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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水与石 一如林间伫 ...

  •   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闻世尧指尖摩挲着口袋中的烟盒,正考虑要不要抽一支,目光突然瞥见几步远的Beta。
      爸妈出差还要过几天回来,又因酒意上头,姜观棋忘记问发小在首都的住处。

      接连三次拨号都无人应答,姜观棋打算折返找人。刚抬起头,路灯的光晕里,Alpha正立在那片晕里。
      “闻队。”
      闻世尧轻轻颔首,手从衣袋抽出,开口:“今天带钥匙了吗?”

      “呃,我爸妈他们出差了,大概还要过两天才回来,暂时回不去家……”
      许是那杯柑橘果酒的余劲仍缠绕大脑,姜观棋突然不太想回到清吧。
      闻世尧并没有提起发小的事,应该是没有看见吧?

      他视线短暂飘忽,又落回面前Alpha的身上,抿了抿唇。
      闻世尧这时候开口:“所以还要再回局里对付一晚?”
      “……应该吧。”

      他撒谎了。
      都怪那杯果酒。把自己的诚实软了,化了,想要靠近眼前人的渴望也在迷糊的意识下,不受控制地放大。
      他总觉得这位Alpha很神秘,面上总带着笑,整个人却蒙着一层薄纱,像个待拆解的谜。

      而恰好,姜观棋就是那个心甘情愿、乐于解谜的人。

      正犹豫不决,闻世尧已然开口:“二楼房间空着,要是愿意,先在这边待一会儿,我去开车。”

      昏黄路灯将沥青路面镀上一层薄银。车窗缓缓落下,闻世尧搭着方向盘,看向路边的人:“上来吧。”
      姜观棋正要伸手拉开车门,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喊:“观棋——”

      一道身影匆匆从清吧大门跑出,姜观棋转身迎上前。
      发小抓着手机问:“叔叔阿姨说他们去出差了,你不是没拿钥匙?”他余光扫过车边,压低声音,“那是昨晚让你留宿的同事?”
      姜观棋点头,还未出声,发小便以为他要回警局将就,抢先开口:“你干脆去我那儿睡得了,真皮沙发也没床舒服。”
      姜观棋扯了扯嘴角:“算了吧,你别梦游把我吓一跳,我还不能叫醒你。”

      两人语声不高,从车内望去,只看得见一高一低两颗脑袋,发丝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侧边的车窗留了条细缝,晚风一缕缕钻进来。沿路路灯排向远处,一点挨着一点,慢慢变成交融的两条线,汇聚一点,再后来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闻世尧的目光顺着车窗缓缓下移,落在中控台偏下的位置——那是他一贯放烟的地方。
      莫名地,他现在忽然想抽一支。

      “行,那你什么时候来了直接输密码,地址发给你了。”
      姜观棋抬手比出OK的手势:“那我先走,你别熬穿。”
      发小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视线无意落向路边停泊的越野车。

      仅仅一瞬,他隐约觉得,自己望过去的刹那,驾驶座上的Alpha也正看向他。

      *
      返程一路不算平顺。转弯时车轮明显发飘,所幸堪堪抵达公寓楼下。
      姜观棋轻快下车,看着闻世尧从后备箱拎出工具箱。
      “问题严重吗?”
      闻世尧捏着扳手,轻轻敲击螺丝端头,低声道:“只是车毂螺丝有点松,没什么事。”

      确定了那颗闷响的螺丝,闻世尧抬眼:“困了可以先上去,别走楼梯,当心摔倒。”
      “我没喝多少。”姜观棋心里清楚自己本就不打算走楼梯,他弯眼一笑,“在这儿吹会儿风吧,我身上还有酒味。”
      “好。”

      天幕浸在纯粹厚重的墨色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随动作牵动,手背青筋若隐若现,Alpha神色清淡无波,只是偶尔露出思考状。
      微风拂过,姜观棋的声音轻得散在风里:“闻队,我能使用一个愿望吗?”
      闻世尧笑了:“怎么这样问?”
      “我怕这个问题不太礼貌。”
      “没事。”闻世尧侧过头,抬了抬下巴,“要是真冒犯,就罚你帮我把工具箱放回去。问吧。”
      姜观棋下意识咬了咬内唇,最终开口:“……除了我,您还留过其他人在家里吗?”

      话音甫落,姜观棋留意到Alpha拧动螺丝的手倏然顿住。
      闻世尧偏了偏头,继续旋紧螺丝:“有啊。”他侧头看向姜观棋,唇角微扬,“我妈。”

      望着Beta变化的神色,闻世尧笑意更深,正要去换一把称手的工具,刚转身——姜观棋弯着眼望他,眼底映着灯光,碎光如同星子。
      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闻世尧低头,姜观棋已经拿起了他正要找的扳手。

      滴答。滴答。
      不知哪户阳台的衣服还未拧干,水珠接连坠落,重重敲在外挑的挡板上,砰,砰,砰……

      池嘉寒就是被这沉闷的撞击声吵醒的。
      他缓缓掀眸,一片灰色羽毛悠悠坠下,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刚抬手想遮光线,左手卡在衣料里,才发现自己的小拇指勾着贺蔚的袖口。

      而贺蔚是怎么躺在这儿的,还要从昨夜说起。
      自拖着贺蔚下车,这人就犹如考拉找到了心仪的树枝,寸步不离,极力表演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堪堪将人安置进玄关,池嘉寒刚阖上门,身子猛地一空。
      ——吻猝然落下,毫无预兆。

      屋外寒气未消,贺蔚的手掌依旧冰凉,相贴的唇却滚烫,灼得人呼吸一滞。池嘉寒抬手按在贺蔚肩头,冷风混着酒气冲进肺腑,脑子发懵。贺蔚眼底蒙着醉意,大抵也不清醒。
      池嘉寒如同淋在狂风乱雨之中,无处藏身,无伞可寻,唯有这紧贴而来的温热,勉强托住他失重的心神。

      渐渐地,这场雨变小了。

      池嘉寒眼底蒙着一层水汽,本想问他发什么疯,出口却只剩两个字:“洗澡。”
      贺蔚眼神浸着暗色,指腹轻轻抹过池嘉寒的喉结:“进展这么快么?”
      池嘉寒一拳砸过去,色厉内荏:“我让你去洗,你、自、己。”

      淅沥的水声从浴室漫到厨房。池嘉寒冲好蜂蜜水,为压下心底的燥意,又给自己调了一杯。
      客厅只亮着落地灯,暖光渗不进厨房,只在边缘晕开。池嘉寒望着那片暖黄,眼睫轻颤,如同振翅的蝶。

      见底了的玻璃杯被清洗干净,池嘉寒本以为可以安静些了,他走到卧室找毛毯,刚从柜子里扯出来,就见某人已经躺在了自己床上。
      索性自己睡外边。
      哪知床上的人没睡着,像是在等他似的,在池嘉寒路过床边时,贺蔚伸出手,用力一拉,把池嘉寒裹在被子里。

      池嘉寒:“……”
      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吗?

      思至此,池嘉寒看着躺在身边的人,几秒钟后,他移开落在熟悉眉眼上的视线。
      “……你还去不去棠山?”
      装睡的贺警官总算睁开眼,凑过去猛亲了一口池嘉寒的脸颊:“我就知道我们小池宝宝还记得。”
      “……神经。”

      天光彻底铺展开来。
      鸡飞狗跳的早晨总算翻篇,日光慢慢爬升归正,地面的影子一寸寸缩短。195院颌面外科的办公室,准时响起轻叩门板的声响。

      贺蔚清了清嗓,声音轻扬:“小池?我进来咯。”
      推门而入,Omega背身静立,目光落向窗外挺拔的广玉兰。今日天光泛着一层冷白,将他单薄的背影衬得愈发沉郁。

      贺蔚缓步走近,瞥见来不及锁屏的手机。掌心覆住大半界面,指缝间漏出只言片语,无法拼凑完整对话。
      但贺蔚看到了对方的备注——是池嘉寒的父亲。

      短暂静默后,贺蔚上前,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不饿吗?”
      池嘉寒眸光微颤,迅速将手机收好。贺蔚注意到他的动作,继续笑着说:“我好像有点饿,不知道小池愿不愿意赏个脸和我共进午餐。”

      时隔多年,两人再次回到云湾。
      包间如故,人也如故,菜品年年更新,唯有那道高跷渔夫,一直没变。

      贺蔚将那盘高跷渔夫推到池嘉寒面前:“棠山的雪几乎化了,但还有一只漏网之鱼。”
      池嘉寒提起兴趣:“哪里?”
      贺蔚噙着笑:“小池去看看就知道了。”

      *
      苍白天幕被尖峭山脉切割成不规则的几何轮廓。飞鸟盘旋在流云之间,相较于覆雪的银白山峦,此刻的棠山轮廓更分明,连绵不绝的山脉犹如一柄柄出鞘利剑。
      一路枝叶交错,蓦地,池嘉寒听见哗哗水声。
      是一条山涧溪流。澄澈水流撞在岩石上,翻起簇簇白浪,浸润周遭青苔。

      池嘉寒兀自出神,贺蔚已经走到溪流边,蹲下身朝他招手:“小池,快来看,这里有鱼——”

      池嘉寒走过去,站在他身侧。哪里有鱼,连水草都寻不见,只有奔涌的溪水自山顶滔滔而下。

      “估计是跑了,这水流太快。”贺蔚仰头笑,一手探入沁凉的流水中,另一只手牵住池嘉寒,拉着他蹲下。
      他轻轻蹭了蹭Omega的肩头:“试试看,这水干净得很。”

      池嘉寒的目光自贺蔚面庞缓缓下移,落在那只浸在水里的手上。水流晃动,手影飘忽,如同流动的光影。
      沉吟片刻,他伸出手。
      清凉溪水一遍遍漫过掌心,伴着水流撞在岩石上的轰鸣。池嘉寒忽然觉得这条溪流活了过来,像一颗不停跃动、永不止息的心脏。

      “你看。”
      池嘉寒闻声转头。贺蔚摊开手,又攥成拳,弯成C形,像一道门槛立在水里:“不管我的手是什么形状,水总能流过去。”
      贺蔚抬手指向高处的岩石:“就算那么大的巨石,水流也会绕过去。”

      那块巨岩横在溪中,几乎阻断通路,清水却从两侧缝隙绕行,蜿蜒而下,撞过他们的掌心,继续流向深处。

      “所以,都会过去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
      如重重岩石,只会赋予溪流奔涌向前的勇气。

      告别那条溪流,他们继续向上,穿过山间野径,回到十七岁的雨雾森林。
      墨绿慢慢融进银白,薄雾沉降,云杉的树影浮在雾里,如同茫茫深海里深绿的船帆。日光穿透枝梢,投下交错斑驳的光斑。
      今天没有下雨,本以为没有原先盛景可见。但薄雾折了日光,在他们眼前铺出一层虹光,像一道屏障,绚烂无比。

      过往的记忆涌上来,池嘉寒记得,他在这里告诉贺蔚,池聚冕要做正市长了;贺蔚记得,他在这里告诉池嘉寒,如果能自由的话,不勇敢也没关系。
      而现在,他们似挣脱桎梏,又似困于迷雾。一如林间伫立的云杉,无人知晓雾散之后的光景,也无人知晓这场朦胧会持续多久。

      “明天,岸斐的舞会。”贺蔚开口,“期待吗?”
      池嘉寒轻扯唇角。
      只要能让池聚冕早日入狱,他都期待。

      过了片刻,池嘉寒说:“我更期待能亲眼看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水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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