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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血宴 ...

  •   金陵近日好不热闹,长街两侧吉灯高悬,地面更是铺满了火红的绸缎。

      有不知情的外乡人问街边的小贩:“金陵今日怎这般热闹,莫非是有什么大喜事?”

      小贩啧了一声,喜笑颜开的答道:“你们这些外乡人可来对时候了,今日可是羽家的降星大典啊,四方二十八宿家族都派人来恭贺,连北斗和南斗两院的都来了。”

      “这么大排面?”

      “可不是吗,这可是是四象神君中的朱雀啊,再过一两个时辰,大典开始还能有幸看见陵光神君亲自降下神谕呢。”

      此时一声嘹亮的啼鸣响彻云空,街上的所有人都驻足仰望,人群爆发一阵欢呼:“降星大典要开始了!”

      乌泱泱的一片人全部挤着涌入神台内,没人注意到一道隐秘的结界慢慢将整座金陵包围。

      血色红光轻轻划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却不知何时出现位红衣姑娘,不紧不慢的朝着神台走去。

      神台之上,少女身着一身华贵的金色长袍,她身形端正,配合着仪式全神贯注的等待着神谕降下。

      羽婳很是紧张,头上都冒了不少汗,台下一道道视线都盯着她一个人,特别是羽家家主和他妻子,他们目光殷切,脸上是满是欣慰的笑容。

      神谕降下还需一点时间,有些耐不住的宾客讲起了闲话。

      “你们知不知道,这羽家是有一对双生女的,台上那个就是妹妹羽婳。”

      “双生女?这可是不详之兆啊”

      “你们是不知道这姐姐血脉稀薄但身体强健,妹妹嘛血脉纯正但体弱多病,两人只能有一个继承神君之位。”

      “这种情况必须得舍弃其一,而我看这羽家少主血脉纯正,身体似乎也很强健,莫非……”那人似乎猜到什么立马止住了话头。

      “嘘,此事可是羽家大忌,朱雀这一脉以及麾下七宿家族都知道其中内情,至于我们知道也只能在心中想想,可不能再多说了。”

      神谕即将降下,交头接耳的几人只能停下话题端正坐好。

      他们脸上表情纷纷,有叹息摇头的,也有漠不关心的,但最多还 是对羽家的冷血程度感到后背发凉。

      时辰已到,天空洒下一道金光柔和的镀在少女身上,一只又一只的朱雀幻影在空中盘旋。

      羽婳恭敬的将双手敞开“羽家少主羽婳在此恭请陵光神君降下谕旨。”

      万众瞩目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飞速的下落,羽婳心中期待,双眸紧紧的盯着那道即将落下的金光。

      很快她就是未来朱雀神君的继承人,到那个时候谁都不能阻止自己去找姐姐了。

      她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下一秒那道神圣的金光瞬间化作一条狰狞可怖的血色毒蛇,像一把利剑穿透她的身体。

      这一切发生实在太突然,场上的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待台上的少女缓缓倒地,台下才逐一爆发一阵阵刺耳的尖叫。

      羽家夫妇第一时间冲上高台,双手颤抖着抱起羽婳,刺眼的血色从胸口蔓延。

      她吐出一口血,原本倒映在瞳中的金色天空赫然变成了泛着血红的晚霞。

      羽婳的胸口这时忽然冒出一簇簇黑色的雾气,那雾气化作刚刚那条血色大蛇,它吐着猩红芯子朝着远处爬去。

      场上混乱一片,血蛇爬过的地方留下一滩血一样的液体,看得人头皮发麻,寒毛直竖。

      一名女子正朝这边走来,她一席夺目的红裳,身上透着一股阴邪的寒气,没有人敢靠近。

      那血蛇爬到她的脚边乖顺的仰起头,像是在等待表扬。

      女子伸手,任由毒蛇绕上手臂,最后化作一团黑雾,遁入她的周围。

      她睨着眼,挑衅十足。

      羽家家主死死的盯着她,恶狠狠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害吾儿?”

      那女子微微歪着头,眼尾轻挑,眼神极冷。

      她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缕明显的怒气。

      “我是谁?才多少年啊,父亲你……竟然不记得我了?”

      羽家夫妇双双愣住了,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被他们护在怀中的羽婳。

      她眼中似有泪光,终是奄奄一息的喊出了那个足以让全场震惊的称呼。

      “是你吗,阿姐?”

      所有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身形消瘦单薄,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有些破旧的玉簪轻轻挽住,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她的容颜赫然与羽婳有几分相像。

      不用多说,只要是稍微知道点羽家旧事的人都能猜出她的身份,正是那个被视作灾星的姐姐羽熙。

      羽熙笑了起来,拍手鼓掌:“答对了,还是你记性好”

      羽父浑身都有些颤抖,他顾不上身份,不可置信的指着她大喊:“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当初这段隐秘的往事他曾下令封存。

      羽家有一对双生女,姐姐生下来血脉极其稀薄但身体健康,而妹妹则是血脉纯正但自幼体弱多病。

      当时族中一位善于占卜的长老一口咬定双生子原本为一,姐姐拿走了健康的身体,妹妹拿走了纯正的朱雀血脉。

      本该都是羽家的孩子,只因是双生子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小羽熙就被当做灾星,地位低下,随便一个下人都可以对她颐指气使,父母的疼爱都倾注在羽婳身上。

      时间一长羽熙性格阴郁,不爱与人打交道,羽婳身体不好总是卧床,父母便对羽熙更加厌恶,觉得是羽熙夺走了原本属于羽婳的一切。

      后来两个孩子渐渐长大,但只能选一人为少主,继承下一任的神君之位,结果自是不用多说。

      可为了让羽婳能够得到健康的身体,身为家主的父亲却毫不犹豫的做出一个残忍至极的决定。

      他们要彻底的舍弃羽熙,动用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秘法将她健康的身体换给羽婳。

      这种惨无人道的方法对朱雀这样的大家族来说是耻辱,为了掩盖,他们决定将她彻底抹除。

      最后还是羽婳以死相逼才保住羽熙的命,他们将残缺病弱的羽熙赶出去自生自灭。

      那一天羽家的小姐变成了一个,也正是那一天心如死灰的羽熙怀着剧烈的仇恨走向了一条足以让整个羽家甚至是整个星域都覆灭的不归路。

      所有人都以为羽熙死了,只有羽婳这些年来一直打听她的消息。

      羽父看着羽熙周身萦绕着浓厚的魔气,他声音发颤“你竟然堕入了魔道!”

      羽熙不可置否的勾唇一笑。

      “今天,我是来给我亲爱的妹妹送贺礼的。”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眼底是化不开的恨意“我的贺礼是,朱雀一族,将在今天,走上绝路。”

      不止是朱雀一族,而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别想走。

      说完她神色癫狂,大声宣布:“各位,血宴即将开始。”

      ……

      天边的红霞变得更重了,一轮红月高悬,透出一股诡异。

      枯败的枝丫上站着一只只乌鸦,不久前还热闹至极的神台此时血色飞溅。

      整座金陵静悄悄的,地上凝了厚厚的血块,尸横遍野,宛若人间炼狱。

      在女子活生生拧断了手中人的脖子后,整座神台,不,应该是整个金陵只剩最后三个活口,正是羽家夫妇以及羽婳。

      羽熙有些嫌弃的将手中的尸体随意扔到一边,她神情淡然得像是只是捏死了只蚂蚁。

      羽夫人惊恐的盯着眼前人,她紧紧的抱住怀中只剩下一口气的羽婳。

      “魔女,你是魔女!”羽夫人哭喊着,羽父哆嗦着站起身将母女二人护在身后。

      他环顾四周,用尸体堆起来的一座座尸山触目惊心,他没想到羽熙的实力竟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受邀而来的宾客大多是都是实力不俗之辈,这些人里甚至还有如今其它三大家族青龙,玄武,白虎的少主。

      可现在连他们都死在了这里,金陵也早已被结界困住。

      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极致的绝望。

      羽婳挣扎着想要起身,羽夫人心疼不已。

      “婳儿,你要做什么?”羽夫人惊呼。

      她朝母亲投去安抚的笑容,站起来十分吃力的走到羽熙面前,这是她第一次好好的看清自己牵挂了很多年的姐姐。

      从小到大,羽熙都与她不亲近,可她偏偏很爱粘着羽熙,赶也赶不走像一块粘牙的糖。

      小时候的她并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讨厌自己,后来数不清的愧疚像一堵又高又厚的墙,彻底将二人分开。

      她倏然跪地,恳求道:“阿姐,我知你心中有恨,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爹和娘去死啊,你杀了我放他们一命吧”

      羽婳声泪俱下,一字一句皆是出自真心。

      羽熙长睫垂落,掩住眸中的细微波动。

      在她灰暗的童年里,羽婳算是是唯一一个带给她过一点温暖的人。

      她沉默良久忽的抬起手,鬼使神差的想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她的头。

      就在她要那么做的时候,羽夫人以为她要动手,急的大喊:“婳儿,你不要求她,大不了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走。”

      羽熙抬眼,眼中的那一点触动消失殆尽,她紧紧的掐住羽婳的脖子,笑了起来,像是笑他们又像是在笑自己。

      “一家人?好啊,我这就满足你的愿望,送你下地狱。”

      她用灵力逼迫着羽婳显露出朱雀真身,脖颈上的窒息感让她忍不住发出呻吟,一对巨大的翅膀自她后背张开。

      羽熙身上的黑雾化作两条血蛇,死死的将羽夫人和羽父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想对我的婳儿做什么?放开她,算我求你。”羽夫人声嘶力竭的哭喊着,羽熙充耳不闻。

      她随便捡起地上的一把剑,竟直接将那对翅膀砍下,血溅到她的脸上,她忍不住闭上眼睛。

      羽夫人瞬间不动了,她双目通红,啊的一声堵在嗓子里发不出来。

      羽婳这次再也站不起来了,她嘴唇蠕动,眼泪无声地流下。

      “阿姐……对不起”这是她的最后一句话。

      羽婳咽气后血蛇化作雾气散开回到羽熙的身边。

      羽夫人得到解放她手脚并用的爬到羽婳身边,抱起已经冰凉的尸身无声痛哭着。

      羽熙蹲下来,饶有兴味的看着这一幕,笑着问:“后悔吗?”

      后悔吗,母亲。

      后悔曾经这样对我,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后悔没有给过我一点点的爱。

      羽夫人抬眼与她对视,看着看着忽然就狰狞的笑了。

      平日里慈祥和蔼的妇人此时却活脱脱像个恶鬼,像是要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血肉。

      她流着泪,语气那样刺人“我只后悔你生下来时我没有掐死你。”

      说完她疯了似得朝羽熙扑去,羽熙下意识的挥了一剑,砍断了她的脖子。

      羽夫人倒了下去,她的眼睛睁着,直勾勾的盯着羽熙。

      看着妻女相继离去,羽父毫不犹豫的提剑自刎,他大声说着像是要证明自己绝不懦弱。

      “婳儿,夫人,我这就下来陪你们。”

      羽熙漠然瞧着一切发生,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悲凉。

      趁着羽父还有一口气,她问出了几百年来她一直都想问的问题。

      “如果当初拿走血脉的人是我,你们会这样对羽婳吗?”

      羽父没有回答,他只是嗤笑一声就闭上了眼。

      可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羽熙拔下头上的玉簪,眼底空洞宛若丢失了灵魂。

      这只簪子还是小时候母亲唯一给过她的东西,她竟不知不觉带了整整几百年。

      羽熙忽然想起她被赶出去的那一天。

      她以为自己会在荒郊野岭孤独死去,直到遇见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斗篷,带着面具,向她生伸出了手,他说

      “你想报仇吗?”

      内心深处的那点不甘变成了魔鬼,吞噬她的理智,促使她握住了那双手,从此将她拉入地狱,堕入深渊。

      那人自称魔君,将她带到了魔都。

      魔都暗无天日没有阳光,里面都是杀人如麻的恶徒又或者堕入魔道的修士。

      她也曾好奇魔君为什么要帮自己,那时魔君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后来羽熙才明白他只是在利用她而已。

      为的是将她培养成一把最锋利的,足以弑神的利刃。

      在魔都修行的日子很苦,她每天都要杀人。

      一群人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笼子里互相厮杀,像斗兽笼里任人欣赏的玩物,最后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继续待下去。

      刚开始她也会害怕,但是手上沾的血越多她也就麻木了。

      后来魔君时常会给她们下达任务,她又杀了很多人,很多无辜的人。

      每天晚上她都能听见那些被她杀掉的人在她耳边哀嚎,诅咒。

      就这样她撑过了一天又一天,直到自己强大到可以完成魔君的计划,她才被允许来复仇。

      可是她现在好累啊,为什么心会这么痛,比在魔都的日子还要痛上千万倍。

      她开始怀疑,自己付出了这么多,把自己搞成这样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摸样,真的值得吗?

      羽熙终于伪装不下去,她瘫坐在地。

      她望着羽婳的尸体,记起十二岁那一年,羽婳追在自己身后摔了一跤,膝盖流了血。

      母亲知道后很生气,让自己跪在地上,狠狠用鞭子抽打脊背。

      父亲在一旁一言不发,冷漠的好像一个陌生人。

      只有羽婳,哭着喊着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母亲的腿,撕心裂肺的喊着不要打阿姐了,不要再打了。

      那天她疼到晕了过去。

      待她醒来就看见羽婳跪坐在她的床前,眼睛肿的像核桃,她抽咽着还在说着对不起。

      她心情复杂,第一次接过羽婳递给她的麦糖。

      她嚼着,糖甜得发腻,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

      羽婳急得大哭,她说“阿姐,你别哭了,下次婳儿会离你远远的,不会再连累阿姐受罚了。”

      其时她想说不是的,是糖太甜了。

      在魔都的时候她也给自己买过麦糖,但是吃下去是苦涩的,远远没有她给的那块甜。

      如今回看,早已物是人非。

      一滴眼泪措不及防的滑落。

      羽熙愣住了,她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带着泪痕的脸。

      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质问。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哭?

      羽婳死了你很难过吗?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你很伤心吗?

      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被抛弃的那个夜晚你没有哭。

      被无数刀剑一次次划破肌肤甚至差点贯穿你的胸膛,你也没有哭。

      为什么今天你却流泪了?

      一种异样的情感爬上心头,像是无数只蚂蚁在一点点的啃噬自己。

      按理来说她应该无比畅快,可是为什么她的心现在却在哭呢,那哭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胸腔。

      她好像明白了。

      整整几百年,她不停的厮杀,即使好几次濒临死亡她都咬牙撑了下来。

      她的身体被魔气侵蚀到每个夜晚都在忍受钻心的痛。

      就像是皮肉在一点点自己撕裂又愈合,然后不断重复。

      真的,真的很疼。

      但她做了这么多到最后竟然只是为了一句认可吗?

      她幼稚的憎恨,企图在今日让抛弃她的家人,还有那些看不起她的族人们认可她的强大,为以往愚蠢的选择后悔。

      从始至终,她要的不过是他们眼底的那一丝悔意。

      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从来没有成功过。

      如果没有父母的偏心,那她与羽婳或许就是这世界上最亲,最亲的姐妹。

      她崩溃的笑出声“哈哈……”

      自己苦心经营的复仇戏码闹来闹去只是一场自我折磨的独角戏。

      她什么都不曾得到,反而失去了世上唯一在乎她的人。

      羽熙站起身,握住手中的簪子,暗红色的火焰蹿出。

      不到片刻就它便化作灰烬,随风而去。

      她撤下结界,踏过尸山血海,再也没有回头。

      ……

      金陵正值雨季,没一会就下起了蒙蒙细雨。

      羽熙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山野间,任由雨水打落在身上。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一处偏远的小镇,虽下着雨,但是街上仍然有很多行人,熙熙攘攘。

      街边一个小姑娘卖着伞,她无聊的撑着下下巴盯着旁边的柳树发呆,然后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了那个孤寂的身影。

      她有些犹豫的咬着唇,思来想去还是抓起一把红伞朝那个身影跑去。

      羽熙的衣摆被人抓住,她回头一看,是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她把手中的伞递过去,嗓音甜甜糯糯的。

      “姐姐,这把伞给你。”

      “多少钱?”

      女孩摇摇头“不收姐姐的钱,姐姐快拿着吧,不要继续淋雨了,会生病的。”

      羽熙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突如其来的善意,沉默了一会还是接过了那把伞,她从兜里拿出一袋星石放到女孩手里。

      她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快回家吧,这里马上就不太平了。”

      女孩还没反应过来,那个身影撑着红伞已消失在雨里。

      临近夜晚,羽熙走出了金陵。

      一个撑着白伞的男子已在前方等候多时。

      羽熙将伞檐轻抬,目光落在陌生男子的身上,只用一眼她就知道了男子的身份。

      “天上的人来的可真快,竟然派了太微神君来抓我,还真是荣幸。”

      眼前的男人骨相清隽,自带疏离人间烟火的清冷仙气,黑发如寒丝,眉如远山寒雾,干净素雅,没有半分尘浊。

      他的声音温润带着一丝不容亵渎的威严“是谁在指使你?”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我真的不知道,事到如今我没有骗你的必要”羽熙摊开手,神色调笑。

      见太微严肃的很,羽熙干脆就不逗他了,她冷下脸“星域要完蛋了,你知道的吧”

      太微没有回答,但是他握住伞柄泛白的指尖暴露了他的焦急。

      羽熙继续说了下去“现在的情况是不是邪神的力量躁动到连白玉京的那位帝君都要镇不住了?”

      “魔都成千上万的魔修是不是已经杀到闻韶阙,导致伤亡惨重?”

      “而我,彻底将朱雀一族送上绝路,还有青龙,玄武,白虎以及他们麾下的二十八宿的家族血脉被我砍断了一半,甚至连北斗,南斗的继承人也折在里面了。”

      太微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羽熙冷笑一声“你知道我今天真正的任务是什么吗?”

      “是杀上白玉京,然后”

      “——弑神”

      轰隆一声巨雷,乌云密布的天空被一道白光切割开来。

      太微有些不解“你的修为明明只是渡仙境巅峰,尚未渡过成神雷劫,如何弑神?”

      羽熙忍不住笑出声:“太微神君,你怕是忘了,我们魔修可不用渡雷劫。”

      她慢步走上前,凑到他的耳边“我们只要杀的人够多就行。”

      话毕羽熙扔掉了手中的伞,她抬头望着天空,透过云层,凝望整个星域大陆之上,那座遥不可及的仙宇琼楼。

      “你我终究要一战,杀了你之后我就要去白玉京,斩杀四象神君,到时候……”羽熙没有把话说完,她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眼中无悲无喜。

      “整个星域生灵涂炭,沦为炼狱。”

      太微补上她未说完的话,也将伞放置一边,双方的灵力在空气中无声碰撞,其产生的能量波动足以撕裂时空。

      不久以后雨停了,太微持剑跪地,浑身是伤,反观羽熙,整个人完好无损,最多只是脸上有一两道擦伤。

      她指尖凝着一缕魔气,漫不经心的抵在太微胸前,漠然道“你的力量一半都不到,想必是损耗大量本源拿去填补闻韶阙的结界了吧”

      她微微倾身,魔气顺着衣摆攀上他素白的衣袍,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只要你今日陨落于此,整个闻韶阙顷刻间就会被魔修踏成废墟。”

      太微闻言无力的垂下眼眸反问道“你真的想要这样的结果吗?”

      羽熙微微一征,抵在他心口的指尖松动几分,眼中多出几分诧意,语气嘲弄:“为什么这么问?”

      太微摇摇头,他目光带着一丝神性的柔和“你虽一身魔骨滔天,可道心深处并未完沦为恶念”

      这句话狠狠地戳进羽熙的心,眼底翻涌着数不尽的痛楚以及那抹浓烈的悔,她的喉间溢出一声哑笑像是在嘲弄自己。

      “但我已经杀了很多人,手中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这都不算吗?”

      太微抬眼,那双清冷的眼眸静静地凝望着她“世间万事,不过因果二字罢了”

      “因果?”羽熙哼笑一声,收回了手。

      她有些平静的在太微身旁坐下,怅然的望向远处,语气苦涩:“你知道吗,心中的恨困了我几百年,我每一天都很煎熬,可就在今天,我报了仇,亲手杀了我在梦中都恨的人,可我……”

      “可我好像才明白,为了那点执念我错过了真正在乎的人,现在才想着回头,可惜为时已晚,终究是酿成大祸。”

      太微苦笑着摇摇头“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虽然白玉京上各脉家族皆受损,但是只要神君还活着,就一定能镇压此次暴乱,至少人间还能有一片清明。”

      太微说完,气氛顿时一片寂静。

      良久,羽熙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她有些疲倦的闭上眼睛“太微神君,可否借你的佩剑一用?”

      太微虽然不解但也没多问,老实的把剑从地上拔出递过去。

      羽熙站了起来,漫不经心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随后她将剑刃抵在纤细的脖颈上。

      她最后回头看了太微一眼,眉眼中是看透一切的释然。

      “我这个人醒悟的太晚,虽然坏事做尽但也绝不甘稀里糊涂的受人摆布,我身上罪孽太多,恐怕下了十八层地狱都洗不清。”

      蹉跎一生,不过竹篮打水。

      执念罢了。

      羽熙闭上眼睛,亲手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不知道死后黄泉路上羽婳那丫头还愿不愿意再喊她一声阿姐。

      她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意识逐渐模糊。

      最后一眼落在不远处的太微身上,他惊愕的神情中带着无限的悲悯。

      原来正直的神仙都是这样的吗,不管面对什么人,即使像她这样的恶人,还是会露出这种神情。

      但是,请不要可怜我。

      这是她的选择,即使是错的。

      可是……

      若能重来,她果然还是想做个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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