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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镜中人 “高兴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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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小时前。
宽大的会议桌堆满文件卷宗,一本本层层叠叠。纸面多处被红笔圈画,满桌卷宗堆叠纷乱,咖啡袅袅的热气,在刑侦一队的工位间缓缓盘旋。
一旁的白板同样没能幸免——密密麻麻的箭头交错,零星位置还打上刺眼的问号。
罗森锐届时开口:“刚才查过了,目前岸斐举办的舞会时间最近的分别是九五公馆和斯卡尔,带上狙击手的口供交代,舞会地点总共有三处,根据线索排除,只剩下两处会所,分别是铂悦和鎏序。”
“时间。”贺蔚说。
“三天后。”姜观棋匆匆跑上来,手里拿了几份宣传单,“我发小之前有参加过两次,这些图册是岸斐为舞会做宣传的,真正的舞会时间都在这上面所印的时间往后三天。”
昨天与孙自可的见面,对方告诉他这案子最难抓的就是证据。
假面组织把交易摆在众人眼前实行,所有人都是目击者,却没有阻止,所有人从目击者变成了帮凶。
贺蔚扯出张首都地图,根据之前整理过的地点,把它们在地图上圈出。
标记完最后一处点位,他扫视整张地图,黑点零散排布,看不出规律。
-“岸斐近期会筹办一场舞会,池医生,期待下次相见。同时,贺警官,届时欢迎你的到来。”
会是这次吗?
究竟是铂悦,还是鎏序?
“……这有什么玄机吗?”平时鬼点子最多的罗森锐也挠了挠头,把那张地图旋转各个角度歪着头看,“也不是什么图形,日期之间也没有值得揣测的。”
贺蔚静盯着地图片刻,抬眼扫过墙上时钟,直起身:“联系银行,调取岸斐的流水,我去探风口。”
“是。”
窗外明丽的天光霎时沉暗,衣料摩挲的轻响断续浮起。
贺蔚抬手拦停出租车,利落拉门落座。一线天光从门缝劈入,转瞬被人影掩去。
他报出地址,倚向椅背微仰头,偶尔掀眸,淡淡望向车前前路。
今日的首都异常拥堵,车行短短一段便停滞不前。司机第三次转弯时,低声感慨:“才几年,就发展成这样了啊。”
贺蔚侧眸看向窗外,淡淡应声,重新阖上眼。
沿路每掠过一处街角,司机总会从那里的墙角翻找出陈旧记忆来,把上面的灰土抖干净。
“我记得早年哪有这么多高楼,那家蛋糕店,从前是间理发店。”
枯叶轻撞车窗。
嗒嗒。
“时间太快了,以前首都没这么多路,地图上的线条稀疏,哪像现在,密得像张网。”
嗒。
“好多老店都找不到了,也不知是搬了还是没了……”
嗒——咔。
下一秒,在后座闭目小憩的贺蔚猛地坐直:“麻烦掉头!”
*
急促脚步声再度回荡在刑侦一队,贺蔚大步流星跨入图侦室:“调出二三十年前的老地图,标记岸斐舞会的举办地点。”
短短数分钟,一张张地图在他眼底交替,一明一暗,一明一暗。第七张地图展现在屏幕上时,贺蔚蓦地开口:“停。”
罗森锐俯身凑近,笔尖隔空将几处红点依次相连。线条起落,拼出的地形轮廓,俨然是一副面具。
姜观棋拿着几份宣传单走入,递到贺蔚面前:“乔队已经对接银行,完整的资金明细还需前往岸斐核查。”
罗森锐跨坐在椅上,抱着椅背开口:“那我们现在直接出动?”
贺蔚抬手,拨通号码,说:“新型药物的线索,摸排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Alpha转步走出玻璃门、站在路边。简明叙述收尾进度,闻世尧随即发问:“地点定了?”
“鎏序。”
罗森锐连线点位的几秒间,贺蔚凝着地图上刺眼的红点,记起年少那场舞会。
当年他只是追随池嘉寒入场,装潢细节早已模糊不清。唯有穹顶雕塑历历在目。
一尊巨型雕花假面,右下角嵌着颗艳红如血的钻石。
而这滴血落点,恰好对应二十三年前鎏序会所的原址。
结论荒诞,甚至草率得近乎离谱。可所有过往回溯复盘,结果令人恍然也是真的。
这点,贺蔚在猜到曲君酌暗中监视池嘉寒的一刻,便已然通透。
“好。”
闻世尧收起手机,抬眼望向临街商场。楼顶的方形电子屏,正循环滚动着各类商品的宣传画面。
身旁队友顺势看去,随口闲谈:“快开春了,等这案子了结,正好来逛逛,看看能不能赶上商场折扣。”
闻世尧垂落的指尖轻叩衣料,节奏缓慢而规律。
在电子屏品牌logo彻底熄灭的前一秒,指尖恰好完成最后的叩击。
“回局里吧。”
任务交代完毕,贺蔚随手抽出一张宣传单。
封面印着镜面图案,材质特殊,朦胧映出他半张模糊的侧脸。
他把折页展开,几行字赫然在目:
「以为在看镜子
实际困在镜子里」
天光渐敛,明朗的办公室慢慢浸进暮色。夕光斜切桌面,将桌台劈作泾渭分明的两半。此起彼伏的敲键声戛然而止。
贺蔚靠在椅背闭目片刻,似是忆起旧事,伸手拉开最底层抽屉。
抽屉深处,静静躺着一枚粉色信封。他又翻出一张一寸证件照,照片中人身着警服、头戴警帽,少年青涩未脱。
这是贺蔚入警时的证件照。
他取出信封内硬质IC卡,将照片与卡面上的Omega两两对照——那人眉目清冷,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静默数秒,他将IC卡放回信封,连带着那张一寸照。
夜色沉落,办公室台灯应声熄灭。
贺蔚走入办公区,队里众人仍在伏案攻坚。姜观棋正巧抬眸,以为有新任务安排,却听见他开口:“今晚烧烤,谁去?”
周遭瞬间寂静。
望着满堂茫然的眼神,贺蔚又说:“不吃烧烤也可以,地方随便。”
他抬手招呼队里两个活宝:“统计下大家想吃的,不限预算,尽量选包户外的。这几天高强度用眼,别出任务前把眼角膜熬没了。”
“队长。”姜观棋神色郑重,“您在我心里的形象又拔高了几分。”
贺蔚微叉着腰:“定好地址告诉我。”转身之际,又添一句,“专案组有空的都带上,有事的,想吃什么也记着。”
没片刻,一行人浩浩荡荡涌入联盟警局旁的清吧。
“我还以为你要等到任务后聚餐。”闻世尧说。
“这你就不懂了闻队。”罗森锐扭头,“《曹刿论战》里讲了‘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提前请客有助于鼓舞士气。”
贺蔚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贺蔚?世尧?”
两人闻声回头,一个青年走过来,身旁的同伴也朝对面招手。
贺蔚打趣道:“交警不用去值班?”
青年扬唇一笑:“你只要不上路,我就挺清闲的。”
起因是某天贺蔚去195院,车在路口超时停留,荣幸得到了一张价值200元的加长版名片。
两拨人寒暄完毕,队伍前面的罗森锐开口:“那我们先去点喝的,想喝什么都发群里啊。”然后拉着姜观棋往里边走边说,“这家最近出了几种果酒,还挺火爆的,跑快点儿说不定还能尝到。”
姜观棋是实打实的果酒爱好者,眼睛瞬间亮起来,一溜烟跟了上去。
和青年交警同来的退休老警同贺蔚几人闲谈。他拍了拍身侧年轻人的肩膀:“我要是老岑,天天都得乐开花,手下精英、好苗子一应俱全。”
“可不是嘛。”旁边另一位警员跟着搭话,“格斗有贺队,反应力看乔队,还有闻队,射击天才。”
说笑片刻,老警察声音压低,开口问道:“海港案的通知该下来了吧?”
“您觉得是谁?”贺蔚反问。
老警察抬手,轻拍了下闻世尧的胳膊。
闻世尧扬声笑:“这么干脆?”
“术业有专攻。”老警察手背在身后,朝贺蔚抬了抬下巴,“再说老岑刚把这小子从国外挖回来,自然要盯紧些。”
行至楼梯口,人流分作两拨,一南一北散开。
清吧的露天烧烤区与二楼中央吧台以玻璃门相隔,他们预定的位置紧邻门边,进可融于喧嚣,退可静览夜景。
才没几分钟,队里还坐在卡座上的几人已经玩起了转酒瓶的小游戏。
烧串烤累了的姜观棋正好从阳台进来,刚准备入座加入,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观棋!”
他循声抬眸,望见吧台旁的Beta,眼底掠过几分惊喜,快步走上去。
“那是谁啊?”听见喊声的队友侧过头问道。
罗森锐抬眼望过去,手里转着酒瓶:“哦,姜姜的发小,好像是个赛车手?”
“难怪看着眼熟。”另一人接话,“我前不久刷到他夺冠的视频,在冬原。”
茶几上的酒瓶转完三圈,瓶口对准垂着眼的Alpha。
“闻队,到您了。”
闻世尧将玻璃杯轻放在茶几,目光往某处瞥了一眼,淡淡开口:“都可以。”
“你什么时候从冬原回来的?”姜观棋问。
发小把刚调好的果酒推到他面前,回答:“就昨天啊。但因为时差,我睡了十几个小时,不然也没精气神来这儿。”
姜观棋扯了扯嘴角:“那是昏迷吧。”
“……”
姜观棋的视线移到那杯橙色的果酒上:“这款不是没有了吗?”
“预订了啊。”对方语气轻淡,“互联网很发达。”
“……”
“对了。”发小抿了一口酒,问,“你那天在哪儿睡的?”
“怎么不等我睡大街了再问。”姜观棋怼道,“借宿的。”
“局里的?”
“嗯。”
发小简单评价:“好人。”
忽地想起什么,姜观棋望着杯中金橙澄澈的酒液,微微出神,片刻后,赞同似的点点头。
幽淡灯光在吧台缓缓流转,谈笑声夹杂摇晃的雪壳壶里冰球碰撞的脆响。
酒瓶不停旋转,再次指向卡座侧边的Alpha。
“闻队,您今天运气不佳啊。”罗森锐调侃道。
贺蔚也说:“再玩儿下去,场上的所有人能把你刨得一尘不染。”
闻世尧只是笑了笑:“我不喝酒,你们定。”
游戏已经过了白热化阶段,况且,谁能料到十几分钟逮着一个人可劲儿薅,有的困了,有的昏了,剩下的也想不出什么主意。
“诶姜姜。”罗森锐招招手,“正巧你回来,这酒瓶又指到闻队了,你想想办法,不然我们可要喝了。”
姜观棋抬眼望去,恰好撞进Alpha朦胧迷离的视线。口腔残留的淡淡柑橘气息翻涌而上,裹挟醇厚酒气直冲脑海。
这酒的后劲儿有点大。
“想不出来可要受罚了。”
喧嚣间,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姜观棋抿唇,喉结滚动,轻声开口:“那……满足我三个愿望吧。”
“还有阿拉丁神灯的玩法。”贺蔚凑趣,戳了戳身侧的人,“闻队,想到还有今天吗?”
只见闻世尧唇角微扬,停住转着酒杯的指尖,目光落向姜观棋,语气坦然:“可以。”
“什么愿望?”他抬眸挑眉问道。
姜观棋摇摇头:“还没想好。”
闻世尧微微颔首:“想好了,随时。”
“还能这么玩?”罗森锐立刻记牢,跃跃欲试,“学到了。”
身旁队友连忙吐槽抗议:“你得了吧,真用起来遭殃的全是我们。”
“……”
*
或许是否极泰来,物极必反。下半场的好运被贺蔚收入囊中,几番轮转,杯中酒一再见底,桌面堆起几只木塞。
不知是第几次轮到他,贺蔚起身想找海马刀,却寻不到踪影。他酒量本不算差,只是当了几年警察,醉成这样,实在奇怪。
“差不多该散场了。”闻世尧站起身,“叫司机送你回家?”
闻世尧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停顿几秒,回答:“你这样还不如天天不吃苹果,医生会更近一点儿。”
贺蔚充耳不闻。
他熟练摸出手机,池嘉寒今夜不值班。
两分钟后,元夕回复他:池医生还在办公室。
【贺蔚】:谢谢。
眼瞅着人披上外套就要起身,闻世尧还没把他按回去,只见贺蔚来回翻找衣兜,眉头紧紧蹙起。
“怎么了?”
“香水。”
“你带了?”
“我看见了。”
“长什么样?”
“金色的啊。”
贺蔚掀开卡座抱枕,空空如也,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转瞬,一只金色长方体物件撞入眼帘。闻世尧淡淡出声:“那是我的烟盒。没有香水的用处,让你失望了。”
“……”
场面有些不可控,闻世尧揉着眉心,问了周围的人,终于兑到一瓶风油精。
他望向窗外裹着围巾的行人,产生了新的疑问:“这个季节用风油精?”
“提神,还能醒酒。”罗森锐言之凿凿。
闻世尧顿了两秒,随手绿递给贺蔚:“将就用。”
走到清吧门外,闻世尧倚着路灯。
一旁的贺蔚闭着眼迎向冷风,颈侧风油精凛冽的薄荷香,混着身上焦糖甜润的酒气,酿出一股奇异的气息,像热带甜酒。
只是他的神智依旧蒙着一层薄雾。
为了防止明日头条变成某警局刑侦一队队长的新闻,闻世尧拨通了电话。
“你好池医生,打扰了。”闻世尧简短自报身份,把情况复述给池嘉寒。
“我知道了,谢谢。”
池嘉寒挂断电话,有些疑惑地皱眉。
……醉了?
即便坐在车里,池嘉寒仍在思忖贺蔚究竟醉到几分。
闻世尧说是局里聚餐,可他心底悬着的情绪,如同狂风中枝桠上残存的最后一片叶子,不肯坠落,也无从扎根。
池嘉寒降下车窗,冷风拂开额前碎发。路灯暖白的光如风琴页被拨动,斑驳落在车窗上。
这一刻莫名熟悉,对应的那段记忆,他一时抓不住。
踏出出租车,街道零星散落着路人。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Alpha,立在绚烂夜色之间,像几分钟前他亲手熄灭的台灯。
一阵风掠过,二人目光相撞。
池嘉寒体内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缥缈却清晰,起落极快,如同十七岁被他撩起又落下的窗帘。
池嘉寒走近,原本还半倚着闻世尧的贺蔚,像个挂坠似的,直接靠到他身上。
池嘉寒:……
“你最好是真醉了。”池嘉寒侧头,低声警告。
明白贺蔚的意思,闻世尧象征性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池嘉寒抬手谢绝,扶着贺蔚走向路边停着的车。
把人安置在副驾,池嘉寒沉默地盯着Alpha的眉眼。
上次还唠叨自己喝酒太多,这次自己却控制不好量。真奇怪。
池嘉寒摇了摇头,抬手关上车门。与此同时,贺蔚抬腕扫了眼手环,轻调设置后,再度阖上双眼。
归途的马路绵延向前,断断续续的鸣笛漫进车厢。往来灼灼的车灯,好似结伴的萤火虫,在墨色沥青路上游游荡荡。
“U盘——”池嘉寒转着方向盘,倏然出声,“你看了吗?”
贺蔚侧首望他,点头:“很快就会结案。”
车身稳稳泊入车位,池嘉寒抬手解开安全带,耳边忽地飘来一声极轻的气音。
他转头,看见贺蔚偏着侧脸,唇角极轻地勾着。
“你笑什么?”
贺蔚抬眸,直直对上他的视线:“我高兴啊。”
“高兴什么?”
“高兴我们小池……”贺蔚微微直起身,酒意晕染了眉眼,“终于可以自由了。”
他顿了顿,轻声续道:“我也高兴。”
池嘉寒以为下一句是他们终于可以结婚了,而贺蔚却说:“你可以不喜欢做什么,就不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