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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转手 包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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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的灯光压得极低,细碎的彩光透过磨砂玻璃漫落进来,浅浅混着一室清淡的酒气。
厚重丝绒窗帘半掩着,彻底隔绝了外面舞池喧闹炸裂的鼓点,只剩闷闷的低频声响一遍遍撞在墙壁上,沉沉回荡在密闭的空间里。桌面上横七竖八散落着喝剩大半的酒杯,杯壁挂着残酒,烟灰缸里积着薄薄一层烟蒂
空气里缠绕着酒水、烟草与沉香糅合在一起的、浑浊又陌生的味道,压得人呼吸都轻轻发紧。
王姐倚在宽大柔软的真皮沙发里,姿态慵懒又优雅,双腿随意交叠,浑身透着久经世故的从容。
一身酒红色缎面套装利落张扬,腰线收得极紧,卷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她指尖捏着一支未点燃的细烟,酒红色的甲面光泽浓郁,抬眼间,自带一股拿捏人心的圆滑气场,是在鱼龙混杂的风月场里磨出来的冷静与精明。
沙发对面,安静坐着一对看着体面温和的夫妻。
女主人穿着软糯素雅的米白针织长裙,眉眼温柔,看着端庄贤淑,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审视。她身侧的男人穿着深色衬衫,气质沉稳内敛,话不多,目光却始终带着打量,做事稳妥、心思深沉。
这场见面,从一开始就不是善意的收留,是一场心照不宣、安静无声的交易。
“人我带来了。”
王姐微微侧身,抬手轻轻推了一把身侧立着的少年,语气轻描淡写,像在交付一件提前敲定好的货品。
糯糯怯生生僵在原地,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却止不住细微的颤抖。一件宽大不合身的浅色衬衫套在他身上,空荡荡罩住单薄的肩背,袖口长长盖住指尖,
露出来的一截手腕纤细苍白,细弱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他长睫死死垂着,紧紧抿着唇,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抬头去直视面前陌生的两个人。
他来这里上班才短短一个月。
每天泡在刺骨的冷水里收拾杯子、擦桌子、打扫杂乱的包厢,稚嫩的小手日日被冻得通红肿胀指尖时常僵硬得发疼。
他听话、懂事、从不偷懒,别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安安静静做完,一句委屈也不敢说。
他的报酬从来不是钱,只是偶尔几颗甜甜的奶糖、一顿温热的饱饭。
他一直乖乖等着攒糖,等着好好干活就能安稳留下来,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平平常常的一个夜晚,被突然带到这间陌生的包厢,等待一场未知的转手。
“就是他?”
女主人微微前倾身子,目光一寸寸细细扫过糯糯瘦弱的身形,从低垂的眉眼、单薄的肩膀,到紧张攥紧衣角的小手,审视得极为仔细,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没错,就是我跟你们提前沟通好的那个孩子。”
王姐淡淡勾了勾唇,语气笃定又稳妥,慢悠悠接着说
“性格特别软,胆子小,天生安静,从来不会吵不会闹。你们家大宝年纪正好,一直想要个温顺听话的伴,怕孤单,又怕调皮孩子跟他抢东西、闹矛盾。”
她抬眼看向夫妻俩,继续敲定说辞,句句都踩在对方心意上:
“这孩子最合适不过,温顺、听话、好拿捏,半点脾气没有。而且能吃苦、能干活,平日里在家搭把手做家务、陪大宝解闷都合适。你们也不用费心教养,教什么听什么,绝对不会给家里惹事。”
男人淡淡抬眼,视线落定在糯糯身上,随意扫了几圈,淡淡点头。
“看着确实安分,胆子小,省心。”
女主人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安静点也好,家里太闹腾的孩子,反而惹人烦。我们就想要个老实乖巧的,能陪着大宝,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就够了。”
她顿了顿,又多问了一句
“他不会记仇吧?若是日后闹起脾气,到处乱说,那可就麻烦了。”
王姐轻笑一声,胸有成竹地回道
“夫人放心,这孩子没什么主见,被训两句就会乖乖缩起来。只要对他稍微给点吃的,给点甜头,他就会牢牢记住。不会往外乱讲什么,这点我可以担保。”
男人沉默片刻,开口
“价钱我们之前谈好,事成之后,款项会打到指定账户。”
“好,那就按之前说好的来。”
王姐应声,目光又落回糯糯身上,那眼神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交易完成的漠然。
两人低声交谈几句,商量妥当,语气平静,全程没有半分询问孩子意愿的意思。
糯糯站在原地,心脏轻轻发颤。
他听不懂大人话里全部的交易与算计,可他本能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权。
他像一件提前预定好的小东西,被人打量、挑选、敲定归属。
他想轻轻往后躲一躲,想小声说自己不想走、想留下来等糖,可王姐的手掌轻轻落在他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稳稳按住他,不许乱动。
糯糯只能僵着身子站着,连发抖都不敢太明显,睫毛轻轻簌簌发抖,心底慌得一塌糊涂。
“那就定下来吧,我们今晚直接带他回去。”
女主人最终开口,一锤定音。
王姐应声,弯腰凑近糯糯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冰冷的警告,只让他一个人听见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到了新家,乖乖听话,少看、少问、少说话。好好伺候主人家,顺着大宝,千万别闹脾气。敢惹主人生气、敢不听话,以后有你数不清的苦头吃。”
糯糯身子猛地一颤,鼻尖发酸,细小的嗓音抖得破碎不堪,软软轻轻的
“嗯……我、我听话……”
他不敢不听话,也没有资格不听话。
一行人很快起身离开密闭的包厢。推开厚重房门的瞬间,外面喧闹嘈杂的晚风扑面而来,和包厢里沉闷压抑的气息截然不同。震耳的音乐远远飘来,灯红酒绿晃得人眼晕。
黑色的私家车稳稳停在路边,司机迅速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上车。”
王姐推了推他的后背。
糯糯小小的脚步猛地顿住,嘴唇不停哆嗦,眼底含着浅浅的水光,细弱发抖的声音挤出来
“糖、糖糖……我、我的奶糖……还、还没给我……”
他一个月认认真真干活,唯一盼头就是那几颗甜甜的糖。
王姐脸色瞬间不耐,眉头狠狠一皱,随手把指尖的烟摁灭在地,从兜里胡乱摸出几颗散装奶糖,粗鲁又敷衍地塞进他冰凉的手心里。
“拿着赶紧走,别磨磨唧唧。”
糯糯紧紧攥住那几颗糖,指尖用力到泛白,冰凉的掌心勉强裹住一点微甜的念想。他低头,乖乖弯腰钻进车里,小心翼翼贴着最边缘的车门坐下,不敢占多余位置,身体紧绷得厉害。
前排夫妻端坐闲谈,没有人回头看他一眼。
王姐站在车外,隔着落下的车窗,最后淡淡扫了他一眼
“好好跟着他们,别再回来。”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人影。汽车引擎低沉轰鸣,平稳汇入夜晚川流不息的车流。
车厢里静得吓人,前排夫妻低声闲谈着家里的琐事,话语断断续续飘进后座。糯糯缩在座椅角落,一双眼睛茫然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流光在他苍白的脸颊上一闪而过,留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糯糯脑子里乱糟糟地打转。
新家是什么样子?
那个大宝会不会讨厌他?
要是不够乖,会不会又被送走?
他收拢膝盖,双手环住腿,下巴抵在膝头。王姐说过不能随便哭,惹人生厌只会更难熬,所有惶恐只能闷在心里,连眼泪都不敢轻易滚落。
车子渐渐远离城市高楼,街边的商铺灯火慢慢变少,路边慢慢出现成片的绿化。车子驶入安静的独栋别墅区,道路两旁栽着高大的乔木,路灯晕开昏黄柔和的光晕,整片区域安静得听不见闹市的杂音。
轿车缓缓停在一栋两层别墅门前。
“到了,下车。”
前排男人回头淡淡开口。
糯糯连忙松开腿,推开车门踩在石板路上,夜晚的冷风一卷,钻进单薄的衬衫缝隙,他下意识缩起肩膀,肩膀止不住微微哆嗦。
别墅大门打开,暖融融的灯光从屋内倾泻而出。十五岁的大宝快步迎上来,眉眼带着少年人的骄矜,目光一下子锁定糯糯,嘴角勾起打量的笑。
“爸,妈,你们回来了。这就是你们带回来的那个?”
“嗯,以后他就在家里住,你多带着他。”女主人随口交代一句,听不出真心。
大宝漫不经心地应着,视线牢牢锁在糯糯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他,像是在看一件新奇的物件。糯糯被看得浑身发僵,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垂着头不敢对视,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
“进来吧。”
女主人转身走入屋内。
糯糯跟在后面踏进房子。屋内宽敞奢华,光亮的地板映出人影,精致的家具处处透着优渥,可没有半分暖意,只压得他胸口发闷。华丽的装潢,于他而言只有沉甸甸的拘束感。
保姆从厨房走出,围裙还没来得及摘下,接过女主人的外套,余光瞥见糯糯,眼底飞快掠过嫌弃,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给他安排在阁楼。”
女主人侧头吩咐保姆,
“等下带他上去放东西。”
“好的夫人。”
保姆转头看向糯糯,语气生硬
“跟我来吧。”
糯糯攥紧手里小小的布包,布料磨得粗糙,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他跟在保姆身后,踩着咯吱作响的狭窄木梯往上走。每踩一步,木板就发出沉闷的响动,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晰。
阁楼斜顶压得很低,空间狭小陈旧,墙面有些斑驳,只摆了一张简易木板床、旧木柜,角落堆着落灰的杂物,小窗户透光很差,就算是白日,屋里也会沉沉昏暗。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保姆站在门口,没有踏入房间,冷冷交代规矩,
“不许随便下楼打扰先生夫人和大宝。自己的东西收拾干净,别弄脏楼下地板,不要随便提要求。有空搭把手干活,别想着白吃白住。”
糯糯站在房间中央,目光茫然扫过这间阁楼,轻轻点头,声音细细发抖
“我……我知道了……”
保姆不耐地皱皱眉,转身下楼,只留下糯糯一个人。
他慢慢坐到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床板硌得后背发疼,他把布包放在身侧。楼下飘来大宝说笑的声音,热闹和这冷清阁楼像是两个割裂的世界。他不属于这里。
坐了许久,肚子空空泛出饥饿感。糯糯想下楼找点吃的,小心地铺好床铺,站起身。双腿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他努力稳住步子,一点点往楼梯挪,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惹得旁人厌烦。
刚走到楼梯中段,就被大宝看见了。大宝立刻扑进女主人怀里,抱着她撒娇
“妈妈,我不想现在跟他玩。”
女主人眉头一皱,视线落向下楼梯的糯糯,低声跟保姆说了几句。
保姆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拽住糯糯的衣领,布料勒得他脖颈发紧,拖着他往阁楼走。糯糯脚步踉跄,被拽得踉跄后退,一点反抗都不敢。保姆随手丢给他一小块干硬面包。
糯糯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呆呆愣在原地。他拿起面包小口啃着,舌尖尝到干涩的味道。
眼眶慢慢发热,心里轻轻念着哥哥。这里一点都不好,根本不是游乐园。
“哥……”他小声喃喃,声音抖得几乎听不见,“糯糯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