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何想要平静的生活》小森程

57、星空摩天轮 这些再普

　　波塞冬之星坐落在大岛景色最好的一片海滩上，是联邦新建成的最大的水上乐园。
　　它涵盖了所有年龄段人群的喜好，几乎没有小孩子能够拒绝这里。
　　光是大大小小的水上过山车就有五、六个，其中最受欢迎的，是那个横穿海底隧道的项目，可以三百六十度全景欣赏海底世界。
　　小天兴奋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早早就起来了，早饭都没心思吃。
　　楚何担心他中途会饿，大包小包带了不少吃的。
　　贾文羲笑看着他不停地往包里塞东西。
　　其实乐园里什么都有，不过到时候楚何肯定会嫌弃很贵。
　　所以他很贴心地什么都没说，还帮着背了好几瓶水。
　　进了乐园，小天直奔过山车的方向。
　　“快走快走，这个好玩。”
　　他兴奋地拽着楚何往人流的方向走。
　　快轮到他们的时候，楚何傻了眼。
　　眼前是一个几乎九十度的俯冲轨道，从海面直插海底，车厢在透明的隧道里翻转着。
　　“我……我不玩这个。”
　　“哎呀，没事，很好玩的。”
　　小天急得一个高蹦了过去。
　　“爸爸害怕就不坐这个了，”贾文羲把过于亢奋的儿子按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一会儿我们带他去漂流，看到的景色也是一样的。”
　　楚何到底没敢上车，在下面看着小天在上面尖叫。
　　贾文羲全程一点表情都没有，楚何甚至怀疑，他完全可以在那上面处理工作。
　　等小天把整个乐园的过山车都坐了个遍，兴奋劲儿终于下去了，三个人才一起去坐漂流船。
　　这个项目平稳得多，可没过一会儿，景色就变了。
　　船慢慢驶入海底隧道，四周的光线暗了下来。头顶和两侧是透明的玻璃，水流突然变得湍急。
　　楚何紧张地握紧了扶手。
　　“没事。”
　　一只大手稳稳地覆上来，贾文羲握着他的手，“这个不急，别害怕。”
　　小艇俯冲下去的瞬间，小天兴奋地尖叫起来。
　　楚何闭上了眼睛，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溅了一身水。
　　他睁开眼睛，五颜六色的珊瑚丛像海底森林似的在眼前铺开，小丑鱼、蝴蝶鱼、凤凰鱼……还有很多楚何认不出来的霓虹色热带鱼在里面穿梭。
　　“看！海龟！”
　　小天指着前方喊道，一只硕大的海龟趴在他们面前慢吞吞地啃着海草。
　　船慢慢往前方开去，珊瑚被留在后头，前方是成群的魔鬼鱼，鸟似的扑扇着双翼从他头顶飞过。
　　五彩缤纷的鱼群还没看够，后头的景色又跟了上来，楚何的眼睛简直不够用。
　　他看得入了迷，和小天一起，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男人也用同样痴迷的眼神望着他们。
　　印象里，楚何只有小时候跟着学校去过一次海洋馆，走马观花地看过一回。后来回味了好多年，都没有机会再去。
　　漂完一整圈，楚何有些不舍得下船。
　　“再坐一次吧。”
　　贾文羲提议。
　　“哎？？”
　　小天立刻表达不满，看到贾文羲冲他眨了眨眼睛，又改口道：“哦、好。”
　　结果光是漂流他们就漂了三圈，下船后小天肚子饿到不行。
　　楚何拿出汉堡，结果发现这里到处都是吃的，不由得有点窘迫。
　　贾文羲笑道：“还是你带的他喜欢吃，这里的东西又贵又难吃。”
　　“嗯是。”
　　小天很捧场，咬了一大口汉堡。
　　吃了饭，小天充满电，吵着要去玩激流勇进。
　　楚何看着那高耸的轨道，小腿阵阵发软。
　　“你到沙滩上休息吧，下午我陪他玩儿。”
　　“哎？可是这样爸爸就玩不到了。”小天不干了，“我要和爸爸一起玩。”
　　楚何看着一脸期待的孩子，不忍心扫兴。
　　他刚想硬着头皮答应，贾文羲一脸挑衅地看着儿子，“你不是说一会儿要给爸爸惊喜吗？”
　　小天眨了眨眼睛，愣了两秒，而后一把拉住贾文羲就走，“哎你不许说！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
　　楚何不明所以地看着走远的父子俩，在沙滩上找了个躺椅躺了下来。
　　太阳暖洋洋地照着他，海风里带着咸味儿。
　　楚何的身上暖烘烘的，盯着天上大朵的白云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
　　“爸爸！”
　　有谁在喊他。
　　楚何猛地睁开眼睛，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爸爸！快看！！”
　　那声音更大了一些，楚何揉了揉眼睛，循着声音望过去。
　　海面上，小天赤着上半身站在冲浪板上，踩着浪尖拼命朝他挥着手。
　　一个巨浪打了过来，他身体微微前倾，迎着水幕纵身一跃，小小的身躯稳稳地落在了浪尖上，板尾一甩，溅起一串水花。
　　那朵巨浪刚落下去，贾文羲的身影从后面冒了出来，他跟在小天后面，父子俩一前一后，踩着一个个浪花，跳舞似的在海面上穿梭着。
　　楚何定定地看着那两个人，眼睛渐渐湿了。
　　那真是他的小孩吗？
　　笑得那样灿烂，好像一株向阳而生的植物。
　　他想要完整的家庭，想要属于自己的家人，想要和天底下所有小孩一样，生来就被人爱着。
　　这些再普通不过的东西，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而现在，他的孩子就在他眼前，健康、快乐地长大了。
　　贾文羲真的把他养得很好，活泼、自信，对生活充满了热忱。
　　也许，真的是他杞人忧天吧。生活也许不够好，但远没有想的那样糟糕。
　　只要还能看到这张笑脸，无论未来再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感到害怕。
　　“怎么样怎么样？”
　　小天从海里跑上来，浑身滴着水，黑发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一张小脸激动得通红。
　　“我冲的好吗？”
　　“嗯。”
　　楚何点了点头。
　　“咦？”小天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爸爸怎么哭了？”
　　“没，”楚何挡住眼睛，“沙子吹进眼睛里了。”
　　“真的吗？给我看看。”
　　小天还在不死心地盯着楚何的脸不放。
　　突然，他眼前一黑，一条浴巾盖到了头上。
　　“走吧。”贾文羲把浴巾丢在儿子脑袋上，捋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一会就公布今天的幸运观众了，可以坐上傍晚的花车。”
　　“哦，对哦。”
　　小天胡乱地擦了擦身上，往乐园的中央广场跑去。
　　广场硕大的屏幕上，数字不断滚动着。
　　小天攥着手里的票，紧张兮兮地盯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上面的数字停了下来。
　　小天瞪大眼睛，把手里的票翻来覆去比对了半天，拍着手蹦了起来。
　　“爸爸！爸爸！我选中了！！”
　　楚何微微惊讶，“真、真的啊。”
　　“对！天呐，今天也太幸运了吧！！”
　　他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贾文羲在一旁含笑，“走吧，我送你过去。”
　　小天去后台准备傍晚的花车表演，又只剩下楚何和贾文羲两个人。
　　有孩子在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孩子一走，弥漫在两个人之间的那股尴尬的气氛又回来了。
　　“要不要……”贾文羲提议，“去坐摩天轮？”
　　“啊？”
　　“我看你一天光照顾小天，自己都没怎么玩。”
　　“没有。”楚何愣了愣，“我本来也不怎么敢玩这些。”
　　他已经错过了对游乐园最感兴趣的年纪。现在看到孩子玩得开心，就已经很满足。
　　“你去玩吧，我在这里等小天，他回来找不到我们会着急的。”
　　“走吧。”贾文羲牵起他的手，“很快就结束了。”
　　星空摩天轮是波塞冬之星的明星项目，一个个全透明的球形座舱悬在海天之间，像是浮在海面上的泡泡。
　　正值黄昏，大海和天空都是淡淡的蓝，只有海天相接的部分染了一抹浅浅的粉红。
　　楚何侧着头望向窗外，视野绝佳，升到最高处，应该可以俯瞰水世界全景。
　　他快速地扫过全场，试图找到小天的身影。
　　“花车表演还要等一会儿，现在还没到时间。”
　　楚何“哦”了一声，仍是扭着头望向外面。
　　“我记得从前在学校里，你们学院也有花车表演呢。我当时去看了，还以为……”
　　贾文羲突然闭紧了嘴巴，偷偷瞟了一眼对面。
　　楚何静静地望向窗外，一言不发。
　　向来八面玲珑的贾教授，此刻却哑巴了一样，连一句圆场的话都找不出来。
　　沉默蔓延在狭小的座舱里，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摩天轮在缓缓上升，外面响起了音乐声，已经看得到远处的花车队伍了。
　　“各位游客。”
　　这时，中央广场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欢迎您来到波塞冬之星，现在要向各位介绍，接下来的表演——花车巡游。”
　　屏幕上闪过造型各异的以海洋生物为蓝本的巨型花车。
　　“而今晚的明星座驾，是一比一复刻了即将启航的天栖号载人飞船。”
　　“什……”楚何瞪大了眼睛。
　　“下个月，天栖号载人飞船，就要运送我们第一批航天员飞向火星轨道空间站。”
　　“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最远的星际航行，我们的航天员要飞越范艾伦辐射带、穿过黄道尘埃层，抵达遥远的火星。”
　　“这是迄今为止危险系数最高的一次航行，让我们祝福我们伟大的英雄们，一路平安。”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小天坐在飞船造型的花车里，激动地向人群招手。
　　屏幕上是整装待发的航天员们的合影，楚何转过头，愣愣地看着和照片上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本来是想自己和你说的，”贾文羲挠了挠头，难得露出一点不自在，“被抢先了。”
　　“从前，我总觉得时间会解决一切。暂时推不掉的婚约，我们之间的嫌隙，时间久了，总会有办法的。”
　　“我还是太天真了，切实对你造成的伤害，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消失呢。”
　　贾文羲扯了扯嘴角，“师姐总说我太急功近利，其实是我太想你。”
　　“楚何。”男人漆黑的眼睛深深地望着他，“我是真的太想你了，想到连一天都等不了。可结果又把你和小天逼到了危险的境地。”
　　“如果我再逼你，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水世界的灯光接连亮起，楚何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
　　贾文羲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侧脸上。
　　“所以我决定，把选择权交给你。”
　　“我会离开地球一段时间，这期间，你可以和孩子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离开我也好，还是留在这里，都随你。”
　　“就算我有什么意外，我名下的所有财产，第一继承人都是你。”
　　楚何咬着下唇，“你这是在交代后事吗？”
　　“哈。”贾文羲轻快地笑了一下，“其实没有那么危险啦，只是未知的地带总会有意外。”
　　“我早就想好了，如果我真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发生意外，就直接把我的尸体扔进太空里。”
　　他歪了歪头，又露出几分他惯有的孩子气，“太空葬，不是也很浪漫吗？”
　　“都要走了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楚何哽咽着，“你不是环保主义者吗？要死也留在地球上，不要污染太空了。”
　　“真的吗？楚何。”
　　贾文羲愣了一瞬，眼睛也热了。
　　“你真的会在地球上等着我吗？”
　　他们的摩天轮升到了最顶部，悬停在那里。
　　乐园的全景就在脚下，花车的队伍在人群中欢快地唱着，跳着，原地旋转着。
　　“别担心。”
　　贾文羲伸手擦去他的眼泪，“不会有危险，我会回来的。”
　　可楚何的眼泪像停不住似的，怎么也擦不干。
　　“别这样啊。”贾文羲哑着嗓子，“你的信息素这么浓，密闭空间里，我怎么忍得住。”
　　“哎？”楚何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有吗？”
　　“当然了，你自己闻不到吗？”
　　“什么……”
　　“比我吃过最甜的糖，还要甜。”
　　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得好近，他甚至来不及拒绝，男人温热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甜腻的松树脂瞬间灌满了全身。
　　到底是谁更甜一点啊……
　　楚何已经无法再去想任何事情了。
　　直到从摩天轮上下来，他的脸还是热的。
　　小天连蹦带跳地冲了过来，“爸爸！！看到我了吗？”
　　“咦？”小男孩儿突然歪着头，眯起了眼睛，“爸爸，你的脸好红啊。”
　　贾文羲牵过儿子的手，另一只手揽着楚何的肩，笑道：“一会儿还有虎鲸表演，不去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