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何想要平静的生活》小森程

58、每当我仰望星空 有了孩子呀

　　“贾天栖——！！”
　　已经快爬到树顶的小男孩儿身子一晃，慌忙把住手边的树干，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
　　一旦被喊了全名，说明他的爸爸已经生气到了极限。
　　楚何看那小小的身子摇摇欲坠，心脏跟着猛跳了一下。
　　他不好再大声斥责，生怕他真不小心摔下来，只能板起脸，语气严肃地，“你赶紧下来！”
　　这天接小天放学的时候，楚何又被老师单独留了下来。
　　他正和老师谈着，转过头这小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等他找到的时候，人家已经蹿上树了。
　　小男孩儿的双脚刚刚落地，楚何的声音立马又提高了八度：“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做危险的事情！！你是听不懂还是记不住！！！还要我再说多少遍！！！”
　　“爸爸……不要骂我，我知道错了。”
　　小天红了眼眶，长长的眼睫毛扑扇扑扇的，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
　　楚何心里一软，马上改了口：“好了好了，知道错了就好了，有没有受伤？”
　　“没有！”
　　他扬起一张脏兮兮的小脸，鼻子上还沾着灰，眼睛眨了两下就不红了，嘴巴一翘，笑靥如花。
　　稍微给他点好脸色就开始嬉皮笑脸，翻脸快如翻书。
　　楚何又是一阵气不打一出来，板着脸又严厉起来，“你爬那么高是要干什么？”
　　小天把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架他手动拼装的小型无人机。
　　机翼歪了一边，显然是飞到树上后硬着陆摔的。
　　“飞到树上去了。”
　　“那告诉爸爸啊！怎么可以自己爬那么高！”
　　“我自己可以的嘛！”小天理直气壮地，“不想麻烦爸爸，一点儿都不酷。”
　　“怎么能叫麻烦呢？”
　　楚何牵起那只脏兮兮的小手往家走。
　　“你还是小孩子呀，麻烦爸爸是应该的吧。”
　　他时常产生一种错觉，他带的孩子不是小天，而是小时候的自己。
　　按理说两个人成长轨迹完全不同，但却在某些地方惊人地相似。
　　楚何小时候遇事也不愿意麻烦别人，那是他没有办法。
　　他想不通小天为什么非要在这些地方逞强。
　　“哎呀没事啦，你别担心，我搞得定的。”
　　小男孩儿不以为意地甩了甩手，向前跑去。
　　小天已经开始上小学了。
　　虽然他的成绩各方面都很好，但和同龄人相处有着很大的问题。
　　不是今天打了这个小朋友，就是明天弄哭了那个小孩儿。
　　楚何嘴上赔着不是，心里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很多事情他自己都不懂怎么处理，更遑论教育一个孩子。
　　“楚哥！小天！”
　　刚出校门就有人喊他。
　　楚何定睛一看，孙司航一头亮眼的金发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正笑意盈盈地冲他们招手，旁边停着一辆——
　　楚何的额角跳了跳。
　　“嗨！”
　　小天冲他摆了摆手。
　　“孙、额……孙队长。”
　　楚何有点不适应，还不能完全接受这个人身份的转变。
　　“有什么事吗？”
　　“啊哈哈哈，这不是教授不在，来看看你们。”
　　他身旁那辆车好扎眼，惹得周围家长学生纷纷驻足围观。
　　“看什么？”楚何满脸黑线，只想赶紧带着小天离开，“我得回去做晚饭了。”
　　“这不是来接你们嘛，上车吧。”
　　孙司航大手一挥，车门自动滑开。
　　那是一辆加长版的MPV，两侧的车门分别印着宇宙博士和火箭先生的巨型图案。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楚何只得赶紧上了车。
　　其实从他和小天现在住的地方走到学校也就十几分钟，不知道孙司航大张旗鼓地开这么高调的车来是干什么。
　　“怎么样？小天？”孙司航笑眯眯地转过头，“上学还开心吗？”
　　“还行。”
　　“孙队长，其实我们没事的。”楚何有些过意不去，“麻烦你特意来一趟。”
　　“哎呀楚哥你这么客气干什么，叫我司航就好了嘛。”
　　孙司航还是和以前一样大大咧咧，“对了，手续办得怎么样了？出入境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没有，”楚何连连摇头，生怕他又惹出什么事端，“多亏欧文帮忙，改天还得当面谢谢他。”
　　“那不是他职责所在吗？楚哥你看你老这么客气。”
　　“其实你又是被派来监视我们吧。”
　　坐在后排的小天突然冷不丁来了一句，“我爸爸可是很受欢迎的！”
　　“……”
　　“小天！”楚何扶了扶额，“你在胡说什么？”
　　“啊哈哈哈，真不愧是教授的儿子！”
　　好在车子很快到了站，孙司航临走前还不忘和小天套近乎，“小天，喜欢这辆车吗？送你好吗？”
　　“不要，太幼稚了。”
　　小天跳下车扭头就走。
　　“小天！”楚何喊了一嗓子，“你总是这样没礼貌，人家好心送我们回来。”
　　“明明走路就可以，要他多此一举。”
　　“不好意思啊。”
　　楚何抱歉地冲孙司航笑了笑。
　　“没关系，小孩子嘛。”
　　孙司航毫不介意地挥了挥手，“改天再聊啊，楚哥！”
　　两人住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处二层小楼。
　　一层是两间卧室，整个二层是阁楼，里面满是小天的东西，他经常一个人在上面摆弄半天。
　　当时找房子的时候孙司航出了不少力，弄得楚何到现在还有点不好意思。
　　“那也不能这样没有礼貌。”
　　进了门，楚何仍然数落着儿子。
　　“说真的，爸爸。”小天人小鬼大，仰着脸一本正经地说，“你是不是想再找一个男朋友？我可以帮忙屏蔽Vinci的卫星信号。”
　　“你这个小脑袋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楚何戳着儿子的额头，“我现在天天被你搞得都忙不过来，哪有心思想别的！赶紧洗手吃饭！”
　　小天玩累了，在餐桌前吃得狼吞虎咽。
　　“慢点。”
　　小男孩儿飞快地扒着饭，头都不抬，嘴里咕哝着：“趁天还没黑，还可以出去再飞一会儿。”
　　楚何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有些头疼。
　　就算再怎么聪明的小孩儿也是需要朋友的，怎么可以一直自己一个人？
　　“我陪你去吧。”他摘掉围裙。
　　吃过饭，两人在门外的小院里飞无人机。
　　楚何帮不上什么忙，在一旁看着儿子专心地调整机翼的角度。
　　算了，他看着小天专注的侧脸。他也不是很懂教育，还是相信孩子吧。
　　小天一直飞到天色完全黑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了，才收回飞机。
　　两个人正打算往回走。
　　“您好，请问……”
　　“什么？”
　　楚何回过头，不由得一惊，“小、小瞳？”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对方也喜笑颜开，“楚老师，好久不见了。”
　　小瞳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当年那个畏畏缩缩的高中生，如今已长大成人，梳着一头利落的短发。
　　“你好。”
　　小天乖乖地主动出声打招呼。
　　“天呐！”小瞳惊呼一声，“这是楚老师的小孩吗？都这么大了！”
　　小天冲他甜甜一笑。
　　楚何嘴角抽搐，发现自己这儿子简直和贾文羲一个样，有着炉火纯青的演技。
　　“可真乖。”小瞳摸了摸小男孩毛茸茸的脑袋，“老师已经结婚了吗？”
　　“额……”
　　“天呐，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他感叹道，“老师，我好想你，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老师住在这附近吗？小朋友在附近上学吗？先生也在吗？”
　　“啊哈哈哈……”楚何打着哈哈，小瞳还真是比之前开朗多了，一连串问题跟连珠炮似的。
　　不过这可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他一时间也说不清楚。
　　楚何悄悄拽了拽小天的后衣襟。
　　小男孩立刻会意，拽着楚何的衣袖，撒娇道：“爸爸，回家吧，我还有作业。”
　　“不好意思啊，小瞳。”楚何尴尬地笑了笑。
　　“我懂得，老师。”小瞳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表姐前年生了小孩儿，家里天天和打仗似的。”
　　“有了孩子呀，就彻底告别平静的生活了。”
　　临走前，他和楚何交换了电话号码。
　　小天很有礼貌地道别，把小瞳喜欢得不得了，冲两人挥着手：“改天约你们吃饭！”
　　一到家，小天就要跑过去喂鱼。
　　小蓝已经被挪进了小鱼缸，悠然地在里面游着，大大的尾巴一甩一甩的。
　　“咦？”他眼尖，一眼就看到在客厅的终端机亮起了提示灯，“快看，Vinci有留言。”
　　他点开播放键，熟悉的男低音响了起来。
　　“小天，学校生活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我猜，你一定常常被老师留堂吧，不过没关系，我小时候也经常这样，相信你可以自己处理。”
　　“今天晚上地球上应该可以观测到狮子座流星雨，要记得看哦。”
　　“哦，对了！”小天这才想了起来，丢下鱼食，噔噔噔跑上二层。
　　楚何摇了摇头，捡起儿子丢下的鱼食撒进鱼缸。
　　“我们已经离开了地球磁场的庇护，再有一个月，就可以抵达空间站了。第一次离开这么远，就算是我，心里也难免忐忑。”
　　“穿过辐射带的时候确实有些颠簸，不过都在预测范围内，不必担心，我一切都好。”
　　“我很想念你们，每当望向地球的方向，都会忍不住想，会不会也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我呢？”
　　“抵达空间站以后，希望可以和你们视频。我一直都在，等你们回信。祝好。”
　　小天在二楼大喊：“爸爸快来，我调好了。”
　　“来了。”
　　楚何应了一声，在终端机前面停留了一会儿，走上楼。
　　“贾文羲，我们一切都好，你不必担心。视频的时间最好在周末，那样会充裕一点。等你安全抵达后再细谈，祝一切平安。”
　　楚何抬起头，窗外是满天的繁星。
　　那点点星子，好像一双双眼睛，也在温柔地回望着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