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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风铃 他抬手摸索 ...
“欢迎光临。”服务员迎上来,礼貌开口:“二位有预约吗?”
贺蔚点亮手机屏幕递过去核验,随后跟着引路的侍者穿过厅堂。一张张圆桌错落散开,细碎的交谈声悠悠浮在空气里。
池嘉寒下意识以为目的地是包间。他是习惯僻静无人的环境,心底却更生期待找一扇临街的窗,坐在边缘,接住漫进来的日光与烟火。
旋转楼梯盘旋向上,一层一层,喧闹的人声缓缓漫过台阶。二楼的氛围刚刚好,褪去一楼的嘈杂,热闹却不曾消散。四周是一整面通透的落地玻璃,抬眼便能望见远处的景致。
眼底盛着成片楼宇,远处山脉笼着一层淡淡的雾。肩头猝不及防,被身旁的人轻轻碰了一下。
“小池医生,在看什么?”贺蔚偏过头,循着他望向窗外的视线远眺片刻。指尖捞起桌边的猫咪小玩偶,举到池嘉寒眼前,慢悠悠晃了晃,把远山楼宇的光景尽数遮住:“看一看我好不好。”
池嘉寒接过那只小猫摆件,指腹在玩偶柔软的身子上戳了两下,在贺蔚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怎么还有这个?”
贺蔚神色端正,煞有其事地编了说辞:“刚才服务员说我们是第99对情侣,特意送的。”
池嘉寒目光扫过整层楼面。眼下店里客人零零散散,连九十九个人都够呛。
贺蔚又拿起另一只玩偶:“你瞧,还有小狗款式的。”
他把小狗玩偶挨着池嘉寒手里的小猫贴在一起,语调带着一点狡黠的期待:“怎么样,是不是很般配?跟我们一样。”
总之,池嘉寒算是发现了。关于“一对”这件事,他是一声不吭,贺蔚倒是急着把这个名分牢牢扣在身上。
池嘉寒抬手,把掌心的小猫玩偶挪到桌边,目光扫过贺蔚手里的:“你那只看起来有点傻。”
贺蔚半点不气馁,反倒弯起眼睛笑了。如同小时候玩过家家一般,他捏着那只小狗玩偶,轻轻晃到池嘉寒面前,执拗又热烈:“小池说我傻,那我就傻傻地喜欢你。”
“很笨。”池嘉寒又评价了一句。
“那我就笨笨地喜欢你。”
“很蠢。”
贺蔚笑意更深,尾音上扬:“那我是纯纯喜欢你呀。”
小狗玩偶在视野里起落跳跃。池嘉寒绷着的嘴角松了,一点笑意漫上来,他低下头,轻笑出声。
暖黄吊灯的光坠进他垂敛的眼眸,揉成一汪粼粼水光。素来清冷沉静的人笑起来,就像经年不化的薄雪,悄悄融开了一角。
贺蔚含笑望着他,指尖悄悄动了动。那只小狗玩偶鬼鬼祟祟往前挪,凑到小猫跟前,对着脸颊,贴了上去。
“小池你看,它们亲上了诶。”生怕池嘉寒没领会,他还贴心地点点自己的唇角,眼底藏着狡黠,“小池医生是不是要表示点什么?”
池嘉寒笑意还未散去,这一回他没有冷言回呛,目光直直落向贺蔚:“你把它拿起来。”
贺蔚虽摸不透用意,还是拎起了那只小狗玩偶。
“再抬高一点。”
他听话抬高胳膊,又带着一点委屈小声抗议:“这样就把我遮住了,还怎么qin——”
话音还悬在半空,一团蓬松柔软的玩偶飞快磕在他的额头上,池嘉寒压着笑的嗓音落进耳朵:“白天多做事,少做梦。”
贺蔚瞥了眼落在自己腿上的玩偶,也笑了一声。
*
餐盘一道道端上桌。贺蔚把两只玩偶都摆在自己原先的座位上,故意摆出一副吃惊的模样,念叨着座位已经被外星人霸占了,接着顺理成章,挪到池嘉寒身旁稳稳坐下。
池嘉寒俯身一探,什么外来物种,原来是喵星人和汪星人。
这一侧的卡座明明足够坐下三个人,池嘉寒往最内侧又挪了挪,几乎快要贴上挡板。积攒的燥意涌上来,他身子一倾,带着点儿赌气的力道撞向身侧的Alpha。
结果,体制内练出来的反应终究不容小觑。贺蔚轻巧侧身躲开,池嘉寒重心一失,半个身子直接跌进了他怀里。
好在卡座选得巧妙,侧边立着隔断挡板,角落里的这方小天地,外面的客人半点也瞧不见。
贺蔚的指尖轻挑他的下颌,幽幽的戏谑顺着发丝漫下来:“小池医生手段了得啊。”
掌心虚拢在池嘉寒腰侧,他面上依旧一派从容,指尖勾过菜单,下颌贴在池嘉寒头顶:“正餐吃得差不多,再要份甜点吧。”
池嘉寒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心只想挣开箍在腰上的手。
手纸张轻轻翻过,贺蔚的指尖隔着衣料,悄悄捏了一下他的腰。温热的气息落在发顶:“高跷渔夫怎么样?这个不甜,我记得你之前有吃过。”
池嘉寒哪里还顾得上看菜品,匆匆扫过一眼配图,压着嗓子威胁:“随便你点。赶紧放开我。”
后背传来胸腔震颤的微弱共鸣,贺蔚的嗓音低低缠在耳边:“池医生动静轻一点,不然被外面的人看到怎么办?”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贺蔚指尖轻捏他的脸颊,快门一闪。池嘉寒抓住转瞬的空隙,猛地从他怀里钻出来,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滚回对面去。”
没过多久,服务员端着甜点走过来。
入眼便是望向窗外、神色冷淡疏离的Omega,以及坐在对面的Alpha,裤脚还沾着一点浅浅的灰尘。
服务员一走,贺蔚就开始哄人(没话找话):“小池你看它们的衣服是情侣装诶。”
随意拨弄着两只小小的玩偶,贺蔚胳膊往前一送,把那两团软乎乎的影子送到池嘉寒视线里:“小池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坏人欺负你了,我帮你揍他。”
他捏起那只小猫玩偶,一下一下往小狗身上轻撞。末了把小猫立在歪倒的小狗旁边,借着玩偶的口吻哄他:“坏人被我打趴下了,不生闷气好不好?”
池嘉寒没有半点回应。贺蔚索性往前探身,把玩偶软软的绒毛贴上他的脸颊,絮絮地反复追问。
“小池不生气了好不好?”
“好不好呀?”
小猫玩偶又抬脚碰了碰倒在桌上的小狗,贺蔚压低嗓音,替它嘟囔一句:“都怪你,把他惹生气了。”
小狗不肯受这份委屈,被他指尖一拨,立刻支棱起来,趾高气昂地反驳:“是你没本事把他哄好。”
小猫:“怪你。”
小狗:“怪你。”
“你。”
“你。”
“停。”
池嘉寒抬手拦住他的动作,下意识抬眼扫了一圈天花板。还好监控的角度没有正对卡座,不然这一幕被拍下来,指不定要被旁人当成傻子。
他瞥了眼桌上一对玩偶,再对上贺蔚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淡淡吐出两个字:“戏精。”
“不生气啦?”贺蔚把那盆高跷渔夫的餐盘推到他面前,眉眼弯起来,“那快尝尝甜点。”
“我自己来。”
贺蔚的视线静静落过去,忽然看见Omega衣领间别着一枚蝴蝶领针,金属的光泽在灯光下微微一闪。
被他看得久了,池嘉寒顺着那道目光,轻声说明:“是按照小时候八音盒里的蝴蝶定制的。”
贺蔚心底隐隐生出预感,那只八音盒,多半是他母亲留下的物件。
“难怪看起来这么特别。”
眼睫缓缓垂落,池嘉寒摸出手机,屏幕转向贺蔚。雕花古朴的木盒定格在相片之中,盒内铺着嫩草,缀着丛丛小花,金属蝴蝶悬在半空,仿佛下一秒就要旋舞起来,兜住一整个鲜活的微型世界。
“这是妈妈做的。”
话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贺蔚还没来得及生出赞叹,池嘉寒的嗓音已经蒙上一层淡淡的怅然:“但是被我弄坏了。”
贺蔚的视线凝在屏幕上。
蝴蝶的羽翼缺了一片,那道纤细的裂痕,陷在满盒鲜活绚烂的光景里,格外醒目。
头顶忽地被人揉了一下。贺蔚望着他,语气认真:“照片发给我,我回队里问问技术科,试着把它复原。”
“物件坏了,本就是提醒人去修补,不是困在难过里,是不是?”
“别担心,等着我的好消息。”贺蔚舀起一勺甜点,送到池嘉寒唇边,“心里闷的话就吃口甜的,嗯?”
他迟疑片刻,张口接住勺子上的甜,目光落回面前那盘高跷渔夫。
贺蔚。
谢谢你。
*
初七清晨天光微亮,晨雾还未散尽。
池嘉寒收拾妥当行李,逐一与元夕、庄医生、壶光转以及科室其余同事道别,随后抬步走向路边等候的越野车。
“欢迎光临本车,贺司机为您服务。请系好安全带,请问您要去的地点是哪里?”贺蔚清了清嗓子,刻意端起新闻联播式庄重昂扬的语调,兴致勃勃地播报。
池嘉寒早已习惯他脑子不好的状态,淡淡应了句:“你使劲儿开,开到没路的地方。”
贺蔚义正言辞:“哇,小池你要为我殉情吗?那可不行!”
“闭嘴吧。”池嘉寒合上双眼,后背往座椅里轻轻一靠,“到了叫我。”
车子停稳在机场门前,贺蔚那副刻意端着的稳重姿态,顷刻间灰飞烟灭。又是细心替池嘉寒围紧围巾,又是皱起眉眼佯装委屈,最后伸手牢牢抱住池嘉寒。
池嘉寒心里暗自纳闷,自己此行停留时间本就不长,很快便能回来,不知道他到底在感伤些什么。
望着此刻鲜活黏人的模样,池嘉寒一时恍惚,几乎无法将他,和前天那个将自己抵在办公桌边的Alpha重叠在一起。
机场的广播缓缓回荡在大厅。
“前往W市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A8216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由B7号登机口登机……”
池嘉寒眉尖蹙起,抬手推着贺蔚,声音裹在厚实的围巾里,闷闷的:“我要误机了。”
贺蔚没有松手,脸颊贴在他颈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最后三秒钟。”
机场里各色行人络绎不绝,一个个从两人身侧匆匆掠过,落在旁人眼里,他们分明就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每当有目光投过来,池嘉寒下意识就想开口辩解一句,他们不是。
可细想下来,本来也没有人上前求证什么。贺蔚从来不会刻意澄清,池聚冕与周倚云那边,更是乐见其成。
只有池嘉寒自己放不下这份念头。那些一次次压在心底没说出口的解释,慢慢化作一道无声的提醒,一遍一遍告诉他,他和贺蔚之间,什么关系都算不上。
朋友不像朋友,恋人不像恋人。
真是的,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数完最后一秒,贺蔚缓缓收回手臂,指腹蹭过他的脸颊:“八音盒我已经送过去了,你评选结束回来就能看到。”
“一切顺利,小池医生。”
引擎的轰鸣微微震颤机身,飞机平稳抬离地面。大地一点点向后沉落,连片的建筑慢慢褪去轮廓,从铺展的城郭,收束成细小的一点。
厚重柔软的云浪漫过来,那一点城市的影子,终于消失在白茫茫的云层之后。
“队长。”
“说。”
贺蔚调转车头,驱车返回警局。
片刻之后,车辆泊入车位。他利落下车,脚步匆匆,沿着楼梯一路奔向五楼。
方才跟他通电话的警员迎了上来。贺蔚一边往技术科走,一边开口发问:“八音盒还能修好吗?”
“技术那边说可以复原。”
“那道裂痕原本是什么情况?”
“消息刚传过来,蝴蝶翅膀本来就带着一道旧裂隙。后来有人拆开过盒子,裂痕被拉扯得更狭长,结构已经松脱不稳,所以当初池医生只是碰到,翅膀就直接掉了下来。”
贺蔚微一点头,迈步跨入技术科。痕检员快步迎上前,简洁汇报了裂隙勘验的细节。
“怎么断定是人为改动造成的?”贺蔚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只八音盒上。
“零件自然损耗开裂,裂痕边缘会有均匀老化磨痕。”痕检员捧起木盒,手电窄细的光束扫过蝶翼纹路,解释着,“这道裂隙的断口带着新近受力拉扯出来的形变,是后续被人为刻意撑宽拉扯形成的。”
天色褪去一片死寂的苍白,几道薄彩慢慢晕染开。零落残云首尾勾连,沿着起伏的山脊一路漫开,一重接着一重,向着远方无限绵延,望不到尽头。
池嘉寒落地时给贺蔚发过一句“到了”。抵达W市的这几日,他的手机几乎就没有安静的时候。
一日三餐的饭点,贺蔚总会准时发来消息,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和同行的医生、专家结束研讨,没过多久,屏幕上就跳出贺蔚的消息:小池医生今天是不是有不少收获,讲给我听听。
【池嘉寒】:你不学医,听了也没用。
【贺蔚】:学术隔阂也影响不了我想了解你的心[爱心][wink]
池医生:……
屏幕微微震颤,新消息落下来:除了研究所,小池医生没去别的地方吗?
贺蔚的目光凝在那串跳动的输入提示上,半分钟的空白缓缓淌过。终于,一行字弹出来,干净利落:没有。
研究所的玻璃门在身后合上,一团温热湿润的气流兜住周身。比起首都干爽的气候,此地暖意更盛,水汽沉沉浮浮。
酒店就在不远处,十几分钟的步行路程。顺着街道再往前百余米,便是W市繁华喧嚣的步行街。
池嘉寒不是没有动过四处走走的念头。闲暇时他也会和同行的医生聚餐,暂且卸下紧绷的思绪。
而心底最惦记的去处,是竹韫长大的地方,也是外公外婆的居所。但他也清楚,就算踏上那片土地,多半也寻不到想要遇见的人。
掌心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贺蔚】:有想去的地方就不要错过机会,不然下次去的时候就没有美好的回忆了。
目光遥遥落向天际下最醒目的巨型广告牌。
风掠过虚幻的错觉,竹叶摩挲簌簌作响,一圈圈缠在耳边。
“欢迎光临,先生需要导购为您介绍吗?”
池嘉寒礼貌微笑摆手:“不用,谢谢。”
昨夜他在酒店窗边伫立许久,看着远处林立的楼宇一点点从朦胧的剪影里清晰起来,天光慢慢铺满整座城市。离开研究所之后,池嘉寒直接坐上出租车,来到了这家主店。
玻璃展柜之内,首饰错落陈列。一部分独自静卧在射灯之下,一部分归在同系列的展格,彼此映衬。
栖筠首饰总脱不开山野草木的影子。W市处处翠竹丛生,品牌每一年只打造一件竹主题孤品。山茶纹样的首饰,也恪守着同样的限量规矩。
缓步往专柜深处走去,一件件素雅精巧的首饰次第落入眼底。直到一方独立的玻璃展柜出现在面前,柜中陈列着两件饰物:一枚竹纹胸针,一条山茶手链。
“这是我们品牌独有的全新系列。您细看便知二者彼此映照,竹的肌理之间隐着山茶,山茶的轮廓底下,也缠了细碎竹影。”
细碎的珠光晃进眼里。池嘉寒抬眼开口:“这件作品的创作灵感……”话音骤然顿住,眼底漫开一层错愕,定定望着面前的人。
女子发髻挽起,簪子别在发间,她浅浅一笑,轻声道:“好久不见,小池。”
宋苧,儿时一直照顾他的阿姨。
*
“苧姨……”
好久不见……
池嘉寒如同被钉在了原地。竹韫那条手链,当年正是宋苧陪着他一同定制的。竹韫离世,宋苧也悄然离开了首都。
好在岁月隔了漫漫一程,目光相撞的刹那,还是能立刻认出彼此。
再一次眨过眼,池嘉寒已经站在了一座小院门前。周遭清静幽寂,院门两侧翠竹繁茂,是沉淀在记忆深处的童年故地。
宋苧抬手推开院门,温和地侧身引他走入,往事顺着话音慢慢淌出来:“你一定还记得这里。小韫临走之前,回来过一趟。”
“妈妈那时候回过这里?”
“嗯。”宋苧的掌心轻轻抚过一截青竹,“她是深夜来的。外公外婆都已经歇下了,那天我刚好从后院浇完花出来,一转头,就看见她站在那儿。”
视线循着宋苧的方向落过去,一段微微下沉的屋檐静静嵌在院落一角。
遥远的记忆漫上来。
从前檐角悬着风铃,年幼的池嘉寒满心雀跃,一次次踮脚蹦跳,指尖始终差上一截。
外公外婆看出他的念想,在一间尚未完工的小屋上方,特意搭出这截低矮檐边。竹韫亲手扎了一串长长的风铃悬在那里。待到下一次归来,小池嘉寒也长高了些,只轻轻一跃,指尖便触到摇晃的铃。
那串风铃至今还悬在檐角。日光落在铃身,风掠过院落,清脆的叮铃声便悠悠响了起来。
侧边木门被轻轻拉开,宋苧虚扶着门框,声音放得很轻:“这里,就是你妈妈年少时住的屋子。”
窗格镂刻着细密竹纹,房间陈设极简,每一样东西都安放得妥帖整齐。
熟悉的画面撞进眼底。旧日回忆如同水下缓缓浮起的藻草,一点点漫上心头。童年的几个晨昏,他都陪着竹韫,待在这间屋子里。
宋苧静静望着池嘉寒,目光柔而郑重,像是要把眼前青年的模样,牢牢镌刻进记忆。
比儿时沉默许多,笑容也少了,褪去稚气,眼底也攒起了锋芒,变得更坚韧而勇敢了。
“小池。”
风擦过竹梢。
“欢迎回家。”
*
宋苧还有别的事要处理,临走前回头叮嘱:“方便的话,就住在这里吧。屋里的物件、格局全都没变。评选刚好设在这里,也算难得的缘分。”
他沿着屋中缓缓踱步,视线轻轻抚过一件件旧物。
一方砚台安放在书桌一侧,窗沿的花盆里,山茶花的花苞紧紧收拢,迟迟不肯舒展。梳妆台的台面落着微光,竹韫曾经佩戴的耳饰、项链整齐摆在一处,旁边卧着两圈小巧花环。
-“妈妈,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小小的Omega小心翼翼捧着花环,眉眼弯起,兴冲冲伸着双手递到她面前。
-竹韫眼底微光轻轻晃了晃,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声音裹着欢喜:“我们小池怎么这么厉害。”随即微微低下脖颈,“那你来帮妈妈戴上好不好?”
山野间新鲜的枝条终会枯朽腐烂,而这两只花环以永生花制成。
栖筠工坊也曾打造一模一样的款式,只作展厅陈列,从不售卖。
长夜将尽,细碎的露白顺着窗沿缓缓淌进寂静的房间。床头一盏小灯亮着柔和的微光,慢慢铺落下来,恰好照亮了静置在池嘉寒膝上的相册。
他慢慢掀开相册的封皮。一页页翻过,照片里全是儿时细碎的光景。
有他光着鞋子,在青草坪上往前奔跑,衣角被风掀得高高扬起;有他举着长长的竹竿,踮起脚敲打枝头上的橘子。
还有一张雪地的相片,他蹲在雪地里滚雪球,雪球越攒越大,圆滚滚的一团。铆足力气想要抱起来,雪团沉得超乎想象,重重磕在脚面,他支撑不住,噗的一声结结实实坐在积雪里。
甚至还有些模糊不清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抓拍的。
一点笑意慢慢浮现在他脸上,又随着一页页翻过的旧相片缓缓敛去。
酸涩从心底漫上来,如同自高空飘落的羽毛,漫无目的地浮沉、盘旋,最后只剩一腔怅然若失。
就在回忆轰然席卷心神的这一刻,池嘉寒迫切地想说些什么,喉咙却被封住,好似一个拼尽全力,却发不出半点声响的哑巴。
怀里还捧着那本旧相册,池嘉寒蜷进被褥里。一缕若有似无的荼蘼花香漫进鼻腔,像竹韫还在近旁。
念头像潮水漫上来,他忽然很想念贺蔚。
想告诉他:贺蔚,我找到妈妈了。
可千里之外的首都,那个人并不在这里。
心绪沉在绵长的思念与空落里,周遭静得只剩窗外风拂竹梢的轻响,无边孤寂裹着他。
沉沦在缱绻的情绪里,搁置在枕边一侧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低沉的嗡嗡震动声打破了一室寂静。
池嘉寒吸了吸发酸的鼻尖,眼底蒙着一层浅浅湿润。
他抬手摸索过手机,视线落上屏幕。
【来自联盟警察局】
小贺:我是及时雨
我会努力写的,毕竟也快开学了,74,75是前两天没更的,当时写完74章觉得承接下一章会更好,所以就等着75章写完一起发了,今天会更76章(可能在凌晨)
写作业了886,辛苦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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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风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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