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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船还没到,账已经到了 我们的船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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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开出京城不到一个时辰,我便吐了。秋棠准备的蜜饯一点用也没有。
她端着水站在旁边,神色比我还紧张。
“姑娘,不然我们回去吧?”
“现在回去,父亲会说什么?”
“总比一直吐好。”
“再走一会儿。”
秦娘子从船头经过。
看了我一眼。
“吐到中午便习惯了。”
“若不习惯呢?”
“那就吐到青州。”
她说完便走了,没有半点安慰人的意思。
我趴在船边,第一次认真思考,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跑这一趟,是否值得。
到了中午,果然好了一些。不是完全不晕,只是胃里已经没什么可吐。
船队在傍晚前到达第一处水关。
这里不大,只有一座验货棚和几间供船工休息的屋子。
关吏先验户部文书,又对照船名与粮数。前两条船很快便通过。
轮到平川号时,他看见我的名字,动作忽然停住。
“沈姑娘?”
“是我。”
关吏抬头看了我几眼。
神色有些古怪。
“您不是昨日已经发过补令?”
“什么补令?”
他让人从屋里取来一张文书。
上面写着,沈家此次运往青州的粮食,可在清河以前抽调三百石,暂存南湾仓。
落款是:沈令舒。
日期是前日——比我们出发还早。文书下面盖着一枚红印,正是之前假凭据使用过的沈家旧印。
“这不是我签的。”我说。
关吏明显不信。
“送文书的人拿着沈家腰牌,还说沈姑娘病后不宜远行,由家中管事代为安排。”
“谁送来的?”
“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
“叫什么?”
“柳诚。”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秋棠也摇头。
秦娘子看完文书,说道:“南湾水浅,装满粮的船进去容易搁浅”
关吏道:“那人说只让一条船进去了。”
“平川号?”
“是。”
假伙计身上的纸,也写着清河前改道南湾,两边对上了。
若昨晚那人成功将红布系上船尾,到了这里,大概便会有人引平川号离队。
我问:“昨日送文书的人还在吗?”
“早走了。”
“往哪里?”
“不知道。”
关吏有些为难。
“沈姑娘,如今两份文书都写着您的名字,下官该听哪一份?”
我将腰间的身份牌取下来。
又让秋棠拿出户部与沈家一同开具的正式文书。
“这份有户部印,今日随船送到。那份只有沈家旧印。若我前日便决定改道,为何不直接写进户部船单?”
关吏低头比对,仍然没有立即放行。他担心的也很实际,万一我才是后来的假冒者呢?
谢珩的官船已经在前面停下,他听见消息后回来,看过两份文书。
“先扣下假文书,南湾仓也派人去查。”
关吏这才松了口气。
“谢大人能证明这位是真正的沈姑娘?”
谢珩看了我一眼。
“我能证明她从京城随船而来,至于身份,户部文书、沈家家书和沿途人员都可以核验。不是只凭我一句话。”
关吏立刻让人重新登记。
写到随行人员时,笔尖停在陆清晏那里。
“陆氏?”
陆清晏说道:“陆清晏。”
关吏抬头。
“是陆尚书府上的姑娘?”
“是。”
他便写:陆尚书之女。
陆清晏看了一眼。
“我此次负责核对粮单,写陆清晏便可。”
关吏有些尴尬。
“只是照例要写身份。”
“沈姑娘也写了姓名。”
她指着前面。
“我也有姓名。”
关吏迟疑片刻。
到底将那一行改成:陆清晏,随行核账。
她在旁边签了字,没有再说什么。
船队暂时停在水关,谢珩派人前往南湾。直到天黑,消息才送回来。
那里确实临时腾出了一座空仓,仓门上挂着沈家的木牌,里面却没有粮,只有二十多个空袋子,袋口统一系着云纹木牌——正是我们这次刚开始使用的样式。
陆清晏拿起一块看了一眼。
“数字写得不对。我们的船号用一、二、三、四;这上面写甲、乙。”
她翻过木牌,背面还有一层被刮掉的墨迹。
像是这些木牌原本写过别的东西,又临时改成沈家的标记。
“他们准备把什么装进去?”我问。
没人知道。
也许是别处的粮,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是想让平川号改道。
秦娘子绕着空仓看了一圈。
“后门通小河,船一旦进去,外面看不见。”
她又蹲下摸了摸地面。
“今日有人拖过重东西,已经搬走了。”
我们来晚了一步。
假文书只是为了将船引到这里。
原本要做什么,却已经被提前收掉。
谢珩让当地关吏封住空仓,又派人询问附近船户。
有人见过两条没有挂旗的小船,天亮前从南湾离开,方向正是清河。
第二日继续出发前,陆清晏将四条船的粮单重新核了一遍。
她没有提前通知先查哪一条,而是走到船边,随手指出几组木牌,让船工从中间搬出粮袋。
孙掌柜问:
“昨日不是已经查过?”
“昨日查的是最上面的,今日看里面。”
拆开的粮没有问题。
数量也对得上。
只有一块木牌的绳结被人动过。
秦娘子看了半天。
“解开过,又重新系了。”
袋子里仍然是粮。
并没有被换掉。
“可能只是搬运时松了。”孙掌柜说道。
“也可能有人想换,没来得及。”陆清晏说。
查不出更多,只能重新封好。
一路上,我们又遇到两份关于沈家船粮的文书。
一份说我同意免去全部船资。
另一份说四条船抵达清河后,由当地一名姓冯的粮商接管。
两份都是假的,可内容并不离谱。
免去船资像是沈家为灾民尽力。
将船交给当地商人,也可以解释成方便调度。
每一份都只比正常安排多走半步。
若没有真正的我在船上,沿途的人很可能便照做了。
第三日下午,船队终于进入清河境内。
河面比京城附近宽,水却更急。
两岸不断有运粮和运人的小船经过。
远处还能看见洪水退后留下的泥线。
我们在清河渡口停下验船。
当地驿丞看见我,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显得更加困惑。
“沈姑娘终于到了。”
我问:“你认识我?”
“不认识。”
“那为什么说终于?”
驿丞让人取来一本登记册。
三日前,有三条船从这里通过——瑞丰,广顺,平码。
正是假凭据上的名字。
登记的货主是沈令舒。
经办人一栏,则写着:沈姑娘亲至。
我盯着那四个字。
“她长什么样?”
驿丞说道:
“戴着帷帽。身体似乎不好,一直没有露面。”
“说话呢?”
“只说过两句。第一句是请沿途关卡尽快放船。第二句是——”
他停了一下。
“若谢大人随后赶到,沈家所有船粮均听谢大人调用,不必再问她。”
我看向谢珩,他也正看着登记册。
这句话写得很聪明。
既显得我信任未婚夫,又能让之后所有人不必再找真正的我确认。
“她现在在哪里?”我问。
“已经去青州了。”
“带着八百石粮?”
“登记上写的是八百石。”
“实际多少,要到青州再验。”
驿丞又补了一句:
“昨日青州还送来消息。沈姑娘已经在城外设了施粮棚。”
我低头看着腰间的名字牌。
真正的我还在清河。
另一个“我”却已经先到了青州。
发了船,调了粮。
甚至替我决定,以后所有事情都交给谢珩。
我忽然有些想见她。
不是因为被冒名以后一定要愤怒。
只是很好奇。
她究竟是什么人。
又是谁教她,将一个从未见过的沈令舒,扮得如此合乎所有人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