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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皇帝让他一个人决定 权力最终又 ...

  •   圣旨念完以后,前厅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青州知府。

      他这几日最害怕的,大概便是有人问他:

      “这件事是谁决定的?”

      从前可以答安国公。

      安国公被留在府衙以后,只能答仍在商议。

      如今终于又有了一个足够稳妥的名字。

      谢珩。

      宣旨官笑着说道:

      “陛下对谢大人信重非常。”

      “赈灾之事瞬息万变,若事事请示京城,难免耽误。”

      “如今谢大人可以便宜行事,南方诸官也不必再互相推诿。”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

      至少从效率上看。

      粮仓缺粮,不必等京城的批文。

      河道中断,可以立即换路。

      地方官虚报灾情,也可以当场处置。

      谢珩拥有的权力越大,许多事情确实会更快。

      问题是,我们昨日才刚刚证明,把所有事情压在一个可靠的人身上,并不是能够长久维持的办法。

      如今安国公出了问题。

      皇帝的解决方式,却只是换一个更可靠的人。

      青州知府已经开始请示:

      “谢大人,明日起,各县调粮文书是否统一送到府衙,由大人亲自盖印?”

      谢珩收起圣旨。

      “不必。”

      知府愣住。

      “不必送来?”

      “仍按今日的办法处理。”

      “仓使清点出仓粮食,各县确认去向,户部复核数量。”

      “出现争议,再送到我这里。”

      青州知府明显有些不安。

      “可圣旨说,南方赈灾事务皆由大人决断。”

      “是由我决断。”

      谢珩说道:

      “我决定,不亲自批准每一袋粮。”

      知府张了张嘴。

      一时竟然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宣旨官也有些意外。

      “谢大人,陛下赐您便宜处置之权,是为了让事情更顺畅。”

      “如今仍让各处分别核验,会不会过于繁琐?”

      “今日三批粮已经照此发出,没有延误。”

      “今日数量不多。”

      “数量多,便多调些人手。”

      谢珩语气平静。

      “若所有文书都等我一人看,才会真正延误。”

      宣旨官笑了一下。

      “谢大人不必如此谨慎。”

      “陛下既然信任您,即使偶有疏漏,也不会过分苛责。”

      他说的是皇帝不会苛责谢珩。

      却没有说,那些疏漏最后会落到谁身上。

      谢珩说道:

      “正因为陛下信任,我才不能让整个粮运只剩下一枚我的印。”

      宣旨官没有再劝。

      神色却明显有些不解。

      一个臣子忽然得到这样大的权力,却没有立即将所有事情抓进手中,的确很难让人理解。

      安国公站在一旁,忽然说道:

      “你以为把事情交下去,便不会成为第二个我?”

      谢珩看向他。

      “不能完全避免。”

      “只要最后由你负责,所有人的功过仍然会归到你身上。”

      安国公说道:

      “地方官办得好,朝廷会说你调度得当。”

      “仓使出了错,朝廷也只会问你为何用人不当。”

      “时间久了,你自然会发现,既然最后都是你承担,还不如每件事都亲自决定。”

      这句话不像讽刺。

      更像经验。

      安国公大概也不是从一开始,便想控制所有粮仓。

      最初只是有地方官办不好事情,他多问了一句。

      后来某个管事出了问题,他换上自己信任的人。

      再后来,所有人都发现,只要让安国公作主,事情会更快,责任也会更清楚。

      越来越多的文书被送到他面前。

      他也越来越习惯:

      既然最后都要由我负责,自然也应该由我决定。

      谢珩说道:

      “所以真正作出判断的人,也要写进文书。”

      安国公笑了一声。

      “朝廷不会耐心记住那么多名字。”

      “那便先让案卷记。”

      “百姓呢?”

      “告示可以写。”

      “史书呢?”

      谢珩停了一下。

      “那不是我今日能决定的。”

      “但不能因为以后可能没人记得,现在便不写。”

      安国公没有再说话。

      第二日一早,青州府衙前摆出了几张长桌。

      一张核对各县要粮的数量。

      一张负责粮仓出入。

      一张安排船只与粮车。

      另有两张处理灾民安置与道路修复。

      谢珩没有坐在任何一张桌子后面。

      他留在前厅,只处理外面无法自行解决的事情。

      最初,几乎什么都被送了进来。

      清河县要求再加三百石粮。

      仓使不敢答应。

      送谢珩。

      两条粮船需要临时绕开堵塞的河道。

      船行管事不敢决定。

      也送谢珩。

      宜平县想将一处寺庙改作灾民住处。

      地方官仍然派人请示。

      不到一个时辰,谢珩桌上的文书便堆了起来。

      他翻开第一份。

      “清河县新增的灾民人数核实了吗?”

      “还没有。”

      “那为什么送来?”

      户部官员说道:

      “县里坚持情况紧急,仓使不敢拒绝。”

      谢珩在文书上写下:

      **先按已核实人数补一日口粮,剩余数量待重新确认。**

      随后问:

      “这件事昨日是否已经有过处理办法?”

      “有。”

      “以后不必再送。”

      第二份是船只改道。

      原来的河道上漂满断木。

      船工认为不能继续走。

      地方官却担心绕路会延误。

      谢珩问:

      “船工可曾亲自看过河道?”

      “看过。”

      “地方官呢?”

      “没有。”

      “那便让船队负责人根据水势决定。”

      送文书的人迟疑道:

      “若绕路以后还是耽误呢?”

      “让作出决定的人说明当时看见了什么。”

      “谢大人不亲自定吗?”

      “我没有看过那条河。”

      谢珩说道:

      “一个没见过现场的人,只因为官职最高,便替船工决定船能不能过去,才更危险。”

      我坐在旁边核对粮仓数字,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珩也看见了。

      “怎么?”

      “没什么。”

      “你看起来像有话。”

      “只是觉得你昨夜确实没白熬。”

      他收回视线。

      嘴角稍微动了一下。

      到了中午,送进前厅的文书已经少了一半。

      不是事情减少了。

      而是外面的人渐渐发现,有些事情本来就可以由最清楚情况的人决定。

      不必每一次都等待谢珩落印。

      但有些事情,的确不能只由一张桌子处理。

      午后,柳川县送来急报。

      县外的一段河堤已经出现裂缝。

      若挖开西侧旧渠,可以将洪水引向低处,保住县城与城外的灾民安置点。

      代价是,旧渠附近的三个村子会再次被淹。

      村民已经撤离。

      可田地、房屋与来年的种粮,都会受到影响。

      地方官不敢决定。

      这一次,他们将文书送进来,没有人觉得多余。

      谢珩将地图铺开。

      “启用旧渠是谁提出的?”

      随报而来的水利官员上前。

      “下官。”

      “挖开以后,一定能保住县城?”

      “不能说一定。”

      “若不挖呢?”

      “河堤一旦决口,城外安置的两万灾民都会有危险。”

      “还有其他办法吗?”

      “继续加固河堤。”

      水利官员说道:

      “可未必来得及。”

      谢珩问:

      “附近三个村子的村民知道吗?”

      青州知府回答:

      “情况紧急,尚未告知。”

      “他们现在在哪里?”

      “安置在城南。”

      “派人去说。”

      知府急道:

      “谢大人,河堤随时可能决口,哪里有时间逐户解释?”

      “不必逐户。”

      谢珩说道:

      “让每个村推几个人过来。”

      “同时准备开渠。”

      知府愣了一下。

      “到底开不开?”

      “先准备。”

      “若河堤继续恶化,立即开。”

      “若能撑到村民到来,先让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

      安国公坐在一旁。

      “听过以后呢?”

      “由我决定。”

      谢珩没有回避。

      “即使他们不同意?”

      “若不挖会危及更多人,我仍然会下令。”

      安国公问:

      “那何必叫他们来?”

      “因为被淹的是他们的家。”

      “即使结果不能由他们决定,也不能让他们最后才从水里看见。”

      谢珩让书吏先起草命令。

      内容很简单。

      若河堤无法继续支撑,由钦差谢珩下令启用旧渠。

      三村房屋、农田与来年种粮的损失,全部登记。

      不得写成村民自愿让地。

      青州知府看到最后一句,神色有些不自然。

      过去遇到这种事,急报中往往会写:

      百姓深明大义,自愿舍田保城。

      既好听。

      也能减少以后追讨补偿的麻烦。

      陆清晏问:

      “补偿从哪里来?”

      “赈灾款。”

      “若不够呢?”

      “上报朝廷。”

      “朝廷拨款下来以前呢?”

      谢珩停顿了一下。

      “我可以先从谢家垫付。”

      我放下手中的账册。

      “这样不对。”

      所有人都看向我。

      谢珩皱眉。

      “哪里不对?”

      “命令是你下的,你需要承担作出错误判断的责任。”

      “可三村的损失,不该最后变成你的私人善举。”

      “保护县城与灾民,本来便是朝廷的事。”

      “若由你出钱,朝廷反而可以假装,这个决定没有让任何人付出代价。”

      安国公看了我一眼。

      大概没想到,这一次我会反对谢珩自己承担。

      我说道:

      “你可以先垫。”

      “但要写明,是官府暂欠。”

      “以后该还给谢家,也该赔给村民。”

      陆清晏点头。

      “每户损失也要分开记录。”

      “房屋、田地、牲畜,不要只写一个总数。”

      青州知府低声道:

      “这样登记,恐怕需要很久。”

      “那便慢慢登记。”

      我说道:

      “不能因为赔偿麻烦,先把牺牲写成自愿。”

      谢珩看了我一会儿。

      “按她说的改。”

      安国公没有再开口。

      傍晚,三个村子各来了两名村民。

      他们当然不愿意开渠。

      其中一名老人一进前厅便跪下。

      “我们村的田已经淹过一次。”

      “再淹,今年没有收成,明年也种不了。”

      另一个人红着眼问: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们让?”

      青州知府想解释地势。

      谢珩却让水利官员亲自将地图摊在他们面前。

      水从哪里来。

      河堤裂在什么地方。

      若不挖渠,可能淹到哪里。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村民听不懂所有细节。

      却听明白了一件事。

      县城外还有两万灾民。

      老人哭了很久。

      最后问:

      “大人一定会挖吗?”

      谢珩说道:

      “若河堤撑不住,会。”

      “那我们说不同意,还有什么用?”

      谢珩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让你们改变这个决定。”

      他没有骗他们。

      “但至少可以让你们亲耳听见,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让官府当面听见,你们不同意。”

      老人苦笑。

      “听见了,又能怎样?”

      “以后不能有人在公文上写,是你们主动愿意。”

      “你们损失了什么,也必须留下来。”

      老人看着他。

      过了很久,才慢慢站起身。

      “那大人记好。”

      “不是我们愿意的。”

      谢珩点头。

      “记好了。”

      夜里,河堤的裂口继续扩大。

      水利官员请求立即开渠。

      谢珩下令挖开。

      洪水改道,涌进三个村子的田地。

      县城与灾民安置点保住了。

      府衙里没有人欢呼。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另一边正在失去什么。

      青州知府起草急报时,仍然依照习惯写道:

      **三村百姓深明大义,主动让渠泄洪,保全县城灾民。**

      陆清晏看见以后,直接划掉。

      改成:

      **因河堤危急,钦差谢珩下令启用旧渠。三村村民事前明确表示反对,官府承诺登记损失,另行补偿。**

      知府看着那一行字。

      “如此送入京城,谢大人可能会被问责。”

      谢珩说道:

      “照实写。”

      “可县城确实保住了。”

      “那也不能把他们的反对删掉。”

      安国公一直站在门边。

      听见以后,忽然问:

      “若三村的人永远不原谅你呢?”

      谢珩回答:

      “那是他们的权利。”

      “你救了两万人。”

      “不是他们必须感谢我的理由。”

      安国公看着他。

      眼中第一次没有讽刺。

      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你这样做官,会很累。”

      “我知道。”

      “也未必会比我更得人心。”

      “可能。”

      “那还要这样?”

      谢珩沉默片刻。

      “至少今日,我知道自己牺牲了谁。”

      安国公没有再说话。

      第二日,三村的损失开始登记。

      许多村民不相信官府真的会赔。

      却仍然排队报出自己的名字、房屋和田地。

      有人不会写字。

      陆清晏便让书吏写完以后,当着本人的面念一遍。

      每户都留下一张抄件。

      不是一张表彰百姓“深明大义”的告示。

      而是一张官府欠他们什么的账。

      沈家暂时垫付了部分种粮。

      我帮着核对数量,一直忙到下午,手腕已经酸得抬不起来。

      谢珩走过来,将一碗温水放在桌边。

      “休息一会儿。”

      “还剩二十多户。”

      “书吏可以先记。”

      “这部分种粮由沈家垫付,我要确认数量。”

      “也可以晚一点。”

      我看了他一眼。

      “命令还是建议?”

      “建议。”

      “理由呢?”

      “你从早上到现在没有停过。”

      “可以接受。”

      我放下笔。

      谢珩在旁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他问:

      “昨夜若是你,也会下令挖开旧渠吗?”

      “会。”

      “即使村民反对?”

      “会。”

      “那我们有什么不同?”

      我想了想。

      “可能没有你以为的那么不同。”

      我并不比他天然更善良。

      也不会因为自己曾经被别人替我作过决定,便永远拒绝替别人作决定。

      真正困难的,从来不是在没有权力时要求被尊重。

      而是自己有了权力以后,还能不能记住:

      别人的反对,不会因为我的理由足够正确,便自动消失。

      “但我大概会更早问补偿。”我说道。

      谢珩点头。

      “这倒是。”

      “你昨夜准备自己出钱,仍然是你过去的习惯。”

      “什么习惯?”

      “把所有责任都放到自己身上。”

      “这有什么问题?”

      “听起来很有担当。”

      我说道:

      “但也很容易让你觉得,既然最后由你负责,便不需要让其他人参与。”

      谢珩沉默了一下。

      “我在改。”

      “看出来了。”

      “这一次像夸奖?”

      “是。”

      他笑了一下。

      系统恰好在这时出现。

      【检测到目标人物爱意已达到任务要求。】

      我愣住了。

      谢珩确实已经爱上我。

      系统终于承认。

      下一行字很快浮现:

      【主线任务已满足完成条件,但尚未完成主角确认。】

      【是否确认谢珩为主角,并立即返回原世界?】

      我看着“立即返回”四个字。

      只要确认,我现在便能回去。

      不需要等案子结束。

      不需要再面对安国公的会审。

      也不需要考虑婚约、沈家与这里所有人的以后。

      谢珩坐在我身旁,正在翻看三村的损失登记。

      他不知道,我可以在这一刻消失。

      系统再次询问:

      【是否确认?】

      这一次,它给了我一直想要的东西。

      谢珩的爱。

      以及回家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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