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七年，豪门掌权人选择为爱当三》未待雨停时

17、安定 宋星凝

　　宋星凝走出去后，一直守在衣帽间门口的圆脸保姆迎上来。
　　“宋先生，餐点已经准备好了，您要现在去用餐吗？”
　　“好的。麻烦你了。”
　　圆脸保姆带领着他走进餐厅，午后的光线从落地窗斜斜地铺进来，能在边吃饭时边看到外面被打理规整的花园。餐桌是整块莫奈花园大理石切割的，台面光可鉴人，正中央摆放着一只渐变陶瓷花瓶，阳光落在上面——浅粉色的釉面在光里流转，花瓶采用了花瓣的波浪裙边，完美贴合着生长的纹路，浅粉色的陶瓷与桌面相得益彰，瓶中是两枝冰美人重瓣百合，几片春兰叶和小手球作为点缀在旁边，枝叶的线条在桌面上投下纤长的阴影，称的环境清新淡雅。
　　保姆早已把餐点摆放好了，粥碗和碟子都是成套的葵影浮青，成套的汤匙和筷子妥帖的摆在右手边的手帕上，非常有仪式感。
　　桂花圆子红豆粥还冒着热气，入口清甜温润，搭配上被精心制成花朵形状的山药枣泥糕，一旁还有一小碟糖渍桂花，随意洒落几颗枸杞，美味又好看。
　　宋星凝坐在桌边，舀起一勺粥，慢慢送入口中，他吃的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咀嚼过，只觉得口齿留香。
　　他很久没有像这样完全放松下来，好好的吃上一顿饭了。不用担心被任何人打扰，不会在紧张和惊慌中食不下咽，惴惴不安。
　　在最糟糕的那段时间，他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不管吃什么都会犯恶心，内心被恐惧煎熬着，因为害怕不知何时会回来的任札，他无法预知他的心情好坏，不知道今晚会不会被折磨，会因为门锁的声音而浑身颤抖，每时每刻都处在极端的情绪，崩溃的精神最终会导致他跑到卫生间，趴在水池边把刚咽进去的食物全部吐的一干二净，哪怕胃里只剩酸水，依旧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才罢休。
　　那样的日子是难以摆脱的梦魇。
　　他一直是个柔软的人，所以，他没有能力立刻挣脱困境。他怨恨过自己的懦弱，但是现在的他不会恨自己了。
　　因为，他已经与自己和解了。
　　人都是需要时间走出痛苦的，在孤立无援的迷雾里，他才是自己唯一的盟友。
　　人要有面对磨难的勇气，但也应该允许自己有片刻的软弱。
　　请给自己哭泣的时间。
　　这也是他的微信签名。
　　其实，他并不知道这算不算好起来了。
　　但现在他坐在这张餐桌前，甜味在他舌尖弥漫，温热的粥滑入胃里，似乎也温暖了他的心，使他感到久违的安定。
　　百合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他平和的度过了一段静谧的时光。
　　他把最后一勺粥喝干净，轻轻放下汤匙，然后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离开餐桌。
　　陆以时回来的很准时，他踏进客厅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宋星凝，两位保姆都已经收拾干净离开了，他在屋子里转悠一圈，才在二楼房间的阳台找到他。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站在离他有些距离的地方，一双凤眼看向摇椅里的人儿，他蜷缩着身子，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显出几分岁月静好的美感。
　　他穿着件浅棕色的针织衫，白色的亚麻休闲裤，是他常穿的风格，是没有锋芒的气质。他靠在半圆形的藤编摇篮里，姿态闲适，一条腿微微曲在身前，另一条腿在半空中轻轻晃荡，裤腿因为他的动作而向上缩了一小段，露出一截莹白且富有骨感的脚踝，慢慢的晃悠着，很纤细，也很脆弱。
　　陆以时的视线只停留一瞬就蹙起眉头。
　　真的很瘦。
　　他没有立刻去惊扰他，只是站在原地，仔仔细细的观察他，站在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宋星凝长而翘的睫毛，随着他眨动眼睛而上下翻飞，薄唇轻抿着，脖颈修长，领口下紧致的锁骨若隐若现，十指纤纤，在屏幕上灵活的敲击着，应该是在跟别人发消息。
　　和很多年前尚显青涩的他似乎重合了一瞬，但又极快的分割开来。
　　岁月终究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要沉淀多久，才能坦然接受那么多的变故和伤害？
　　他不知道。
　　这个问题或许连宋星凝本人都无法做出答复。
　　可是，他知道宋星凝骨子里是坚毅的，还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他变了。
　　在某些地方，他依旧是他。
　　陆以时真切的知道，知道他的自尊，知道他的性格，也知道他绝对可以站起来，不会放任自己沉浸在失败里。
　　他有他自己的骄傲。
　　他爱他。
　　但，他不喜欢乘人之危。
　　这种时候，他给他的任何带有私人情感的帮助，落在宋星凝眼里都会变成施舍。
　　这会让他们的关系变质。
　　他希望他们是平等的。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默默守护在他身边，在合适的时机暗地里给予些许帮助。
　　这就够了。
　　直到宋星凝放下手机，陆以时才迈步走到他身边。
　　宋星凝听到动静，偏过头，和他四目相对，看清来人后，便连忙起身从摇篮里下来，他只看了他一眼就赶紧收回视线，还有些局促似的揉搓了几下小拇指的指节，低声道“以时……你回来了。”
　　陆以时微微颔首，语调平和：“嗯。吃过东西了吗？”
　　“吃过了。味道很好。”
　　“你喜欢就好。”
　　简短的对话在这停顿片刻，风从他俩之间悄悄的溜走了，吹乱二人的发丝，携来一点点桂花的甜香，顺便带走二人间最后一丝紧绷的气氛。
　　“我陪你去医院做一下全面的检查，好吗？”陆以时朝他靠近几步，见他并不抗拒，伸出一只手，轻而缓的搭在他肩上，想要压下他的顾虑，“这也是对你的身体负责，你觉得呢？”
　　宋星凝揉搓小拇指的动作停了，垂下眼眸，抿紧唇瓣，短暂思索几息，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一般，很重很重的点了头。
　　陆以时松了口气，虽然，哪怕宋星凝不同意他依旧有其他方法，只是终归比较麻烦，眼下他同意了，就好办多了。
　　他让宋星凝稍等他一会，他去换掉了身上的正装，重新穿一身复古衬衫，高腰裤精准勾勒出他的身形，他特意挑了跟宋星凝那身一样的色系，也让他这个人凌厉的气场减弱不少，更显亲和力。
　　宋星凝看到他的衣服还愣了一下，因为，陆以时那身衣服跟他的莫名有点像情侣装，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小心思，所以，他收回了目光，不打算多说什么，只是跟在他旁边，下了台阶。
　　他由陆以时带领着，去到一家著名的私人医院，专业的医护人员早已经在等候他们了。
　　宋星凝全程配合他们的检查流程——抽血、量血压、拍片……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的，因此，速度很快就做完所有的项目，陆以时寸步不离的陪着他，还时不时跟医生低声交流几句，格外的关切。
　　宋星凝坐在休息室里等结果，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果盘，里面是削好的水果，橙子、猕猴桃、菠萝，整整齐齐地码好，还做了精致的摆盘，一旁摆着两个银叉子，他低头查了一块菠萝小口地嚼着，汁水沁在舌尖，微微发酸，但很快就回甘了。
　　大概过去一个小时，陆以时被医生叫出去了，宋星凝透过休息室墙上的玻璃窗，他看到医生他站在走廊里，医生拿着一沓大小不一的纸，一一在陆以时面前展示，指尖边在那些纸上滑过边认真的讲解着，陆以时时不时点点头，宋星凝能看到他张张合合的嘴以及一直没有松懈下来的眉头。
　　宋星凝在他的视线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会。
　　他就这么在意自己吗？
　　可是，原因是什么呢？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快速掠过，也使他有片刻的松动，但仅仅只是一瞬间，他就收回视线，又叉了一块橙子，低着头慢慢把它吃完了。
　　虚情也好，真情也罢。
　　都不是他该关心的。
　　这些都是可以伪装出来的，不是吗？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知道呢？
　　他早已无力分辨了。
　　过了一会，他感受到身侧的沙发凹陷下去一块，立刻就知道陆以时回来了。
　　“医生说，你的营养不良有点严重。”陆以时把那些报告铺开在他面前，“面部软组织挫伤，不过问题不大，静养一下就能好。”
　　宋星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报告。
　　他的身体情况果然如他想的一样，实在不容乐观。他早有预料，以前也去过医院，所以，他平静的接受了。
　　陆以时想起医生说的，他应该吃过抗抑郁的药物以及手腕上那道陈旧疤痕是割腕自杀留下的，听着那些话，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宋星凝平静的模样更是让他心痛。
　　大约十分钟后，陆以时才再次开口。
　　“你愿意在我这再住一段时间吗？其他的，等你身体情况好一些再说好吗？”
　　他说完，屏息等了一会，生怕宋星凝会拒绝，不过，好再他点了头。
　　“谢谢你……”
　　过了一会，他听到了这句极轻的回应，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直到宋星凝看完最后一个字，他才像是忽然回过神一般站起身，说了句。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