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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断翅 ……某位高 ...

  •   即便中午贺蔚就说过下班会派人来接,池嘉寒还是下意识按下地下停车场楼层,B2指示灯亮起的刹那,他才蓦地回过神。
      刚走出大厅,落客通道停着一辆轿车,车上走下一名外穿黑皮夹克的刑警。
      那人眼神扫过四周,见池嘉寒下来,乔疏收敛几分锐利,笑着上前伸手:“好久不见,池医生。”
      池嘉寒回握:“嗯,辛苦了。”
      “好久不见”是联盟警察的必修口头禅吗?
      上车后,乔疏没有立刻发动车子,抬眼看向后视镜询问:“池医生,现在送您回家吗?还是要先去别的地方?”
      原本没有别的去处,被她这么一问,池嘉寒忽然想起首都街角——那家不温不火的馄饨小店。

      关东煮咕嘟咕嘟滚着热汤,烤红薯刚出炉,外皮烘得油亮发红,光是望着,仿佛就能尝到绵密甜糯的果肉。
      家家门店都挂上灯笼,映得行人面颊通红,谈笑间呼出的白气同灼灼灯火相融,晚风卷着甜香漫过整条街道。

      总算寻到车位停好车,乔疏跟在池嘉寒身后往里走。游客依旧不少,却不像方才那般摩肩接踵,宽松了许多。
      在靠近馄饨店的时候,乔疏停下来:“池医生您进去吧,我在隔壁,怕店主把我误认为是客人了。”
      池嘉寒点了下头,低低地说了句:“谢谢。”

      “奶奶——”电脑前的少年朝后喊了一声,“来客……嘉寒哥?”

      他领着池嘉寒落座,拿起桌上的扎壶倒了杯果茶递到Omega跟前,随口调侃:“上午贺哥来过,这会儿你又过来,110、120算是凑齐了,不会晚上119也来吧。”
      “……”有点地狱的笑话。

      池嘉寒垂眸望向杯中的果茶:“新品?”
      “嗯,我妈调配的金桔柠檬,你尝尝。”
      金桔二字入耳,池嘉寒指腹轻轻摩挲冰凉杯壁,低声道:“挺苦的吧。”
      “不啊。”小言给自己满上一杯,大口饮下以示佐证,“酸甜适口的。”

      池嘉寒正要举杯,后厨缓步走出一位老人,满脸笑意招呼:“小池来啦。”

      池嘉寒起身迎上前,老人笑得眉眼舒展,一双布满薄茧的沧桑手掌轻轻覆住他的手,温声笑道:“小贺最近常来,他说你工作忙不好抽身,每回过来都捎一份馄饨回去,是给你的吧。”
      “医院忙啊,我天天看新闻,小言妈妈看那些电视剧,都脚不沾地啊,太辛苦了,你还在军医院。”老人拉着池嘉寒坐下,“再忙也要好好吃饭,我这店也能送外卖了,到时候你留个言,奶奶给你加鸡蛋。”

      心头漫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像多年前碎了一地的桂花酒,酸涩堵在喉头,被池嘉寒硬生生压下。
      他一时失语,只攥紧老人粗糙的手掌,等对方话音落下,才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好。”

      “小姑娘想买点啥?”超市老板随手掸掉衣襟沾着的瓜子皮,目光还黏在电视直播的球赛上。
      乔疏扫了圈货架,开口问道:“老板,手套有吗?”
      “有,等着啊。”

      老板转身取货的间隙,乔疏下意识瞥了眼门外街道,又快速扫过天花板监控探头。
      片刻后老板抱来几类手套,什么针织劳保、厚棉线款的,还有家用防水橡胶的,挨个摆在柜台。乔疏拿了包透明食品手套,顺手捎上两个自封袋,走到收银台结账。

      付完钱,她朝外望了一眼,询问着:“方便问下您店外监控能拍到哪儿吗?”
      老板手里捧着瓜子,热心地走到店门口抬手划了个圈:“差不多到前头挂彩旗那家铺子。”

      乔疏轻轻点头,掏出警察证递过去:“麻烦您一下,办案需要调取店里监控录像,辛苦配合。”

      街边小吃的油香混着夜风扑进门缝,池嘉寒拾起桌上口罩,指尖滑过屏幕——给乔疏发去消息。
      小言已经起身,把杯盏敛去水槽。店堂空旷下来,老人衣袖上还沾着面粉,走过来立在池嘉寒侧后方,一步一步挪向门外的凉意。

      她仍紧紧握着池嘉寒,叮嘱着:“好好休息,按时吃饭,啊。”摸了摸Omega的脸蛋儿,“多漂亮的小孩儿,太瘦了不好,家人看了要心疼的。”
      “什么时候奶奶这再整个油条包子啥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她碰了碰身旁的孙子,少年提示道“一条龙”,“对对,到时候奶奶给一日三餐都包了。”
      池嘉寒抿了抿唇,应下来。

      从馄饨店出来,乔疏正站在电线柱下等候。
      跟着走了段路程,经过一排轿车时,池嘉寒出声:“这不是停车的那条路吧。”
      乔疏挑了下眉:“池医生观察很仔细。”她目光扫过后方,戴着手套的手忽然朝池嘉寒衣领探去。池嘉寒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听见她低声提醒:“小心。”

      下一秒,他看清乔疏掌心躺着个闪烁红点的物件,一枚微型定位器。

      把定位封入袋后,乔疏解释道:“来时的警车被跟踪了,估计是趁着人多放你身上的,保不齐他们会在警车上也放追踪器。”

      穿过长巷,这时,靠边的银轿下来两名警察。
      “辛苦了。”乔疏接过车钥匙,把定位器递过去,“到警局后告诉罗森锐,让他把那份监控资料看了。”
      “是。”

      彼时,联盟警局会议室。

      冷白的顶灯平铺在长条会议桌上,屏幕蓝光映在众人沉敛的眉眼间,气氛肃穆压抑。
      负责资金核查的刑警指尖划过面前的报表文件,沉声汇报:“时淮的银行流水我们调了近三年的,五个账户全过了一遍。没有单笔超过五万的异常进账,消费端也干净,最大开销就是房租和日常饮食。”
      “江别进去之后,他月均支出下降,没有高档消费、没有大额取现、没有境外转账。入账只有公司工资和去年一笔年终绩效,所有资金来源都可溯源。”

      众人沉默几秒,指尖轻敲桌面思索线索。

      “照目前看,时淮这条线资金层面没有咬合点。”贺蔚指尖抵着眉心,“先放一放,把人力抽到其他方向上。”

      罗森锐俯身操作电脑,投影屏幕立刻切换出清晰的对比图,他抬手示意画面:“自建房设计,经调查很有可能就是时淮。”
      “这是我们对那幢自建房与时淮家里找到的设计稿的对比,不管是风格、氛围还有陈设,相似度都很高。”

      老刑警紧跟着翻开卷宗:“时淮那套房子我查了,合同签的是他的名字,全款买的。”
      “全款?”有人低声问了一句。
      老刑警抬眼:“不是他,开发商那边的人认出来了。当时跑手续的是江别,时淮最后去签了个字。”
      会议室静了一瞬。
      姜观棋盯着屏幕上的日期,淡淡开口:“签约那天离时淮生日不到一周。”

      有人轻轻蹙眉,低声感慨。
      枪爆旧案时隔二十年,时年久远,现在追查江别的银行流水,根本如同水中捞月,难如登天。

      “他在温斯顿参加过大大小小的项目,有的机会是抢也抢不到的,收入也可观,对于时淮设计的房子虽然不足够,但也只是时间问题,很快就能实现。为什么要去研制炸弹?”有名刑警抛出心底的疑惑。

      会议室再度陷入沉寂。

      贺蔚伸手抽出桌角的档案照片,指尖夹着那张印着外国男人的照片,抬声发问:“这个凯恩,是什么样的人?”
      姜观棋目光落向照片,介绍道:“温斯顿的前董事。”
      “最初的创始人早已去世,凯恩是第三任董事,江别跟着他做事。后来江别出事,他也受到牵连。但江别主要在温斯顿旗下的科研机构工作,凯恩没有受到太大影响,那个科研机构也被依法取缔了。”

      他顿了顿,补充查到的舆情资料:“但当年网络舆论沸沸扬扬,温斯顿的品牌声誉严重受损,凯恩后续也被迫下台。”
      贺蔚抬眼:“什么时候?”
      “七年前。”
      “之后就没参与公司的事了?”
      “嗯。”姜观棋微微颔首。

      有人翻了一页文件,纸张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姜观棋看着屏幕,补了一句:“凯恩在去年就已经去世了。”

      *
      舞池里人群晃着腰肢,如同水底随波浮动的水草。各色霓虹轮番明灭,朦胧光影又似跃动野火,撩拨人心底翻涌的躁动。
      旋转迪斯科球下,一只只手争先恐后向上抬起,刺眼白光擦过众人瞳孔,转瞬又沉入昏暗。

      隔着一堵薄墙,舞厅的喧嚣全然隔绝,包间弥漫清浅茶香。
      “进展如何?首都新闻看着倒是风平浪静。”电话那头传来散漫的声线,镜头里,金发碧眼的男人慵懒半躺在遮阳伞下。

      男人视线缓缓从桌面照片上挪开,语气不疾不徐:“连环爆破,一旦引发关注度极高,现在警局那边还在抓曹阳的线,避一阵再说吧。”
      “躲?”酒杯磕了下桌子,凯恩睨来一道视线,悠悠开口,“别等警察来了东西还没安好。那边还等着验货呢,数额你知道的。”
      他随意抬了抬手,语气漫不经心:“希望你们能找出合适的人。”话音落下,直接挂断了通讯。

      男人抿了口清茶,伸手抚上桌上相框。相片里两个孩童一高一矮,画面色调泛旧发灰,年纪更小的那个一脸稚气,眼底却藏着几分执拗。
      他隔着玻璃,轻轻描摹相片里小孩的头顶。

      这时,一阵嗡震——

      垂眼扫了眼来电显示,他勾了下嘴角,摁下接通键:“好久没听到您跟我联系了。”
      “上次跟你说的,别再有下次。”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沉稳的声线。
      “生疏了吧?”男人指腹轻轻擦过菟丝子纤细的枝条,“我无意伤害您身边人,他只是一时混沌,上次不是跟您道过歉了么。”

      那边闷哼一声,继续说:“公司的事我记得你说过不会让他参与进来吧,你是忘了跟他说没事少操心别人?做好你们的事。”
      “如果是这样,我很担心我们合作的持续性。”

      几张照片传送过来,画面里灯光暧昧朦胧,人影虚晃模糊,可朝夕相伴的人,一眼便能认出里面的人。
      消息附带一行字:弟弟不听话,是哥哥的失职吧。

      扫完传来的照片,男人喉头微微滚动,点开最顶部的对话框。
      【哥哥】:过来。

      *
      一路波折,终是到了家。

      池嘉寒卸下口罩,简单冲洗后便去了书房。
      他初七估计要走,W市与首都相距百里,自庄医生跟他提过壶光转会批假,池嘉寒如今有些心动。

      只要远离池聚冕,哪里都是好的。
      更何况,W市是他母亲的故乡。

      案发后,竹家也迁至W市深耕发展,相关新闻寥寥无几,池嘉寒一直默默留意,却始终无从联系。
      很奇妙的是,每逢池嘉寒生日,竹衡集团旗下所有分公司、线下门店都会摆上山茶花,还会推出带有青竹元素的限定系列产品。

      退出竹衡集团官网页面,池嘉寒拉开衣柜收拾行李。距离动身还有几日,可提前备好随身物品,早已是他改不掉的习惯。
      近乎半夜,在庄医生给他的笔记上标好重点,池嘉寒终于走到床边。

      他拉开床尾抽屉取出铁盒,打算把失而复得的八音盒收进去,奈何尺寸不符,只得放弃。
      盒身雕纹落着薄灰,月光斜斜落上来,覆上一层透亮银辉,精致纹路尽数清晰展露。
      他掀开盒盖,轻轻扭动生涩的发条,木盒里的春天瞬间生动起来,又或是时间太久,有只蝴蝶的翅膀已经歪斜,堪堪欲坠。

      池嘉寒伸手想把部件归位固定,指尖刚碰到,那片翅膀应声断裂。
      他垂眸侧过身细看,断口处本就藏着一道极细的黑缝,不过毫米宽窄,翅膀一断,裂痕又扯开几分。
      终是装不上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铁盒。盒内躺着一条褪色手链,纹路早已磨得模糊。年少时他日日戴在腕间,作了医生后以防工作不便,就摘下妥善收在了这里。
      指尖细细摩挲遍整条链子,和十七岁那年一样,始终触不到山茶纹路。但毕竟一晃多年,可能早就与周围融为一体了吧。

      池嘉寒看向盒子底部垫着的旧报纸,头条版面登着案子的报道,上面印着嫌疑人与□□者的照片。
      他盯着炸弹研制者的脸,莫名觉得眼熟。不是五官相似,而是身上那股气质,和之前见过的某个人重合了。
      那天在花店,与自己相撞的文艺青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弯月高悬夜空,池嘉寒将所有物件归置妥当,缓步走到窗边。
      越过连片高楼与纵横长街,城市深处,一栋规整气派的楼宇彻夜灯火通明。楼前巨型大理石碑镌刻的鎏金大字,在沉沉夜色里格外醒目。

      丢在床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作响,听筒里传来贺蔚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小池医生晚上好啊,怎么还不睡?”
      “少管。”池嘉寒一把扯过被褥裹住半边身子,语调冷淡地下了逐客令,“该睡了,别再打过来。”
      “那刚刚在做什么?工作吗?晚上工作对眼睛不好。”
      池嘉寒朝窗外瞥了一眼,淡淡吐出四个字:“……观察生活。”

      贺蔚那头安静下来,没再接话。池嘉寒正以为通话已经挂断,手机忽然弹出一组照片。
      ……某位高级警监的自拍。

      池医生眉头一蹙,真诚发问:“你有病吗?”
      “你不是在观察生活?看看我。”贺蔚语气散漫,带着几分无赖的笑意。
      池嘉寒觉得莫名其妙:“我观察生活和你有什么关系?”
      听筒里贺蔚的声线温温吞吞传来:“难道我不是你生活里的一部分吗?”

      此时,查到重大线索、一时激动忘了敲门却意外听到最后一句的罗森锐瞬间站住。
      嗯……这该死的寂静。

      罗森锐轻咳一声,硬着头皮开口:“额,队长,您没事儿吧?”
      话一出,真是越听越像挑衅,他立马找补:“我没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您……要不要听个新消息?”

      电话另一头的池嘉寒抿紧唇——挂了。

      贺蔚指尖轻敲桌面:“罗森锐。”
      罗森锐立刻站直身子应声:“在。”
      贺蔚抬眼,眼底噙着浅淡笑意(俗称笑里藏刀):“其实有些时候我也并不期待你敲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断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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