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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尘封 一夜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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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的很快,宋星凝醒来时已经到中午了。
他在床上抱着被子习惯性的滚了两下——好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的他全然忘了自己现在在哪里,整个人还陷在沉甸甸的困意,闭着眼睛,闷头打算再来一个高效的回笼觉,直到压到脸上的伤口疼的他一个激灵,他这才彻底回神。
他坐起身茫然的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墙面上留下一道斜斜的光带。空气中满是淡淡的木质香,他的思绪渐渐回笼了,偏头看向床头柜,他的手机已经充满电放在那里了,旁边还有一杯温水。
宋星凝拿起手机,除了任札的骚扰的消息之外,就是陆以时的消息。
Eternity:我有事去公司一趟,你醒了可以找保姆,想吃什么直接嘱咐他们就好。我大概下午一点回去,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宋星凝看了两遍。那句“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像是怕给他带来压力,应该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
他喝了一口温水润润嗓子,放好杯子,低头回复他的消息。
星:我知道了,谢谢你。
宋星凝选择忽略了任札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几下,把他拖进黑名单。
他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走进浴室里,他的洗漱用品都已经摆放好了,毛巾叠的整整齐齐,刷牙洗脸过后,他对着镜子观察着脸上的伤,嘴角那道口子已经结痂了,他伸手试探着碰了一下,忍不住“嘶”了一声,然后梳理了一番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确保自己看起来干净清爽。
拉开房门出去后,他走到楼梯口,低头看到楼下有两个保姆,一个在给花瓶里更换新鲜的花枝并修剪掉多余的枝干,挑选出来的花保证和客厅的装潢相配,另一个在认真的擦拭巨大的落地窗。
其中一个保姆抬头抬起那张圆圆的脸,看到宋星凝顺着旋转楼梯走下来,他赶紧走过来,微微欠身,毕恭毕敬道:“宋先生,中午好。”
宋星凝露出轻柔的微笑,略微点头:“你好。”
另一个保姆放下手里的清洁工具,也走了过来:“陆少爷已经吩咐过我们了,请问,您中午要吃些什么?”
“熬些甜口的粥,再配一些点心就好了,麻烦你们了。”
两个保姆微微鞠躬,刚要领命离开。
宋星凝则再次出声询问:“有没有给我准备外出的衣物。”
那个圆脸保姆领着他来到衣帽间。
衣帽间像一座沉寂许久的宫殿。
那扇比寻常房门还要宽阔一倍的胡桃木对开门,随着门打开,金色的光线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感应灯依次亮起,照亮这宽阔的空间。
光线在他眼前铺展开来,宋星凝在门口停顿片刻,适应后,他才走进去,他的每一步都落在天鹅绒地毯上,没有半分脚步声泻出,只有丝绸摩擦般的沙沙轻响。
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岛台,占据了主要的视野,台面是整块切割的卡拉拉白大理石。
水晶展柜里铺着白色绒毛软垫,直接从矿区切割下来的大块紫水晶摆放其中,作为一种装饰,两旁是延展开来的各种紫水晶饰品,深紫色的色晶在射灯下折射出幽暗的星芒。
展柜里的灯光经过特殊设计,通过顶部的水晶棱镜折射,将光线打散成柔和的碎光,轻轻洒落在每一件珠宝上,能够完美的将钻石的光彩散发出来。
紧挨着左侧的水晶隔板的是戒指区,天鹅绒托盘上挖出了深浅不一的圆形凹槽,每一枚戒指都像是固定在星轨上的行星,璀璨夺目。
再往右,是项链和吊坠的主场,没有用传统的托盘或者人台,而是设计了一整面隐形的磁性挂架,极细的铂金链条从天花板垂落,每一条都带有微型磁吸扣,将不同长度、不同重量的项链悬吊在半空中,每条都是精心设计的,射灯的光芒落下,将上面所有的项链和吊坠的美感都体现的淋漓尽致。
宋星凝在仆人的指引下游走在那些珠宝之间,微微仰起脸,目光在斑驳的光影间流转,在其中看到好几条能达到拍卖会级别的藏品,真的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他是美术生,因此,对色彩十分敏感,所以很快发现这间衣帽间是按照珠宝不同的色系分割开来的,方便依照色彩进行各种搭配。整面墙从地面直达穹顶,巨大的圆形石雕拱门上,层层叠叠的帷幔垂落在地,帷幔之后,满是排列整齐的衣服,因为现在天气不热,所以材质轻薄的衣物都被摆放在下面几排,方便拿取。
宋星凝的手指划过那些那排衣架的边缘,布料在指尖留下细微的触感,外套、衬衫、长裤都挂得一丝不苟,从浅灰到深蓝,米白到炭黑,像一幅被整理得过分规整的色卡。
他经过一排浅色系的针织衫,他一向喜欢这样柔软慵懒的衣服,但在那一刻,他没有伸出手去拿它,只是沉默着站了一会,才侧身错开,走向后排。
衣帽间很深,他穿过悬挂着大衣和外套的区域,经过几个水晶展柜——里面摆满领带和方巾,全都按照色系排列,种类丰富,从素色到格纹,从丝绸到羊毛,每一件都被妥帖摆放在丝绒衬垫上,像是陈列品。
然后,他的脚步在一处高台停住了。
那上面有一件婚服。
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来到婚服面前。
它并非是纯白的,而是带有极淡的珠光象牙色,在不同的角度下会从冷调的银白色缓慢过渡到温润的香槟米色。哪怕不触摸,指尖仿佛依旧都能感受到那种细腻柔软,像是拂过一匹浸透月光的细流。
它的结构设计彻底打破了传统西装的框架。乍看是标准的单排三粒扣平驳领,不过,他看出翻领的宽度加宽了两厘米,形成一种介于正式西装与晨礼服之间的庄重气质。
宋星凝的视线下移,落到了纽扣上。三枚前襟扣并没有用普通的贝壳或者牛角,而是由一整块白蝶贝雕琢出来,每一颗直径一致地精准控制在十八毫米,弧面打磨到了极致,已经是镜面级别了,内部天然生长纹呈现出云母般的七彩游彩。
内衬的里布是水蓝色的素绉缎,缎面上用同色系的丝线以阴影绣法绣满了细小的铃兰和橄榄枝,他知道,铃兰象征回归的幸福,橄榄枝代表承诺的绵长。
真是美好的祝愿。
一旁的托盘里摆着一顶帽式头纱,帽子本体呈现出一种冷调的象牙白色,表面带着隐隐的、如同被海浪冲刷过的珍珠般细碎光泽。
帽身外侧完全包裹着一层手工蕾丝。帽子上的图案是蔓生的橄榄枝与铃兰花,每一朵铃兰花的花蕊处都嵌入了一颗比芝麻还小的淡水珍珠。帽顶的白纱足足有三层,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帽檐,垂坠到地面后仍有余量,在展台底座上铺开了一圈椭圆形纱尾,每一层纱的材质都不一样,却又有着巧妙的和谐交叠在一起。
另一边还有两个托盘,其中一个摆着一对跟婚服搭配的钛金属与珍珠母贝的圆形袖口,而另一个摆放着一枚由黄钻制作而成的订婚戒指,台面投射出一枚六角形的金色光痕,是一颗完美的星星。
宋星凝定定的看了那枚戒指一会,他能确认这枚和陆以时手上常戴的那枚是一对。
陆以时手上的戒指看起来戴了许久,他昨晚注意到了,有着经年累月留下的摩擦痕迹。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他对外宣称“已婚”的身份标记,以为是个笼统的、是谁都一样的信号。
但,他想起昨晚陆以时那句充满着试探性的问话,他本是不相信会含有真心的,也一直认为陆以时大概是想图谋些许东西,只是还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可是,这一身与他身形相似的,似乎准备许久的婚服,以及这枚成对的戒指让他产生出一丝怀疑的情绪,随即就是困惑。
难道,陆以时是真心喜欢他吗?
那个念头刚冒出就被他压下。
那不重要,不是吗?
反而对他的处境更加有利了。
这就够了。
宋星凝收回了视线,也不再去想那身婚服,连胸腔里刚有了些波动的心跳也很快平复。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走下了台阶。
最终,他很快的回到那排浅色针织衫前,伸手挑选了一件浅棕色的,搭在臂弯间,又去拿了内搭和裤子,彻底收拾好自己,便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般,才走出更衣间。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极细的“咔哒”一声响,一切都回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