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诺的星河》羽思诺

10、桂花婶的提议 “怎么

　　“怎么样？够不够清楚？”谢晓琪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来，“我和诺诺研究了半天，条款一条一条敲定的。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合理，现在可以谈。”
　　白远看了一眼甲方栏——谢晓琪、安诺，两个名字都签好了，还按了手印，红彤彤的指印压在名字上，倒真像那么回事。
　　“你们连手印都按了？”
　　“那当然。”谢晓琪挺直腰板，说的理直气壮，“诚意拿出来了，就看你乙方的态度了。”
　　白远把那份条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心想：她们还真敢写，累计十次家都不让住了。这真是打算老死不相往来。
　　不来就不来吧。反正谢晓琪也瞧不起他——
　　一想到那巴掌，他左边脸颊就火辣辣地烧起来。
　　内心的屈辱感汹涌席卷着他的大脑神经。谢晓琪当初说他真窝囊，怂货的时候，给他的那一巴掌，他永远都不会忘。
　　“行啊，签就签，写的没错，既然咱们都互相看不上。有了这份协议，反倒多了一份保障。最好永远不见。”
　　‘永远不见’这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的，神情也明显沉了几分。抬头盯着谢晓琪看了两秒，才忽然扯动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
　　他拿起笔，在那两份条约的乙方栏里，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他把笔一扔，靠在柜台上，抱着胳膊，用刚才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谢晓琪。
　　“行了，签完了。还有什么事？没事请回吧，我们这小店，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你——你这什么态度？”
　　“我这态度怎么了？”白远挑了挑眉，“条约上写的，互不干涉、互不接触。我跟你保持距离，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我……”
　　“还是说，”
　　白远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你其实不想签这个？”
　　谢晓琪冷笑一声，脸一下子就红了，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气的。
　　“白远你是不是有病？条约是我拟的、我打的、我带过来的！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不想签？”
　　“那你脸红什么？”
　　“我气的！”
　　“哦，气红的啊。”白远点了点头，恢复了之前那嘻嘻哈哈的模样，“我还以为你忽然良心发现了呢！”
　　“发现你个大头鬼！”
　　谢晓琪嫌弃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手指猛点了下这两份条约，又指着白远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咱们一人一份，等宋大叔签好之后，你把我们的那份给我送——不，给快递回我们店里！快递费我出！自此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行。”白远眉眼弯弯地点头。
　　“再见！”
　　“不见。”谢晓琪甩下这两个字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五金店。
　　白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潇洒又傲娇的纤瘦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条约，乙方栏里自己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井水不犯河水……”
　　他轻轻念了一遍，然后自嘲地笑了一下。
　　——
　　半个多小时后，宋星河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运动T恤，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头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走路的时候腰还是不太直，不过比昨天好多了。
　　“哥，你回来啦。”白远迎上去，帮他把水杯递过去，“公园怎么样？”
　　“还行。河边风有点大。”宋星河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这是什么？”
　　他一眼就看到了柜台上那份条约。
　　“啊，对。”白远挠了挠头，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谢晓琪来送豆浆包子和膏药，还带了盒泡芙。然后扔下这份《互不干扰条约》，让您签字。”
　　“谢晓琪？”宋星河拿起那份条约，目光在第一行扫过，“她叫我什么？”
　　“宋大叔。”白远撇了撇嘴，“我当时就想跟她掰扯这事来着，你一点都不老，叫什么大叔啊？后来话赶话的，没来得及说。哥，你说咱们要不要在条约里加一条——虽然互不打扰，但还是请尊重一下对方，使用正确的称谓？”
　　宋星河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条约上，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鉴于甲乙双方关系之恶劣、历史之复杂、见面必吵之客观事实……”
　　他看到这些一本正经的措辞，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无奈神色浮现在眼底。
　　然后，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移，落在甲方栏——
　　谢晓琪。手印。
　　安诺。手印。
　　看到“安诺”这两个字时，他下移的目光停住了一瞬。
　　安诺。
　　她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是那个红彤彤的指印。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纸面被攥出一圈清晰的褶皱，顿了片刻，他才猛然惊醒，松了力道，放下条约，拿起笔。
　　“无所谓。”
　　他在乙方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白远在一旁看着，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哥，您要不要尝尝泡芙？诺诺做的，巨、巨、巨好吃！现在这份就是绝版孤品了，以后就是想吃也吃不到了。”
　　白远撇着嘴从架子上拿下那盒泡芙，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草莓酸奶味飘了出来。他拿起一个，一口塞进嘴里，眼睛立刻眯了起来，一脸享受的表情。
　　“我两年都没吃到了，甚是怀念啊。”
　　“诺、诺……”
　　原来还有人这样叫她的名字，宋星河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哥，你也吃一个。”白远殷勤地把泡芙递到他嘴边，“真的好吃，不骗你。”
　　宋星河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咬了一口。
　　甜的。
　　奶油的甜、草莓的酸、酸奶的醇厚，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这几天，他倒是一直在吃甜的，还都是她做的。
　　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
　　如果那天晚上他没喝那瓶被下药的酒。
　　如果……
　　没有如果，宋星河把剩下的泡芙放进嘴里，没有再想下去。
　　——
　　日子就这样平静了两三天，五金店没有传来什么消息，也没有快递员登门。一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回到了各自的轨道上。
　　“他不会是把咱们的条约弄丢了吧？”谢晓琪靠着收银台，一脸不爽，“还是说宋大叔故意拖着不签？”
　　“应该，不会吧。”安诺话是这么说，但心里其实也没谱。
　　不过，她也实在想不到那个人会有什么理由不签字？
　　正想着时，桂花婶来了。
　　她往那一站就是一道风景——胖墩墩的，圆滚滚的。
　　偏偏还喜欢修身的衣服，今天就穿了件碎花修身连衣裙，肚子那块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个小皮球。
　　她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是三杯果蔬汁——红彤彤、绿油油、黄灿灿，鲜艳得像化学试剂。
　　“桂花婶，您回来啦？”
　　谢晓琪率先往前迎了一步。
　　“嗯，是啊。回来了。”
　　桂花婶把托盘放到圆桌上，动作有点重，汁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刚从医院回来。”
　　安诺眼睛睁大了一瞬：“医院？您怎么了？赵叔也没有说啊。”
　　“唉——”
　　桂花婶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那口气憋了好几天，此时终于找到了出口，“都怪婶子！给你介绍的那个对象王浩——婶子真不知道他现在成了这样。小时候挺乖的……”
　　她一边说一边拍大腿，脸上的肉跟着一颤一颤的，神情里全是内疚，还带着点委屈。
　　“我一听说这事，就去市里找他妈理论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妈也蛮不讲理，倒打一耙！说我介绍的什么人家闺女，一点礼貌都没有，相亲相到一半就走了，害得她儿子丢人现眼。”
　　安诺的眉心紧了紧，张嘴想说什么，被桂花婶抬手打断了。
　　“诺诺，你啥都不用说。这事根本不怪你，我都知道了。所以我跟她大吵了一架，绝交了。我算是看透她了，越老越糊涂。”
　　“婶子，您别气——”
　　“我不是气，我是寒心！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桂花婶摇摇头，下巴上的肉抖了两抖，“知道她家是独生子，但这也太娇养孩子了。”
　　“就是，”谢晓琪顺着她的话茬儿接了一句，下一秒却转了弯，声音软下来，“婶子，您还没说怎么去医院了？”
　　“嗨！”
　　桂花婶摆摆手，不好意思的说，“我这不是气的吗？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就晕了。在医院躺了两天。”
　　安诺心头一紧，瞬间就有些过意不去。要不是因为她相亲的事，桂花婶也不至于气成这样。
　　“没事没事，你们大伟哥带着我在医院检查了一大圈，啥事没有。”
　　桂花婶看出她的心思，赶紧摆手，“就是查出了高血脂高血压。医生说了，让我减肥。”
　　“减肥？”
　　谢晓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快别笑了，琪琪。你们赵叔回来就把我爱喝的饮料全禁了，专门买了破壁机研究果蔬汁。喏，就是这三杯。”
　　桂花婶指了指桌上那三杯颜色诡异的液体，撇着嘴诉苦道：“你们尝尝。”
　　安诺挑了红色的——番茄苹果汁，喝了一口，味道说不上来好喝还是难喝。
　　谢晓琪那杯绿色的——芹菜黄瓜汁，刚进嘴就皱起了眉，憋着气咽下去。
　　“怎么样？”
　　“还行。”两人异口同声，语气里透着心虚。
　　桂花婶自己端起黄色的——香蕉柠檬汁，抿了一口，整张脸皱成了包子：“呸呸呸！难喝死了！你赵叔还说养生。”
　　这个表情逗得两个女孩不禁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桂花婶叹了口气，说起了正题：“你赵叔现在非拉着我去晨跑。可他事太多了，啰嗦的很，我不想跟他一起跑了。”
　　“不过早晨空气确实好，回来心情都能好一整天——要不你们陪我去？组个晨跑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