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学院》墨落素尘

3、自由自在的猫儿 猫魇族

　　猫魇族是弱小的种族。
　　□□强度低，魔法储能少，魔力强度差，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魔核兼容性好，是除了人类外唯一能够无视属性使用魔法的种族。
　　也因此，猫魇族的生存之道是依附。
　　是的，弱小、自由、散漫，未加入大共存的、任性妄为的种族，生存之道是“依附”。
　　猫魇族和魔女的关系良好。
　　无论什么水平和属性专精的魔女，与猫魇族签订契约都不会产生排异反应。新手魔女的第一只契约兽往往都是猫魇族，在人类的圈子里还流传着魔女与黑猫是固定搭配的说法。
　　依靠着魔女们的庇佑，猫魇族得以隐居在森林之中，那片森林也渐渐被称为“魔女之森”。
　　在大共存时代，猫魇族只是有智性的野兽罢了。
　　灵克斯·K·德拉贡，正是出生在这样的种族之中。
　　和同族不同的翅膀与角从未带给过她困扰，但她还是向母亲米尔德内斯问起过自己的“特别”，但她的回答是“不要在乎，灵克斯，只需要记住——你不必成为任何人”。
　　猫魇族确实不在乎这些。
　　但龙族在乎。
　　在快要读书的年纪，她身上另一半血统的来源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那个闻着就很危险的大白龙站在她的面前，笑着自我介绍。
　　“我是阿斯瑞克德，龙族的新王。你的母亲之一，你的另一半血脉来源。”
　　阿斯瑞将她高高举起。
　　龙族是高傲的、血统至上的。
　　她就这样来到了龙族的地盘。
　　龙族的栖息地与森林不同，陡峭的悬崖，危险的裂隙，岩浆与河流并存，白雪与太阳共舞。
　　当然，所有的困难都只是对灵克斯而言。
　　她个头小，对龙族而言不过轻轻一跃的裂缝，于她而言便是万丈深渊。
　　她也很少飞行，对龙族仅是翅膀一扇的距离，她便要飞到脱力。
　　刚来这里时，灵克斯是兴奋的。
　　比她巨大不知多少倍的龙向她俯首称臣，捂住龙角，垂下尾巴，高呼着她的名号。
　　她坐在阿斯瑞的背上，看着宽阔的山河，龙吟声回荡在空中，新生仿佛就从这里开始，满足了孩子小小的虚荣心。
　　她从此不再是依附她者生存的弱者。
　　她从此便是龙族高高在上的公主。
　　但美梦破碎得太快。
　　灵克斯被送入了龙族专门的学校，阿斯瑞说她身为龙王的女儿，要承担责任，所以要接受龙族的教育。于是古板的长老们成为了她的教师，魔法、礼仪、体术、御兽……繁杂的课程压得她喘不过气，一言一行一旦有错，戒鞭甚至比训斥先行一步。
　　灵克斯一开始以为，这是龙族特有的教育模式，严格、刻板、高压。
　　直到她看见别的幼龙即使做错了也不会被老师责骂，不会被戒鞭打得浑身是伤，不会被惩罚饿肚子，也不会被关禁闭。
　　灵克斯这才明白，长老们的目光藏着厌恶和轻视。
　　戒鞭是一种泄愤，是对她血统的歧视，是对她力量的嘲讽，是对她地位的不认可。
　　纵然母亲将她高高捧起，她身上的血脉却得不到真正的尊重。
　　“野兽！杂种！混血的短命鬼！你又不是龙！凭什么在龙族的学校读书！就你也算阿斯瑞大人的女儿？”
　　灵克斯被推翻在地，周围的孩子们欢呼雀跃着这场幼稚的胜利。
　　孤立无援的绝境激起她满腹委屈，却又堵上一口气，成了满腔怒火。
　　那是灵克斯唯一一次失控。
　　金色的魔力只稍稍溢出，就被漆黑的墨色覆盖吞噬，魔力凝聚成巨龙的影子，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旋即又四散开来，捕捉所有可见的生物。
　　清醒过来时，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入目所及一片狼藉。
　　所幸最后的理智让她给所有受害者留下一口气。
　　教师们听到消息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但这次，灵克斯没有被关禁闭。
　　阿斯瑞赶来时，看到灵克斯站在血泊之中，伤员已经被抬走，她没有被拘束——没有人敢靠近她。
　　长老们团团围住阿斯瑞，斥责灵克斯野蛮又不服管教，甚至做出伤害“同胞”的恶事。
　　“同胞？我可不配称为龙族的同胞，不是吗？”
　　灵克斯晃晃尾巴，慢悠悠地靠近长老们。
　　长老们肉眼可见地退后一步。
　　好笑，戒鞭落下时他们可不是现在的神情。
　　“龙族力量至上，是他们自己没能打赢灵克斯。”
　　阿斯瑞笑着拍拍灵克斯的脑袋，望向长老们的眼神却并不和善。
　　这件事没有被追究，毕竟力量的绝对压制在龙族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长老们开始向她行礼，学生们开始尊称她为殿下。
　　她用自己的强大换来了尊重，或许也可以说是恐惧，一切又变得无趣起来。
　　课程仍然是那些，但周围的目光从蔑视转变成害怕，每个人看她都像在看一个怪物。她越来越觉得无聊，逃课也成了家常便饭，反正没有人敢来找她。
　　那日的血腥味始终停在她的记忆中，她坐在学校的钟楼顶部，却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是在后悔没能杀掉那些人，还是后悔自己动了手，为阿斯瑞带去了麻烦？
　　她想起长老们说，混血种的寿命很短。想起同学们嘲笑她的血脉。
　　又想起她们的畏惧，想起长老们点头哈腰的服从。
　　混血混血……如今还有谁敢在她面前再提及她是个混血种？
　　但她仍然感到厌恶。
　　她厌烦那一句句混血种注定早夭不堪大任的评价，也厌烦龙族高高在上的规矩。
　　于是金色的尾戒遏制了龙的血脉，角和翅膀被隐藏。
　　她宁可做自由自在的猫儿。
　　阿斯瑞知道时，没有让她取下，只在尾戒上为她额外刻下一行——“戒落之日，便是自由之时”。
　　转学一事是灵克斯自己提出的。
　　“混合制学校？……行吧，你想去就去。”
　　阿斯瑞看着她，在沉默半晌后重重叹息一声，接受了这个提案。
　　阿斯瑞总是这样，她很忙，龙王的事务很多，所以灵克斯的决定和行为她很少干涉或者反对。她总说龙族很强，所以“力量即是责任”。于是她忙于各种各样的事务，却抽不出身来看看她的女儿。
　　她将灵克斯从那个小小的森林里带出来，却又放她在龙族的地盘自生自灭。
　　灵克斯对阿斯瑞的感情很复杂。
　　或许她是恨她的。
　　或许又是爱她的。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她是自由自在的猫儿，龙的血脉是命脉的束缚，却也是她的资本。
　　她启程时，阿斯瑞翻来覆去地检查她的行李，给她额外塞了点零花钱，又放了点零食。那是灵克斯第一次发现，其实阿斯瑞作为一个母亲，还挺笨拙的。
　　直到灵克斯说要来不及时，阿斯瑞才蹲下身，拍拍她的肩。
　　“灵克斯，无论到哪里，无论你选择什么，你都是我的女儿。”
　　转学过去的第一天，灵克斯就听说了所谓“疯狗”的传言。
　　“旧火种，是现如今对部分仍保留战争时期野性的魔族的统称，通常来说它们更具有危险性，嗜血、狂躁、痛觉感知低，虽然是天生的战士，却极易失去理智。”
　　她曾在龙族的课堂上听过这类描述。
　　和那只疯狗很像。
　　就让她来亲自会会这只传说中的疯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