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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吊车尾和年级第一 窗外夜风掠 ...

  •   第十三章吊车尾和年级第一
      安栀是在晨光里醒过来的。身上盖着薄绒毯,滑落至腰际,还带着淡淡的余温。

      她懵了两秒,瞥见茶几上摊开的试卷与课本,又望了眼墙上的时钟,瞬间惊得弹起身。
      试卷课本胡乱往书包里塞,纸张哗啦作响,一支笔滚落到地毯上也顾不上捡。
      她冲到餐厅,端起温牛奶一饮而尽,叼着面包顺手拎起给陈寻准备的早餐袋,含糊不清地丢下一句“我去上学了”。

      话音还飘在餐厅里,人已经踩着拖鞋噔噔跑向玄关,换鞋的声响一路远去。
      “这孩子,这么急。”夏阿姨擦着餐桌,无奈地轻声念叨。

      林砚深握着瓷杯,目光落在玄关方向,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温和平静,指尖在杯沿轻轻顿了顿。

      十一月底的江城浸在深寒里,梧桐枝桠落尽了黄叶,疏疏朗朗伸向灰蓝的天。

      月考如期而至,安栀捏着笔走进考场时,指尖还带着凉意。

      两天考下来,她才算真切地见识到国内高中的节奏。很多题型是J国教材里从未见过的,笔尖常常顿在半空,草稿纸划了又划,交卷时手心浸着薄汗。

      考完出来那天,她趴在课桌上,脸埋进臂弯,半天没抬头。

      郭阳晃悠着走过来,指尖敲了敲她的桌沿,目光却不着痕迹往旁边的陈寻瞟了眼,慢悠悠开口:“考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安栀闷声闷气,头也没抬。

      “这么差啊?”郭阳语气带了点同情。

      学习委员顾小文抱着作业本从旁经过,目光扫过安栀摊在桌上的草稿纸,脚步没停,语气淡得像结了霜:“也不知道怎么进的我们班。”

      郭阳当即嗤笑一声,对着她的背影扬声:“哪比得上您啊,这次又预定年级第一了?”
      顾小文猛地回头,甩给他一个白眼,抱着作业本快步走了。

      郭阳不以为意,俯身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呵,万年老二罢了,她超不过三班的陆良,就像我超不过……”话说一半,他又瞟向旁边静坐的陈寻,忽然顿住。

      少年指尖搭在课本页边,目光淡淡地落在这边,神色没什么波澜,却分明是在听。

      桌角摊着的试卷,不像往常那样大片空白,最后几道大题都写满了工整步骤。

      郭阳愣了愣,以为自己眼花,再看时,陈寻已经合起了本子,侧脸冷得像窗外的霜。
      安栀没留意这些细节,双手在桌下微微攥紧。不能给林叔叔丢脸。这个念头很轻,却稳稳落在心底。

      试卷发下来时,分数比预想中还要惨淡。她咬着下唇,指尖把试卷边角捏得发皱。

      班里细碎的议论声慢慢多了起来——江城一中是顶尖重点,大半人都是实打实考进来的,高二转学本就少见,再加上她的海外背景,私下揣测从未停过。

      从前只在背后说,月考成绩一出,流言便像冬风似的漫开。

      接热水的走廊里,两个女生端着杯子并排站着,说话声顺着蒸汽飘过来:“你看她成绩了吗?连及格线都没到,重点班什么时候这么好进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家里有关系呗。你看她天天围着最后排那个男生说话,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

      安栀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指尖浸着凉意。她没回头,等水接满便端着杯子径直走回教室,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郭阳都听不下去,跑来问她要不要解释。安栀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没有抱怨,也没有低落太久,她只是把更多时间砸进了书本里。

      每天最早到教室,天还蒙着灰,就着走廊昏黄的灯光背书;最晚离开,把当天错题整理完才走。

      给陈寻的早餐依旧准时放在他桌角,他也依旧默默收下,从无回音。课间她不再凑着搭话,而是抓着习题册跑去问郭阳。

      一来二去,两人成了固定的学习搭子。

      郭阳基础扎实,讲题条理清楚,教她绰绰有余,每次讲完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样子,成就感满满,连打球都更有劲头。

      安栀埋头刷题的间隙,偶尔抬眼,会撞见陈寻没在睡觉。他指尖捏着黑笔,垂眸盯着试卷,笔尖在纸面上缓慢移动,从前总空着的压轴题,也写满了细密步骤。

      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眨眨眼再看,他已经停下笔,侧脸冷淡,望向窗外落光叶子的梧桐树。

      有时郭阳去篮球场打球,她也跟着去。风刮过球场,带着刺骨的凉,她缩着脖子站在边线外,怀里抱着课本,嘴里默背知识点。

      等中场休息,郭阳擦着汗走过来,她就攥着笔跑过去,指着错题轻声问。
      风把她的碎发吹得贴在脸颊上,鼻尖冻得发红,眼神却亮得很。

      十二月的月考来得很快。

      成绩贴在公告栏那天,整栋教学楼都炸开了锅。

      红榜前围了三层人,最前面的女生指尖点着榜首的名字,声音压得低却清晰:“陈寻?四班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号人?”

      “上次月考他还一百五十多名吧?突然蹿到第一,谁信啊?”旁边的人立刻接话,

      “听说他平时上课都睡觉,不会是抄的吧?”

      人群里有人往安栀的方向瞟了一眼,窃窃私语:“就是那个转学生的同桌呗,俩人都挺奇怪的。”

      安栀挤在人群里,先找到自己的名字——比上次往前挪了十多名。进步不算大,她却弯了弯唇角,心里踏实了些。

      可视线往上扫到最顶端的“陈寻”两个字时,她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议论声从公告栏一路蔓延回教室。交作业的间隙、午休的食堂,甚至厕所隔间外,都有人在聊这个横空出世的年级第一。

      有人翻出他历次月考的排名,次次卡在一百五十名上下,精准得像算好的;有人说考试时看见他提前交卷,根本不像认真答题的样子;最多的猜测,还是作弊。

      郭阳冲进教室的时候,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一巴掌拍在桌沿:“我就说他不对劲!以前每次最后两道大题必空,刚好卡一百五十五名,这次居然全写满了!他故意藏了一年?”

      他说着看向陈寻的方向,挠了挠头,“可他图什么啊……现在突然考第一,不是找嫌疑吗?”

      话音刚落,班主任走进教室,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陈寻,来一下办公室。”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细碎的吸气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往角落瞟,等着看他慌乱的样子。

      陈寻却神色平静,指尖顿了顿,合上课本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半点心虚。

      他路过安栀桌边时,脚步极轻地顿了半秒,目光飞快扫过她桌上的习题册,没说话,径直跟着老师走了出去。

      安栀看着陈寻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过了一阵,有人来叫她也去。
      暖气烘得房间发闷,安栀站在办公桌前,手脚却发凉。老师语气委婉,先说看得到她的努力,又说中外教育体系差距大,基础薄弱不是短时间能补上的,末了轻轻叹口气:“我这边建议,你可以考虑留级,或者……转去更适合进度的学校。”

      眼眶瞬间就热了。她攥着校服衣角,指节微微泛白,抬眼时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声音带着点抖,却很执拗:“老师,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好好学的。”

      老师看着她这副样子,也有些不忍,沉默片刻还是说:“这样,你联系一下家长,明天上午来学校一趟吧。”

      那句话像块石头,沉沉砸在心上。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陈寻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依旧是沉默的侧脸,看不出情绪。
      听见她落座的动静,少年睫毛动了动,目光极快地扫过来一眼,落在她泛红的眼角上,又迅速垂下去,指尖无意识蜷了蜷,桌下的手轻轻捏紧了笔。

      晚餐桌上,暖黄的灯光铺了满桌,安栀却没什么胃口。她低着头慢慢扒饭,米粒在碗里拨来拨去,半天没吃下几口。

      夏阿姨看在眼里,几次欲言又止,刚要开口,就见林砚深放下汤勺,对着她轻轻摇了下头。夏阿姨会意,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饭后各自回房,安栀走在前面,脚步很慢。走到楼梯口时,她犹豫着回过头。

      像是心有灵犀,林砚深也正望向她。廊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温和沉静。

      “是有什么事吗?”他先开了口。

      安栀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老师说,明天上午,请家长去一趟学校。”

      顿了顿,她又小声补了一句,带着愧疚:“对不起,林叔叔。我……考得很差。”

      林砚深看着她耷拉着脑袋的样子,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半分责备:“知道了,我会准时到。”

      安栀猛地抬头,撞进他温和坚定的目光里。

      “下一次,会考得再好一点吗?”他问。

      “会!”她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嗯。”林砚深微微颔首,

      “早点休息。”

      安栀点点头,转身快步上了楼。

      回到房间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缓缓呼出一口气。

      窗外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先前翻涌的慌乱与委屈,竟慢慢安定了下来。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习题册,笔尖重新落在纸页上。

      凛冬夜长,可灯盏长明,总还有慢慢往前走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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