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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荷花篇·看客
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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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因在车上睡着了，一早便错过了发现的机会。
尽管妖气是有颜色的，但因为范围过大，本就浅淡的粉色妖气更是像经过稀释般无影无踪。
灵瞳虽特殊，到底看道行，我只是个半吊子，便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好在如今是和平年代，荷妖性情又比较温和，不然我早轮回八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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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租了条小船打算游湖，刚拿出手机准备问花无衣来不来，微信都还没来得及点开就见她已经出现在岸边，踮起脚冲我招手。
“我带你去瞧瞧我的本体吧！”
花无衣兴致冲冲，她俏皮地朝我眨眨眼说：
“费点时间，但是绝对不亏——我我保证！”
她面露期待，双颊上晕开薄红，眸中像是闪烁着星光，叫人无法拒绝。
本就没想过拒绝的我点点头，算作肯定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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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是景区特意定制的复古式乌蓬小船。
我在后头摇着橹，不紧不慢地驱使着这条小船，而花无衣坐在船头。
日头有些大，她撑了一把素青油纸伞，轻哼唱着一支不知名的曲子，雀跃又轻快。
期待。
令花无衣期待的绝不会是她所了如指掌、看了千百年的西湖风光。
她所真正期盼的、令其欢喜的，是“陪伴”。
不论对象，不论时间，不论内容，不论地点，仅仅只是“陪伴”本身。
简单两字，对作为妖精的花无衣而言，难比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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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无衣的本体比别处的荷花开的要更盛、更大得多，屹立在青圆的荷叶间，当真是“濯清涟而不妖”。
水里插了一圈竹枝，莫约是景区管理为防止游客肆意采摘荷花而设的，竹枝并未露出水面，既能阻挡船只进入，又不碍瞻观，设计倒也灵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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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杭州的这几天里，花无衣自告奋勇要当我的导游，我欣然同意。
本地妖精，免费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以上说法仅是开玩笑，在花无衣看见我所写的内容后，我慢悠悠地提笔补充上这句话，并且告诉她，我们是朋友。
她笑得很开心。
晚上的宵夜是莲子荷花凉粉，透粉色，很漂亮，甜味很淡，但在夏夜里，一碗下去刚刚好。
凉粉里确实放了荷花的花瓣和莲子。
花瓣没什么味道，只为好看，但莲子很苦，真的很苦。
按理来说莲子在出售前应该是早就处理过了的。
迎着我狐疑的目光，花无衣噗呲一声笑出来，迟来的心虚让她的视线飘忽了一瞬，很快却又理直气壮了：
“我的莲子对人类很有好处，而且带芽吃才更有效，可不是蓄意报复哦 ~”
“……谢谢”
我很认真的说。
她的话不假，千年荷妖的莲子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效。
可能是因为我的态度过于诚恳，花无衣好像有点儿不好意思，她随意扯了两句便匆匆离开，只在原地留下一股淡淡的花香，很快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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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如今，我明白，这世界上没有谁能真正做到感同身受，而我所述之于纸上的，也不过是作为一位旁观者的侃侃而谈。
无人知晓这份评判孰对孰错，我只知道，我的已经妖精朋友们总是比我所记录下的模样要更加鲜活，更加独特，更加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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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信，花无衣那日我未能看见的笑容里，是纯粹的喜悦，没有半寸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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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当导游，花无衣还兼任了解说。
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为我讲述一段有关的历史，或者故事。
就像是开盲盒一样，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个故事会是什么，也不会知道某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建筑、街巷里，曾发生过什么样的趣谈。
而我何其有幸，能在这滚滚的历史长河中淘金。
花无衣说，她就是闭着眼也能带我不重复地游遍全城。
她清楚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路通向何方，记得每一家老铺子里的布局，叫的出每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的名字。
“我没有说谎。”
她同我站在桥上，嬉笑着指点江山。
“——我看着它长大。”
＊
花无衣并不缺少陪伴，她从不觉得自己孤独。
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说：
“看，这是我的城市。”
花无衣陪着这座城经历风雨，看着它经历盛衰，而这座城也不曾辜负她的期盼，陪着她挺过岁月蹉跎，屹立着，美丽着。
这座城市在她的注视下搭起舞台，一声声唱着她所青睐的“人间戏”。
不知疲倦。
不分昼夜。
尽管她从没说过，也从没人知道，但花无衣真真切切爱着这座城。
作为看客，花无衣真真切切爱着这出戏。
作为妖精，花无衣真真切切爱着这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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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我所以为的遗憾，在花无衣眼中却成为了恰到好处的点缀。
“不会感到惋惜吗？”
我问。
而她笑得明媚似骄阳，大大方方地表达出自己心中的感情：
“当然会惋惜啊！”
明明说着这样的话，可花无衣眼中的光却诉说着她真正的意思：
——惋惜，于是她更加爱它。
＊
花无衣所真正期待的，是一个向他人讲述这座城有多么美丽的机会。
就像一个母亲夸耀自己爱护的孩子、一个收藏家展示自己爱护的珍宝、一个少年分享自己爱护的玩具。
她期待它被更多人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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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杭州的最后一天，花无衣同我一起去看了日落，至深夜，天幕从斑斓到漆黑，连带着这座城。
她灿烂一笑，对我再道一句——淡妆浓抹总相宜。
＊
无衣，无依。
荷花是没有根的，很容易会被风浪卷去，浮沉一世。
花涟是有根的，她的根在人间，在杭州，在西湖，以一城为羁，从此有了依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