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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有孕 婚后第五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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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五个月的某日清晨,舒心在晨起时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她伏在床沿干呕了好一阵,把刚要起床的沈清珂吓了一跳。他披着中衣替她抚背顺气,又递了温水过来,看着她苍白的面色眉头紧锁:"哪里不舒服?我差人去请大夫。"
舒心喝了水缓了缓,想了想自己的月事——已经迟了大半个月了。她抬眼看着他,杏眼里那层亮光慢慢浮上来。
"阿珂。"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我好像有了。"
沈清珂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自己的手掌上,那里贴着她尚且平坦的小腹,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温温热热的。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介于笑和哽咽之间的声音。
"真的?"
"不一定呢。"她看他这副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软,"等大夫看了再说。"
他当即派人去请了李大夫来。大夫把了脉,拈着胡子笑呵呵地恭喜——确实是喜脉,一月有余,胎像稳固。
送走大夫之后沈清珂在屋子里坐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站起身走到床边,在舒心面前蹲下来。他仰着头看她,眼底那层湿润又浮上来了。
"舒心。"他唤她的名,声音哑得厉害。
她伸手摸他的脸,指尖擦过他眼角的温润。"我在这儿呢。"
他点了点头,把脸贴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隔着衣料轻轻吻了一下。那个吻轻得像一片落花,可舒心感觉到他贴在她腹部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上辈子你没来得及。"她轻声说,"这辈子给你补上。"
他没有答话,只是把脸埋在她膝上,肩头微微耸动了一下。舒心伸手轻轻揉着他的发顶,日光从窗外涌进来,把两个人拢在满室的暖意里。
整个孕期,沈清珂紧张得不像话。
舒心从前那个走路带风的性子被他硬生生按了下来——廊下走路要扶着,上下台阶要牵着,连弯腰捡个帕子他都先一步弯腰替她捡了。有一回她想自己倒杯茶,他刚进门看见就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把茶壶接了过去。
"我自己能倒。"她哭笑不得。
"我知道。"他认认真真地替她倒好茶递到她手里,"可我想给你倒。"
她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弄得心口发软,接过茶喝了一口。他在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喝茶的样子,目光温温软软的,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夜里她腿抽筋,他半梦半醒地坐起来替她揉捏小腿,动作又轻又仔细,揉到她舒服得哼哼了他才停手。躺下时把她重新捞进怀里,掌心贴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只护着窝的兽。
"你紧张什么?"她闭着眼问。
"没有紧张。"他顿了顿,"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照顾不好你。"
她翻了个身面对他,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和鼻梁。"你已经照顾得很好了。前世你没能照顾我后半辈子,这一世补上就行了。"
他握住她摸他鼻梁的手,拉到唇边吻了一下。"补一辈子够不够?"
"不够。"她弯着嘴角,"下辈子还让你补。"
他低低笑了,把她往怀里拢紧了一些。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贴在一处的影子上。
孕中期的一个夜晚,舒心又做了一个关于前世的梦。
可这一回不是雪夜,而是温暖的、明亮的——她梦见前世两人合葬之后,那株梅树从他们身旁长了出来。树干慢慢拔高、枝桠渐渐伸展、花苞纷纷绽放。满树的素白花朵在雪夜里发着莹莹的光,像是把两个人合在一处的魂魄重新收拢、揉碎、然后洒向了人世间的某个角落。
梦里的她看着那树梅花盛放,然后听见一个声音说——"下一世,还在一起。"
她醒来时眼眶是湿的,可嘴角弯着。沈清珂还在熟睡,手臂稳稳地环着她的腰。她侧过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月光下他的眉目舒展而柔和,嘴角微微翘着。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锁骨上那道疤。"我梦见我们合葬的地方长了一株梅树。"她轻声说,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见。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半梦半醒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笑着闭了眼,在他温热的怀抱里重新沉入了梦乡。
生产那日,舒心被腹部的阵痛惊醒时天还蒙蒙亮。
她推了推身边的沈清珂,他几乎是一瞬间就醒了。看见她拧着眉捂着肚子,他面色白了白,翻身下床就往外跑——喊人、请大夫、叫稳婆,一气呵成。
舒心在床上被阵痛一波一波地侵袭着,疼得额头沁满了汗。沈清珂守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面色比她还要苍白几分。
"别怕。"她疼得吸气,反倒安慰他,"稳婆说头胎都这样。"
他点了点头,可攥着她手的指节还是泛着白。稳婆进来查看了一番,说宫口开了三指,还要等一阵。沈清珂便一直守在她身边,一口一口地喂她喝参汤,替她擦额上的汗。
阵痛越来越密集,舒心开始压抑不住地痛吟。稳婆在旁边指挥着她呼吸,他就在她耳边低声重复着稳婆的话,嗓音虽然哑却稳。
最后那一阵剧痛袭来时舒心攥着他的手几乎要把他的指骨捏碎。他一声不吭由她攥着,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额头。"快了快了,你再用力一下。"
她用尽全力一挣,随即听见一声清脆的啼哭——稳婆喜气洋洋地喊:"生了生了!是个千金!"
舒心整个人瘫软在枕上,大口喘着气。她睁开眼看见稳婆抱着一团皱巴巴红通通的小东西走过来放在她枕边,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沈清珂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皱着脸哭得使劲的人儿,又看着舒心满头的汗和泛红的眼眶,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最终才发出声音:"像你。"
舒心虚弱地笑了。"哪里像我?明明皱得像只猴子。"
他嘴角弯了起来,俯身在她汗湿的额头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辛苦了。"
她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你看看她。"
他低头去看那团小小的襁褓,里面的婴儿正慢慢止了哭,小拳头攥着搁在腮边。日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张小小的脸都镀了一层暖金。沈清珂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攥紧的拳头,那几根细小的手指立刻攥住了他的指头。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舒心看着他那副被一根小手指攥住就动弹不得的样子,笑得眼角又渗出了泪。"阿珂,你当爹了。"
他抬起头来看她,眼底那层湿润终于漫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落了一滴。"嗯。"他声音哑得不成调,"谢谢你。"
窗外的日光越来越亮,把整间产房照得暖洋洋的。新生儿的啼哭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细小的哼唧声。沈清珂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握着舒心的手,看着枕上她安然阖着眼的面孔,心里那口冰封了二十多年的井终于彻底化开了,涌出来的全是温热的春水。
女儿满月那天,沈清珂抱着她在院子里晒太阳。
舒心靠在廊下的躺椅上看着他——初为人父的男人显得有些笨拙,可抱孩子的姿势却异常稳当。他低头看着襁褓里那个小小的面孔,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给她取个名字吧。"舒心说。
沈清珂想了想。"叫梅宁,好不好?"
舒心怔了一下。梅宁——梅花的梅,安宁的宁。用的是前世的"宁"字,又加了今生的"梅"字。他把两辈子叠在一起,给了他小小的女儿。
"好。"她弯着嘴角,"梅宁好听。"
他抱着女儿走到她身边坐下,让舒心靠在他肩头一起看着襁褓里那个正打着哈欠的小人儿。日光从槐叶间漏下来落在三人身上,把这一幕映得温暖而安宁。
"沈梅宁。"舒心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要好好长大。你爹等了你娘二十年,你好好孝敬他。"
沈清珂低笑了一声。"她听得懂?"
"听不懂也得记着。"舒心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软嫩的脸颊,"我替她记住。"
他侧过头来看她,日光在她眉眼间跳跃着,把她柔和的面庞照得通透。他忽然觉得这一辈子过得值了——前世所有的苦都熬成了这一日的甜,每一滴眼泪都没有白流。
"舒心。"他唤她。
"嗯?"
"下辈子我还找你。"
她仰起脸来看他,杏眼里映着日光和槐树的影子,亮晶晶的。"好。下辈子换我先找你。"
他笑着低下头吻住了她。廊下的风轻轻吹过,襁褓里的小梅宁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攥着小拳头在梦中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