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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失踪的母亲 从陈老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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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陈老先生的工作室出来后,秦知晴没有直接回家。她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盯着挡风玻璃外来来往往的行人,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何心莲的母亲——李秀兰。
她见过她几次。那是一个瘦削的中年女人,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衣着朴素但干净,说话轻声细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何心莲带她去家里玩的时候,李秀兰总会做一大桌子菜,然后自己躲在厨房里吃饭,怎么叫都不肯上桌。
秦知晴对她的印象不深,只记得她有一双和何心莲很像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弯成温柔的弧度。
何心莲死后,她曾试图联系过李秀兰,想去祭拜何心莲,也想当面说一声对不起。但李秀兰的电话已经停机,租住的房子也退了租,邻居说她搬走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当时秦知晴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自责中,没有深究。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蹊跷——一个刚刚失去独女的单亲母亲,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去了哪里?投奔了谁?为什么连何心莲的葬礼都没有出现?
秦知晴启动车子,直奔何心莲生前居住过的那条老街。
老城区正在拆迁,大片的老房子已经被推平,残砖断瓦堆积成山,只有零星几栋尚未拆除的建筑孤零零地立在废墟中。秦知晴把车停在路边,按照记忆找到了何心莲曾经租住过的那栋居民楼。
楼还在,但已经人去楼空。一楼的大门上贴着封条,玻璃窗碎了好几块,楼道里堆满了废弃的家具和垃圾。她绕到楼后,找到了居委会的旧址,那里也已经搬空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门面。
她在废墟边站了一会儿,正准备放弃时,看见不远处有一个老人在废品堆里翻找着什么。老人大概七十多岁,驼着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手里拿着一根铁钩,正在拨拉一堆碎玻璃。
秦知晴走过去,礼貌地问:“您好,请问您认识以前住在这栋楼里的李秀兰吗?”
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番,然后说:“你找秀兰啊?她早就搬走了。”
“您知道她搬去哪里了吗?”
老人摇了摇头,继续翻找废品:“不知道。她闺女出事之后没多久她就走了,走得很急,连房租都没退。有人说她回老家了,也有人说她去了南方打工。谁知道呢。”
秦知晴不甘心,又问:“那您知道她还有什么亲戚吗?或者有没有人来帮她搬过家?”
老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想了一会儿,说:“好像有个年轻小伙子来过几次。高高瘦瘦的,长得挺精神。秀兰管他叫……叫什么来着……小叶?对,小叶。”
秦知晴的心脏猛地一跳。
小叶。何心叶。
她稳住自己的情绪,继续问:“那个小叶,是她的亲戚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老人摆了摆手,“我就是个收破烂的,人家的家事我不过问。你要是想打听,去问问街口那家小卖部的老王吧,他跟秀兰还算熟。”
秦知晴谢过老人,快步走向街口的小卖部。小卖部还在营业,但老板已经不是她记忆中那个人了。现在的店主是一对年轻夫妻,对以前的事情一无所知。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她站在街口,看着眼前这片即将被城市更新吞没的老街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失落感。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在空中打着旋儿。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何心叶的电话。
“你之前跟我说,心莲死后,她母亲就失踪了。但你有没有去找过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何心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找过。但没有找到。”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心莲葬礼的前一天。”何心叶说,“我去她家,想跟她商量葬礼的安排。但她不在家。邻居说她一大早就出门了,再也没有回来。”
“你没有报警?”
“报了。”何心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警察说成年人自愿失踪,又没有犯罪迹象,不予立案。我贴过寻人启事,也托人打听过,都没有消息。”
秦知晴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她忽然想起陈老先生说的话——“这种密码的密钥,通常会隐藏在某个与之相关的物件上。”如果何心莲真的留下了什么信息,那李秀兰的失踪,会不会也和这件事有关?
“何心叶,你老实告诉我。”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是不是知道一些关于你姐的事情,一直没有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何心叶。”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如果你知道什么,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过了很久,何心叶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来,低沉而沙哑:“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秦知晴告诉了他自己的位置,然后挂了电话。她靠在车边,看着天边渐渐西沉的太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深浅不一的橘红色。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而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疲惫——像是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却发现终点比起点更加遥远。
大约四十分钟后,何心叶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脸色有些苍白。他看到秦知晴,快步走了过来。
“你还好吗?”他问。
“不太好。”秦知晴坦诚地说,“我感觉自己像在拼一幅拼图,好不容易拼好了一角,却发现还有更多的碎片散落在各处,怎么也找不到。”
何心叶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没有解释要去哪里,直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秦知晴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何心叶开车,沿着越来越窄的街道一路向西,穿过了大半个城市,最终停在了一座老旧的小区门口。小区的围墙已经斑驳脱落,铁门上锈迹斑斑,门口的保安室里空无一人。
“这是哪里?”秦知晴问。
“心莲母亲最后出现过的地方。”何心叶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他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那扇锈蚀的铁门上,“她失踪前两个月,在这里租了一间房子。我也是后来才查到的。”
秦知晴愣住了:“你查到了她的住处,却没有告诉我?”
何心叶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歉意:“因为我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我不想让你白跑一趟,也不想让你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
秦知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小区里很安静,几只流浪猫蜷缩在花坛边晒太阳,看见有人来了,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继续闭目养神。何心叶带着她穿过坑洼不平的水泥路,走到最里面一栋楼前,上了三楼,停在一扇深绿色的防盗门前。
门锁着。何心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门开了。
秦知晴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会有钥匙?”
“房东给的。”何心叶推开门,“我付了她半年的租金,让她保留这间屋子,不要租给别人。”
屋子里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何心叶伸手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一盏昏黄的吊灯亮了起来,照亮了屋内的陈设。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家具很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空茶杯,杯底残留着一圈褐色的茶渍。沙发上搭着一件叠好的毛毯,像是主人只是临时出门,随时会回来。
秦知晴走进去,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她走到卧室门口,推开半掩的门,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合照——何心莲和李秀兰,母女俩站在公园的樱花树下,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拿起相框,指腹轻轻拂过何心莲的脸庞。照片里的何心莲大概十八九岁,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青春洋溢,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她不知道几个月后,自己会死在车轮下。
秦知晴把相框放回原位,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仔细检查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她打开衣柜,里面只剩下几件旧衣服;拉开抽屉,空的;翻遍了所有的柜子和箱子,除了一些日常用品,什么都没有找到。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了床垫的边缘——那里有一处不寻常的凸起。她掀开床垫,发现下面压着一个扁平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几张纸。她抽出来一看,是一份医院的体检报告。
患者姓名:李秀兰。检查日期:三年前的八月——也就是何心莲去世前一个月。
秦知晴的目光扫过报告上的各项指标,然后停在了最后一页的诊断结论上。那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胰腺癌晚期,预计生存期三至六个月。”
她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李秀兰在女儿死前一个月,就已经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她选择了隐瞒,没有告诉任何人。何心莲死后,她消失了——不是因为伤心过度想要离开伤心地,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想拖累任何人。
秦知晴握着那份报告,双腿发软,缓缓地蹲在了地上。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李秀兰会失踪,为什么她没有出现在何心莲的葬礼上,为什么她切断了与所有人的联系——她是在等死。一个人,默默地,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等待死亡的降临。
何心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他看到那份报告,也沉默了。过了很久,他蹲下来,轻轻地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她可能已经不在了。”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但我们至少要找到她去过哪里。”
秦知晴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来,翻遍了整个信封——里面除了体检报告,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她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笔迹苍老而颤抖,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写的。
地址是外省的,一个她从没听说过的小县城。
她握着那张纸条,抬头看向何心叶。他的目光里也有同样的火花——那是希望的微光,在漫长的黑暗之后,终于重新燃起。
“我们去找她。”她说。
何心叶点了点头。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秦知晴把那份体检报告和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和何心叶一起走出了那间尘封已久的屋子。
铁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她不知道那个地址会通向哪里,不知道李秀兰是否还活着,不知道那枚印章和剧本密码的秘密能否被解开。但她知道,她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而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