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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我没有确认 系统要我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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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确认谢珩为本书主角?】
系统的字悬在眼前。
谢珩站在几步之外,正在等我。
若是刚穿过来的第一日,我大概已经选了。
书名叫《权臣爱上我以后》。
谢珩是权臣。
原书围着他写了几十万字。查案、赈灾、平反、升官,几乎每一条主线都从他开始。
除了他,还能有谁?
可我如今忽然发现,这个问题并没有最初看起来那么简单。
陆清晏写了许多奏章,却始终没有名字。
何秀娘借用了我的名字,才第一次被青州官府认真接待。
陈舟活到六十岁,才第一次在官府文书上写下自己选择的名字。
原书没有认真写过她们。
不代表她们的人生,只是别人的支线。
系统又闪了一下。
【请宿主确认。】
我在心里回答:“不确认。”
眼前的字停住了。
【请说明原因。】
“暂时无法判断。”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怀疑它是不是遇到了超出服务范围的问题,直接卡住了。
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话:
【当前主角未确认。】
随后消失。
没有惩罚,也没有宣布任务失败。
我站在原地,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原来有些问题,并不一定要在别人要求回答的时候,立刻作出决定。
哪怕提问的,是决定我能不能回家的系统。
谢珩走了回来。“怎么了?”
“没什么。”
“你方才一直看着我。”
“在想一件事。”
“与我有关?”
“有一点。”
他明显还想问。
最终却只说道:“先回驿馆。”
我跟着他走了几步。“你不问我在想什么?”
谢珩回头看我。“你想说时,自然会说。”
“若我一直不说呢?”
“那便是不想让我知道。”
他说得很自然,我反而愣了一下。
谢珩最近确实变了。
他不再认为,只要自己出于关心,便有权知道我的全部想法。
可他仍然拥有比我更多的权力。
他能调动官员、官差与驿站,也能用一句命令决定整支赈灾队伍往哪里走。
他愿意听我说话,却不等于我们已经站在同一个位置。
我忽然明白,自己为何没有确认。
不是因为他不够好,也不是因为我完全不喜欢他。
恰恰是因为他越来越好,我才更容易将“被他认真对待”,误认为所有问题都已经解决。
回到驿馆时,何秀娘正在院中陪小满写字。
陈舟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舟”。
小满蹲在旁边照着画。
最后画出来的东西,像一只翻过身的虫子。
陈舟看了半天。“比我第一次写得好。”
何秀娘笑道:“你第一次也没好到哪里去。”
“至少还能看出是个字。”
“我没看出来。”
两个人从前在广济仓一起做过几年工。
一个缝粮袋。
一个修车,也修船。
这么多年,她们只知道对方是陈家嫂子和周家媳妇。
如今一个叫陈舟,一个重新写下何秀娘,反倒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
小满抬头问我:“沈姑娘,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我母亲。”
“为什么叫令舒?”
我停了一下。
“希望我这一生,能够安稳从容。”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问何秀娘:“小满的名字是谁取的?”
“我。”
“为什么叫小满?”
何秀娘摸了摸女儿的头。
“她出生那年收成不好。稳婆说孩子太小,怕养不活。我只盼着她一点点长满,便叫小满。”
小满立刻说道:“娘说,小满不是不够满。是以后还能继续长。”
何秀娘笑了。“对。”
她给女儿取这个名字,没有指望她长大以后贤惠、听话,或替家里带来什么。
只是希望她活下来,平安长大,还有很长的以后。
第二日清晨,我们继续验剩下的粮船。
前几条都没有问题。验到最后一条时,负责清点的管事发现,船上多了二十袋粮。
原本登记五百八十袋。
现在却有六百袋。
多出的粮没有沈家编号,封口用的却是广济仓常见的回扣。
袋中装的都是新米。
青州知府听闻以后,很快赶来。“既然是好粮,一并入仓便是。”
我问:“记在谁的账上?”
“粮在沈家的船上,自然暂记沈家。”
“不是沈家的粮。”
“也可能是装船时漏了登记。”
“那便先查清是谁漏了。”
青州知府有些不耐烦。
“眼下正缺粮,何必为二十袋米耽误时间?”
我指了指旁边单独封存的霉粮。
“上一次,所有人也觉得先入仓比较省事。”
知府没再说话。
何秀娘蹲下来检查粮袋。
“不是假船队用过的袋子。”
“哪里不同?”
“针脚更细。”
她将袋口翻过来。
布边内侧绣着一朵很小的云纹。
我心中一动。
母亲留下的私账上,也有同样的云纹。
秦娘子说过,那是母亲柳云娘年轻时经营布行使用的旧记号。
后来她嫁入沈家,便很少再用了。
我让人拆开一袋粮,米中埋着一块薄薄的木牌,正面刻着云纹。
背面只有一句话:旧账未清,午后申时,西郊旧仓。
没有落款。
陆清晏看过木牌。
“对方知道你认得云纹。也知道我不会将来历不明的粮直接记进沈家的账。”
若换作从前的沈家管事,这二十袋粮大概会直接并入船货。
木牌也未必能被发现。
谢珩问:“你准备去?”
“去。”
“对方只让你去旧仓,未必没有埋伏。”
“所以带人。”
“若看见官差,对方不会露面。”
我看向他。
“你有更好的办法?”
谢珩想了片刻。“你与陆清晏进去,大理寺的人留在外围。”
“你呢?”
“我也在外围。”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决定陪我进去。
因为他知道,对方若认识他,很可能立刻离开。
我点头。“可以。”
申时以前,我们到了西郊旧仓。
这里曾经是广济仓最早的一处中转仓。
后来河道改了,粮仓也被废弃,只剩几座空房和一面倒了一半的院墙。
我与陆清晏走进去,仓中已经坐着一个女人。
四十多岁,穿着一身普通的深色衣裙,身边没有随从。
她面前放着一本账册。
陆清晏停下脚步,“赵夫人。”
我看向她,“安国公夫人?”
女人点头。
“赵明仪。”她说的是自己的名字,不是安国公夫人,也不是赵氏。
我问:“那二十袋粮是您放到船上的?”
“是。”
“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名义送?”
“因为我不知道青州府里还有谁能够相信。”
赵明仪说道:“若我公开找你,消息会先传到国公那里;若直接送信,也可能被方月娘截下。”
“所以您将粮偷偷装进我的船?”
“我听说你坚持核对每一袋粮,也不肯将没有来历的东西记进沈家的账。”她看了我一眼,“我想知道,传言是不是真的。”
“若我没有发现呢?”
“那便说明我找错了人。”
听起来不算客气,但至少逻辑通顺。
我坐到她对面,“您找我做什么?”
赵明仪将账册推过来,“这是广济仓最早五年的私账。”
陆清晏先翻开,最前面的日期,是十二年前。
第一笔粮食只有三百石,出粮人一栏写着:柳云娘——我的母亲。
收粮人没有写安国公,写的是:赵明仪。
“广济仓最初是您与我母亲建的?”
“不能算建。”赵明仪说道,“那一年京郊雪灾,户部调粮太慢。云娘有粮,我认识几处寺庙和粥棚。我们没有等正式文书,先将粮食发了。后来百姓与朝廷都以为,是安国公主持赈灾。”
“您没有纠正?”
“没有。”
“为什么?”
“他的名字能让更多官员配合。”赵明仪没有回避,“那时我认为,事情能办成最重要。”
“后来呢?”
“第二年又有灾,国公府开始正式出面,广济仓也越来越大。”
她指着账册,“最初每一笔粮都有来处,也写明是捐、是借,还是代为储存。后来需要的粮越来越多,朝廷拨下来的银子却总是不够。
“所以开始使用商户账上的运输损耗?”
“是。”
“商户同意了吗?”
赵明仪沉默了一下,“……有些同意,有些并不知道。”
她没有用“管理疏漏”搪塞。
但愿意说出事实,并不代表她没有参与。
我继续翻账。
最初几年的记录很清楚。
借用粮食以后,何时归还,补了多少银子,全都写得明白。
到了第四年,账目中开始出现大量“暂借”,没有归还日期。
第五年,一些商户的名字直接被划掉,改成了“无主损耗”。其中便有沈家。
“我母亲发现了?”
“发现了。”
“她写信问我,为何沈家的粮连续几年都被记作损耗。”
“您如何回答?”
“我说会查。”
“查了吗?”
赵明仪看着桌面,“没有及时查。”
“为什么?”
“那一年南方大水,若广济仓的账被封,至少三州的粮运都会停。”
又是大局。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说“灾民等不起”。大概已经知道,我不喜欢听。
我问:“您今日找我,是想让我继续等?”
“不是。”
赵明仪说道:“安国公准备明日向朝廷递交结案文书。”
陆清晏抬起头。
“结什么案?”
“船户受人收买,私运霉粮。沈家监管不严,但沈姑娘本人不知情。何秀娘冒用身份,另案处置。”
“方月娘呢?”我问。
赵明仪没有立即回答。
“国公认为,她已经逃走。”
“您知道她在哪里?”
“暂时不知道。”
“那您今日带私账过来,是准备指证自己的丈夫?”
“我准备让账进入案卷。”她纠正我。“至于账能证明什么,由谢珩查。”
说得很谨慎。她不愿意直接说,自己要指证丈夫。也可能尚未彻底作出这个决定。
陆清晏问:“安国公知道广济仓长期使用来路不明的粮食吗?”
“知道一部分。”
“哪一部分?”
“他知道朝廷拨款不够,也知道仓中有些粮,没有完整来处。”
“他问过具体来源吗?”
“前几年问过,后来便不问了。”
“为什么?”
赵明仪说道:”因为他需要广济仓继续运转。”
这是一种很方便的不知情。
不命令下面的人偷谁的粮。
也不询问粮究竟从哪里来。
只要求每逢灾年,仓中必须有粮。
下面的人自然会想办法解决。
事情办成,是国公调度有方。
出了问题,则可以说他不知道细节。
我问:“我母亲后来为何突然病重?”
赵明仪的手指动了一下。“我不知道。”
“您今日约方月娘过来,是为了问这件事?”
她抬头看我,“你怎么知道我约了她?”
“若只是交账,您不需要选一座废弃粮仓。”
这里不像交出证物的地方,更像设局等人的地方。
赵明仪没有否认,“我让人传话,说我准备烧掉私账,让她将手中剩下的旧信一并带来。”
“她会相信?”
“她一直希望这些账消失。”
“您以前也想过烧掉?”
“想过。”她说得很平静,“每一次广济仓出事,我都想过。”
“为什么最后没有烧?”
“因为我总觉得,至少应该留下一份真正发生过的事。”
所以她一边认为名字并不重要,一边又保留了写着自己名字的私账。
人并不总是按照一套完整的道理生活。
许多时候,她们只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先将证据藏起来,至于什么时候拿出来,可能连自己也不知道。
仓外传来车轮声,赵明仪立即合上账册。
一辆小车停在门外,方月娘独自走了进来。
她仍然戴着帷帽,右手少了一根小指。
看见我与陆清晏时,她的脚步顿住。
随后看向赵明仪,“夫人骗我。”
赵明仪说道:“你也骗了我很多年。”
方月娘没有逃。
她知道外面一定有人。
“账呢?”她问。
“在这里。……夫人真准备交出去?”
“先将云娘的信交给我。”
方月娘笑了一下。“夫人如今才想起她的信?”
赵明仪的脸色冷下来。
“她的药是谁换的?”
方月娘沉默。
赵明仪又问了一遍:“是谁?”
“柳万成。”
方月娘终于回答。
我问:“你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
“最初不知道。”
“何时知道的?”
“柳夫人第二次病重以后。”
“为什么不告诉赵夫人?”
“告诉了又能如何?!”方月娘看向赵明仪,“夫人那时正在筹南方的粮,安国公也在灾区。若柳夫人将账交出去,广济仓会立刻被封。”
赵明仪的声音有些发抖,“所以你便让她继续吃那些药?”
“药不是我送的。”方月娘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可你知道。”
“我只知道柳万成让她身体虚弱,没想到她真的会死。”她又抬起头为自己辩驳道。
“那她死后呢?”
“粮运已经停不下来了。”方月娘越说越激动,“沈家的船、码头和仓库都已经用上。若那时承认柳夫人查的全是真的,前面救过的人、发出去的粮、国公府的名声,全部都会被重新调查。”
“所以你烧了她后来的信?”
方月娘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很明显。
我问:“假船队也是你安排的?”
“是。”
“为什么?”
“广济仓的旧账已经被谢大人查到。必须让那些缺失的粮有一个去处。”
“所以你将沈家的好粮与霉粮混在一起,再以沈家的名义运进青州?”
“好粮是真的!“方月娘立刻说道,“灾民也确实需要粮。”
直到此刻,她仍然首先强调这一点。
“霉粮呢?”
“原本会在入仓以后重新记作损耗,不会真正发出去的……”
“若我们没有分层验粮呢?”
她不说话了。
计划中的“不会”,许多时候只是希望不会。
真正承担风险的人,却从未参与这个计划。
陆清晏问:“空白供词也是你准备的?”
“需要有人解释,假船队究竟从哪里来。”
“所以你选择了那些没有登记在船籍上的女人?”
方月娘看向她,“否则应该选谁?有官职的人吗?安国公府的管事吗?他们一旦被捕,广济仓立刻会停的!”
“那些船户只是租出了船。”方月娘继续说道,“即使定罪,最多也不过几年。”
“她们还有孩子。”我说。
“谁没有?”方月娘的声音第一次重了。
“夫人有孩子,国公府的管事有孩子,灾区每日饿死的人,也是谁家的孩子……总要有人承担……”
我看着她,“为何不能由作出决定的人承担?”
她笑了一下,“因为作决定的人不能倒。”
这大概便是她相信了二十多年的规则——一个人越重要,越不能承担后果。
所以后果只能不断向下转移,直到落在那些即使倒下,也不会影响大局的人身上。
赵明仪问:“你说作决定的人不能倒,那我呢?”
方月娘看向她,“夫人也不能。”
“所以你一直替我判断,什么事情可以瞒着我?”
“您本来就不愿意知道。”
这句话让赵明仪彻底安静下来。
她确实不是完全无辜。她曾经看见账目越来越乱,也看见方月娘掌握了越来越多不该由她独自决定的事。却因为广济仓仍然在救人,选择不再追问。
不追问本身,也是一种决定。
仓外传来脚步声,谢珩带着大理寺的人走进来。
方月娘没有反抗。
他先让人收走她身上的信件与印章,随后才看向赵明仪,“赵夫人愿意让私账进入案卷吗?”
赵明仪的手仍然压在账册上,过了许久,她才慢慢松开。
“愿意。”
“账中涉及安国公。”
“我知道。”
“也涉及夫人自己。”
“我也知道。”
谢珩接过账册,没有承诺广济仓不会被封,也没有承诺安国公只承担很轻的责任。
赵明仪却提出一个条件。
“查账期间,现有赈灾粮不能全部停发。”
谢珩说道,“来路清楚、验明可食的粮,继续发放。”
“来路不明的呢?”
“先查明真正所有者。”
“若暂时查不到?”
“由官府出具征用文书,记下数量与价格。”
“以后归还?”
“归还。”
赵明仪转头看向我。
我说道,“救灾不必停,只是从今以后,拿走谁的东西,要让谁知道。”
她没有再说什么。
方月娘被押出去以前,忽然转头看我。
“沈姑娘,你以为这样便能更公平?”
“不能保证。最后仍然是谢大人判断谁有罪,朝廷决定谁能够得到补偿。但至少案卷里,不再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有名字又能如何?”
我看着她,“不能立刻改变所有事。但别人再想说,你只是一个擅自妄为的奴婢时,账上会写明你管理过什么,也会写明谁默许了你。”
方月娘的神色终于变了一点。
她利用了许多没有名字的女人,自己却也最害怕,被主人用一句“从不知情”彻底抹去。
谢珩让书吏当场记录赵明仪与方月娘的口供。
写到姓名时,书吏习惯性地问:“安国公夫人赵氏?”
赵明仪说道:“赵明仪。”
书吏抬起头。
她又说了一遍,更加坚定,“写赵明仪。”
这一次,没有人纠正她。
离开旧仓时,天已经快黑了。
谢珩带人护送账册回府衙。
我与他走在最后。
他问:“今日的安排,你还满意吗?”
“哪一部分?”
“你进去,我留在外面。”
“还可以。”
“只有还可以?”
“你没有擅自冲进来,已经进步很大。”
谢珩看了我一眼。“我在你心中,原来这样难教?”
“不是难教。”
“是什么?”
“是有自己的想法。”
“听起来不像夸奖。”
“你也可以当作夸奖。”
走了一段,他忽然问:“昨日你究竟在想什么?”
我想起系统的那句询问。“有人问我,你是不是我故事里的主角。”
谢珩显然没有听懂,这个问题从哪里来。
但他仍然问:“你如何回答?”
“没有回答。”
“为什么?”
“因为你可以很重要。”我说道,“但一个人很重要,和理所当然成为所有事情的中心,不是同一回事。”
谢珩沉默了一会儿。
“那谁是中心?”
“目前还不知道。”
“陆清晏?”
“为何又是她?”
“你很看重她。”
“我也很看重何秀娘、陈舟和小满。”
谢珩皱眉。
“每个人都可以是?”
“至少在她们自己的人生里,应该是。”
这个答案显然不太符合他的习惯。
他喜欢事情有中心、有主次,也有一个最终作出决定的人。
过了很久,他才问:“那我在你的故事里是什么?”
我看着他。
“目前是很重要的人。”
“目前?”
“以后看表现。”
谢珩笑了一下,“好。”
他没有要求我现在将他放在最中间。
也没有追问,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表现足够好。
只是与我并肩走完了剩下的路。
系统没有再次出现。
我也没有催它。
因为我开始觉得,自己是否能够回去,固然重要。
可在得到答案以前,我仍然可以先决定,今日要与谁并肩。
明日又要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