁试温，才递到她面前：“拿着暖手。”

　　安栀接过，温热的杯壁熨着冰凉的指腹，暖意顺着血管慢慢往上爬。她小声道了谢，头依旧垂着，没敢看他。

　　教师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推开门，暖气混着粉笔灰与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靠窗的办公桌摞着半人高的作业本，几位老师埋着头，红笔翻飞。角落的低语顺着暖气飘过来，“陈寻”“作弊” 几个字咬得含糊，却扎耳。

　　班主任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林砚深时愣了一瞬，连忙起身伸手：“是安栀家长吧？快请坐。”

　　林砚深微微颔首，先侧身拉过椅子，抬手虚扶了下安栀的胳膊，等她坐定，才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从容落座。
　　白衬衫袖口熨得平整，腕间露出一块极简的黑色腕表，指尖轻轻搭在办公桌沿，姿态松弛却自带分寸感。
　　“老师您好，我是林砚深，安栀的监护人。这段时间麻烦您多关照了。”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安栀平时态度很端正，上课也认真，这一点我们都认可。但这两次月考的成绩，确实和重点班进度差得比较远。”

　　她把成绩单推过来，指尖点在总分栏，“差了班级平均线近八十分，再硬跟下去，孩子压力大，也容易跟不上。我们的建议是，要么留级夯实基础，要么转去进度适配的学校，对她更稳妥。”
　　“留级” 两个字落下来的瞬间，安栀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指腹泛出青白，校服裤缝被她抠得起了细碎毛边。

　　呼吸下意识顿了半拍，眼眶阵阵发热，她咬住下唇逼着自己抬头—— 不能在老师面前掉眼泪，更不能让林砚深觉得她不懂事。
　　睫毛抖得厉害，视线却执拗地落在桌面，不肯露怯。

　　林砚深目光扫过成绩单，神色没有半分波动。他侧过头，看了眼身旁绷得紧紧的少女，下颌线都绷着，却硬挺着脊梁。
　　他转回头，语气依旧温和，字句却稳得掷地有声：“老师的顾虑我完全理解。但安栀刚从国外回来，两套教学体系脱节，基础薄弱是客观原因，不是态度问题。”
　　“这两个月她每天五点半起来背书，夜里学到十二点才睡，从最基础的公式一点点补。能追到现在的分数，进步速度不算慢。”

　　话音落下的刹那，安栀猛地抬眼，错愕地望向他的侧脸。
　　这些事她从未提过。早起背书总轻手轻脚怕吵到人，夜里刷题也只开一盏小台灯。她以为他从不知道，原来他都看在眼里。心口猛地一烫，方才翻涌的慌乱与委屈，忽然就稳了大半。

　　他指尖极轻地叩了下成绩单，动作很淡，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笃定：“再给她一次机会。期末考试，总分提升三十分，名次至少前进三十名。如果达不到，我们再谈留级的事。这段时间我会安排家教配合她补基础，在校也劳烦老师多提点。”

　　话说得客气，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给了老师台阶，又稳稳护住了身后的人。
　　安栀攥紧的指尖悄悄松开几分，掌心留着几道浅浅的掐痕，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轻轻落了一角。
　　班主任看着他沉稳的眼神，又看了看安栀泛红却执拗的眼睛，沉默片刻，终究松了口：“行，那就再试一次。孩子肯学，我们也愿意多给点时间。”

　　“多谢老师。” 林砚深微微颔首。

　　起身告辞时，安栀跟在他身后，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路过隔壁办公桌，两位老师低头凑在一起的议论声恰好飘过来：“那个陈寻真邪门，监控查了，试卷也重审了，半点儿作弊痕迹都没有。”

　　“谁知道图什么……”

　　安栀脚步一顿，下意识抬眼看向林砚深。他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转瞬便舒展开，只抬手轻轻按了下她的后背。

　　走廊里灌着冷风，晨光透过玻璃窗斜切进来，在地面铺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安栀走在他身侧，憋了一路的情绪慢慢涌上来，喉咙发紧，小声说：“林叔叔，对不起…… 给你添麻烦了。”

　　她以为他会责备，会觉得她丢了林家的脸。可从进门到离开，他半句重话都没有，反倒句句都在替她说话，连她藏起来的努力，都被他一一接住。

　　林砚深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她。少女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粉，像受了委屈的小兽，却硬撑着不肯掉泪。
　　他抬手，指腹极轻地拂去她肩头沾着的一点霜屑，又顺手理了理她被风吹歪的围巾，动作自然又克制。

　　“不用道歉。”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郑重，“你肯努力，就不丢人。”

　　“记得你答应过的，下次会考得更好。”

　　“嗯！” 安栀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又被她憋了回去。心里又酸又暖，像揣了一小团晒过太阳的棉花，软乎乎的，烫得人心尖发颤。

　　林砚深把她送到教室门口，没多停留，只丢下一句 “放学我来接你”，便转身往楼梯口走。
　　安栀站在原地，下意识抬手碰了碰围巾的边角 —— 那里还留着他指尖掠过的淡温，很轻，却像一小团不易察觉的暖意，顺着脖颈漫到心口。

　　她攥了攥手里还剩半杯的豆浆，液体的温度透过杯壁传过来，和心口的热意叠在一起。

　　直到深灰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她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教室门。

　　早读声稀稀拉拉的，教室里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打量与窥探。

　　安栀没理会，低着头走到座位旁，刚要落座，就瞥见桌角放着一袋早餐，伸手去拿，捏在手里好像比往常更暖一些，像是被人捂过。

　　她侧过头，陈寻正垂着眼翻课本，侧脸冷得像窗外的霜，仿佛什么都没做。

　　可安栀知道，他一早上都在留意门口的动静。方才她推门进来的瞬间，他翻书的指尖明显顿了一下。

　　后排的窃窃私语又飘了过来，说着她被叫家长的事，语气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安栀攥了攥笔，刚要低头，就见身旁的少年忽然抬眼，冷淡的目光扫过后排议论的几个女生。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股压迫感。后排的声音瞬间停了，几个人悻悻地转回头，假装看书。

　　陈寻收回目光，重新垂眸，指尖轻轻敲了下桌角的早餐袋，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安栀看着那袋温热的早餐，又看了看他紧绷的侧脸，心里微微一动。她没说话，只默默把纸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指尖碰到纸袋上残留的温度，比冬日的晨光还要暖一点。

　　陈寻的睫毛动了动，没抬头，握着笔的指尖却悄悄松开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