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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镜头之外的暗涌 《以女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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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女之心》正式开拍的第三天,秦知晴做了一个决定——她要以编剧的身份全程跟组。
这个决定让制片人和导演都有些意外。一般出品方的老板最多在开机和杀青时露个面,偶尔来探个班就算给面子了,像她这样天天泡在片场的,实在少见。但秦知晴的理由很充分:这部剧本是她和何心莲共同创作的,很多场景的情感内核只有她最清楚,在现场可以及时给导演和演员提供参考意见。
导演当然乐见其成,毕竟有原著作者亲自坐镇,等于多了一道质量保障。
于是秦知晴在古镇附近的一家民宿租了一个房间,简单收拾了几件行李,正式开始了跟组生活。何心叶没有说什么,但第二天,他也搬进了同一家民宿,房间就在她隔壁。
“你干嘛也搬过来?”秦知晴站在走廊里,看着何心叶提着一个不大的旅行袋从楼梯口走来,有些哭笑不得。
“安全起见。”何心叶说得理所当然,“上次开机仪式上那个可疑的人还没查到,你一个人住在外面我不放心。”
“古镇治安挺好的——”
“我不放心的是你,不是古镇。”
秦知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她只好侧身让他过去,看着他掏出房卡刷开了隔壁的门,动作利落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走进房间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就像大学时每次熬夜写剧本,何心莲总会抱着一床毯子过来,往她沙发上一躺,说“你写你的,我睡我的,不打扰你”——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就是让人觉得安心。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开,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拍摄进行到第四天,迎来了第一场重头戏——林溪误会苏荷背叛的那场戏。
这场戏是全剧的情感转折点。剧本里,林溪因为某些误会,认定苏荷是为了钱才接近她,在电话里说了很多绝情的话。苏荷拼命想解释,但林溪不给她机会,直接挂了电话。林溪的父亲得知此事后,一怒之下把林溪关进了家里的酒窖,没收了她的手机,不许她和外界联系。而苏荷在联系不上林溪的情况下,心急如焚地出门去找她,在路上遭遇了车祸。
秦知晴写这段的时候,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整整两天。那时候她和何心莲刚刚冷战,导火索是王莉在中间挑拨离间,让秦知晴误以为何心莲是为了那三十万才接近她的。她说了很多狠话,多到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刺骨。何心莲拼命打电话来解释,她一个都没接。最后何心莲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里?我来找你,当面跟你说清楚。”
她当时被父亲关在酒窖里,手机没有信号,那条消息她没有看到。
等她从酒窖里出来的时候,收到的已经是何心莲去世的消息。
片场的气氛比往常凝重。沈瑶已经提前半小时进入状态,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戴着耳机,闭着眼睛,不说话。赵蔓则在另一边来回踱步,手里捏着剧本,嘴唇翕动着,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台词。
秦知晴站在监视器后面,双手抱臂,看着眼前的场景被一点点搭建起来——间凌乱的客厅,地上摔碎的茶杯,桌上翻倒的手机。一切都和她记忆中那个混乱的夜晚重叠在一起。
导演喊了开始。
沈瑶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然后又删掉,又打,又删掉。她的表情从愤怒变成犹豫,又从犹豫变成烦躁,最终她把手机狠狠摔在了沙发上。
“她凭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她凭什么这样对我?”
赵蔓站在她面前,眼眶通红:“林溪,你真的误会了。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够了!”沈瑶打断了她,声音尖锐而冰冷,“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你走吧。”
“林溪——”
“走!”
赵蔓站在原地,看着她,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她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脚步沉重得像是在泥沼中跋涉。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瑶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很久。她的表情从愤怒慢慢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赵蔓的号码——无人接听。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无人接听。
她开始焦躁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不停地拨打着那个号码。一遍,两遍,三遍……始终无人接听。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苏荷已经躺在了冰冷的柏油路面上,手机摔出了几米远,屏幕碎裂,上面还显示着未接来电的红色标记。
她更不知道,苏荷在出门前,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那条消息因为没有信号,迟迟没有发送出去。等她从酒窖里出来时,那条消息才姗姗来迟地弹出——
“林溪,不管你信不信,我这辈子唯一没有骗过的人,就是你。”
“卡!”导演喊了停,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情绪很到位,休息一下,准备下一条。”
片场的气氛松弛了下来。沈瑶立刻擦干了眼泪,恢复到工作状态,和赵蔓讨论起下一场戏的走位。工作人员开始忙碌地调整布景和灯光。
秦知晴松开了攥紧的手臂,发现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道红痕。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片场外面的空地,想透透气。
十一月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冷,但比闷在心里的那股郁结要好受得多。她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看着远处的河道里,一艘乌篷船正缓缓驶过,船夫撑着篙,哼着一首她听不懂的民谣。
“你还好吗?”
何心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刚才那场戏,拍得很好。”他说,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是啊。”秦知晴说,“演得很好。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何心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问的不是戏好不好。我问的是你好不好。”
秦知晴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上面沾了些泥点,大概是刚才走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时溅上的。
“我刚才在想心莲。”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我在想,她给我打那些电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还在生气?还是只是想让我听她解释?”
“她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何心叶说。
秦知晴抬起头看着他。
“她那天晚上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何心叶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河面上,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说她跟你吵架了,说你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我问她生气吗,她说她不生气,她只是怕你真的相信了那些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她说她要去找你,当面跟你说清楚。我让她路上小心,她说知道了,然后就挂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听到何心莲的声音。
秦知晴的眼眶开始发热。她咬着嘴唇,拼命忍住那股汹涌的情绪,但还是有一滴眼泪不争气地滑落了下来。
“她从酒窖里出来之后,看到那条消息了吗?”何心叶问。
秦知晴摇了摇头:“没有。那条消息发送的时间,她已经……已经不在了。”
何心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的截图,发送时间是三年前那个雨夜的九点十七分——那是何心莲发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
只有四个字:
“替我照顾她。”这是她死前最后想说的,想做的。
秦知晴握着手机,看着那五个字,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却发现越擦越多。她索性不擦了,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从来没有怪过我。”她说,声音带着哭腔,却忍不住笑了,“她只是想来跟我说清楚。我却连这个机会都没有给她。”
“现在你给了她。”何心叶说。
秦知晴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这部戏。”何心叶指了指身后的片场,“你把你们的故事写成了剧本,把它拍出来了。这就是你给她的解释,也是她给你的答案。”
秦知晴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和何心叶并肩站在梧桐树下,看着远处的河面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波光。
傍晚收工后,秦知晴回到民宿,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她坐在窗边,翻看着明天的拍摄计划,手里的笔在纸上做着批注。
房门被敲响了。
她打开门,看见何心叶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民宿老板煮的红枣姜茶,说是驱寒的。”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我看你今天在片场吹了一天的风,喝一杯再睡。”
秦知晴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到她的掌心,驱散了指尖的凉意。她低头喝了一口,甜中带辣,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
“进来坐吧。”她说,侧身让开门口。
何心叶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他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秦知晴则盘腿坐在床上,两个人隔着一张小茶几,各自捧着一杯热茶,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河水的流淌声。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何心叶。”秦知晴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个现在的相处方式,很奇怪?”
何心叶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哪里奇怪?”
“就是……”秦知晴斟酌着措辞,“我们明明是两个人,但中间总是隔着一个人。不管做什么,说什么,好像都绕不开她。”
何心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不奇怪。因为她本来就在我们中间。”
秦知晴抬起头看着他。
“她把你托付给我,也把我托付给了你。”何心叶的声音很平静,“我们两个,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她希望我们好好的。不是各自好好的,是我们在一起,好好的。”
秦知晴握着茶杯,指尖微微收紧。她看着何心叶,他的脸庞在月光和灯光的交织中显得半明半暗,表情看不真切,但他的目光是认真的,认真到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那你是怎么想的?”她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一些,“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何心叶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我想。但不是因为她的嘱托。”
秦知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是因为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何心叶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从她手中拿走了那只空了的茶杯,连同自己的那杯一起放在了茶几上。然后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因为你是秦知晴。”他说,“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不是任何人的遗愿。就是你。”
房间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秦知晴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让她手足无措的氛围,但所有的词句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心叶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站起来,拿起两只空杯子,朝她微微点了点头:“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早戏。”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秦知晴一个人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愣了很长时间。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但她心里的某个角落,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正发出微弱而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