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反派们觊觎了》一江星火

9、悠悠 这样倒真像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反正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人。

　　凌屺低低“嗯”了一声，背上的人很轻，他背着人走得甚至比之前还快，可见方才是为了照顾崔令妤而特地放缓步子。

　　崔令妤右手小心地搭在他肩上，生怕不小心碰到了他肩背上的伤，手心下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还是很烫。

　　想不到他发着热，又是受伤的情况下还能面不改色地背着自己在山里赶路，体力真好，简直像是铁打的一般。

　　昨夜瞧他以一敌多还能全身而退，可见身手不是一般的好，那时没空多想，此刻多番疑问却涌上心头。

　　崔令妤没忍住问：“你身手这样好，又懂得许多，从前怎会只是一个马奴？”

　　她问的是他有这般本事怎会只是一个奴隶，而不是他只是一个奴隶，哪来这身本事。

　　些微的差别，却没有贵族们骨子里散发的傲慢。

　　凌屺默了默，淡淡道：“运道不好，落到了他们手里。”

　　那时替他娘报完仇被人追杀，本就是东躲西藏，亡命奔逃，遇到那队马商时他已是虚弱无比。

　　那行人骑在马上将他当做牲畜一般驱赶，趁他不备甩着绳索套住了他的脖子，一路拖行至他昏死过去，随后趁机给他戴上了铁链。

　　落在马商手里后，他连顿饱饭都捞不着，身体更是虚得厉害，因而几次逃跑都没能跑过马蹄。

　　后来他得知这些马商要去南边儿，索性停了逃跑的念头，打算顺道跟着去江南。

　　故而每次有买家想买他，他便故意恐吓将人吓退，马商一直都没能将他卖掉，少不了拿他撒气，可他挨了打，转头就偷放他们的马，然后再挨打。

　　马商还指着卖他换银子，又不能真打死，于是就这么你熬我我耗你，一路互相折磨到了江陵城。

　　凌屺觉得这地方不错，水草丰美，临江而渔，他大可以留在此地做个悠闲的渔夫。

　　于是打算伺机解决掉这群马商脱身，不曾想遇到了崔令妤。

　　想来那群马商也算做了件好事，他便暂时放过了他们。

　　“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这身本事是同谁学的？”她其实很好奇北境王威名在外，唯一的长子怎么会沦落成奴隶。

　　听梦里的人议论，只说他机缘巧合因酷似北境王的容貌被发现，后因胎记证明身份，却没说是如何丢的。

　　“街头混混，不知哪来的亡命天涯的江湖客教了我几招。”

　　崔令妤才不信，这明显是随口胡诌，随手教了几招他怎会有这般身手，想不到他从前一直都深藏不露。

　　他们如今好歹也算是患难与共的交情了，他都不肯与自己说实话。

　　“你不愿说就算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凌屺不屑于骗人。

　　那江湖客不过是留在祁兰郡暂时歇脚，只待了一个月半，便离开了。

　　他说要去北沧，报血海深仇，未留名姓，也不曾让凌屺拜师，此后他再未见过那人，想来是死在北地了。

　　这在祁兰郡不算稀奇，那儿的汉人十个有九个与北沧有仇。

　　他说起这些时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这却是他第一次提及自己的过去，崔令妤觉得这是趁机攻略感化他的好机会，于是便问起他的从前。

　　凌屺却不肯再多说。

　　他踩过那些脏污崎岖的泥地，步子却很稳，状似无意道：“小姐似乎对我的过去很感兴趣。”

　　崔令妤一惊，生怕他察觉什么，忙含糊道：“不过随口问问，你少自作多情。”

　　一时之间只有林间草木被踩踏的窸窣声，好在今日未曾下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山间雨后泛着一股不知名的花草清香，偶有鸟雀声从远处传来，崔令妤听着听着，便又小憩了过去。

　　迷迷糊糊地听见耳边传来交谈声，是凌屺在同人说什么。

　　山里哪来的人？想到这里，她一下就惊醒了。

　　睁开眼，便见周围视野变得开阔，竟已出了山，脚下终于有路了。

　　旁边那陌生的农家汉背着一大捆柴，手里还提着一条骇人的死蛇，见她醒了，笑道：“先去我家中喝口水吧，你们这身打扮太惹眼了，镇子里这两天查外来人查得严。”

　　“查外来人做什么？”崔令妤瞧见那蛇吓一跳，还有些弄不清状况。

　　她也不好意思再让凌屺背着，忙下来自己走，却是离那条死蛇远远地。

　　“听说是县里的通缉犯跑了，”那汉子不以为意道，“谁知道呢，也不像是正经搜查，连张画像跟公告都没贴，只逮着外来人就抓。”

　　听他这样说，崔令妤的心一沉，忍不住问：“那人抓到了吗？”

　　汉子摇头，语气直白又淳朴：“要是抓到人，那些官吏就该撤走了，瞧你们穿着不凡不像是一般人，要我说，姑娘你还是赶紧回家去，外头危险。”

　　他看凌屺这异于常人的眸色与长相，心里多少猜到点什么。

　　时下南地的贵族们圈养异奴成风，北地来的奴仆不论男女，只要颜色好都很受欢迎。

　　这富家千金估计是一时昏了头，跟人私奔出来的。

　　那些官吏抓的若是他们，肯定不会漏掉眸色这样明显的特征，这也是他放心二人的原因。

　　崔令妤感觉他像是误会了什么，可一时也想不出别的解释，怕说多了反而暴露自己，忍了忍，只好沉默不语。

　　这个节骨眼上来了官吏抓外地人，说不定是在找她爹，毕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些凶手一直找不到她爹，肯定也很着急。

　　这对她来说，反倒是个好消息。

　　凌屺也未多说，只假装迷路，同那汉子打探起附近的位置。

　　那汉子方才砍柴时因他出手相助才没被毒蛇咬到，很是感激，热情地同他说了许多，让他们到自己家中用过午饭一同去镇子上。

　　他们想往东走回江陵，这是必经之路，于是顺势应下。

　　待同他回到家中，吃过简单的农家午食，又让妻子拿出两套农户人穿的衣服给他们换上，才带着他们去镇子上。

　　大概是因有本地人带着，他们又摸黑了脸，没引起那群官吏的注意，那汉子要去卖那蛇，双方便就此分别。

　　临走时，崔令妤让凌屺摸出块碎银子放进那人的背篓里，当做是两人买衣服的钱。

　　“你手里还有多少银子？我们去买辆马车吧，这样远的路，总不能用脚走回去。”说罢，她又想到什么，“若是没有马车，驴车也行，回去后我将银子给你。”

　　她夜里睡到一半被叫起来，衣兜里一个铜板也没有，银子都在知夏那儿。

　　凌屺看了她一眼，不语，没有戳破她的美好幻想。

　　直到两人寻到镇子里唯一一处集市，在里面转了几圈，最终牵着一头骡子出来了。

　　崔令妤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荼毒。

　　她坐在四面漏风，用几根竹竿和麻布围起来充当车厢的破车斗上，半晌不想说话。

　　路过药铺时，她正想叫凌屺去处理下伤口，却听他压低声音道：“别说话，有人盯梢。”

　　她顿时又精神紧绷起来，直到出了镇子，她才敢开口。

　　“那你的伤怎么办？你还在发热，我来驾车吧。”她没想到药铺也会被人盯着。

　　凌屺背上的刀伤太显眼了，哪怕那些人抓到不是他们，他们也经不起盘问，谁知道昨夜追杀他们的人是不是已经到了附近。

　　“没事。”这点伤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他从前受的伤可都比这严重多了，马商自然是不会花银子给他看病的，全靠硬抗过来。

　　可崔令妤还指着他带路，怕他倒下，强硬地让他去车厢里休息，自己去驾车。

　　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没了带路的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江陵。

　　好在驾骡子跟驾马也差不多，虽然屁股颠了些，可迎面吹着林间的风，勉强也算惬意。

　　“你再坚持坚持，等回了江陵，我就让人给你看伤。”

　　凌屺仰躺在车斗里，这车篷没盖，是敞着的，能看见上方葱郁翠绿的树木枝叶在阳光下泛着浅金的光。

　　他反手枕着自己的头，听着前方崔令妤小声地抱怨路难走，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寻常笑起来，眸中仿佛自带三分讥诮，这次却荡然无存，堪称温和。

　　这样，倒真像是私奔。

　　骡子比不得马，脚程到底慢些，得亏是天晴了，不用淋雨。

　　两人日夜兼程，终于是在第二日坐上了回江陵的船。

　　崔令妤沿途也顺便打听了下她爹的消息，可惜一无所获。

　　回到江陵已是第二日傍晚，趁着城门关前最后一刻，她总算进了城。

　　守城的兵卒领队本就认得她，今日一早又得了急信，此时一见连忙将她迎进城，遣了一队人低调地将她送回府。

　　崔令妤记挂着她爹和被落在宜县的知夏等人，想让这领队带自己去找杜长史。

　　杜长史是她爹的副手，与她爹平日交情不错，找他出面调兵正合适。

　　“崔小姐不用担心，令兄已带兵将宜县控制住，相信崔大人不日便能回来。”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