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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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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活着吗?”沈琅漫不经心地开口。
裴晏咧开嘴笑,声音有气无力“当然。”
裴晏年岁不大,但他身上没有丝毫的少年气息,如今这一笑看不出丝毫的朝气,活像地府爬出来的恶鬼,咧着一口森森的白牙要将人生吞活剥了。
却偏偏要装得正常,装得阳光,像其他的同龄男子笑起来那样笑着,显得愈发不伦不类。
他就算不是恶鬼,也该是个疯子。
铁链被强行弄断,沈琅也被强行压在地上。
他的眼眶,他的鼻腔,他的双耳都在往外流血,他仍然是咧开嘴笑,但是口中的血将他的一口白牙染红,阴森森的。
身上的伤口都裂开了,像从血海里爬出来的,血液顺着身体向下淌,沾染到了他的白玉美人。
他压着沈琅,捂住他的嘴,凑到他耳边一遍一遍不停地说着“乖乖,乖乖。”
血淋淋的脸上充满戾气的墨绿色眼睛莫名带着几分温柔。
裴晏扳着沈琅的脸看他。
眼瞳清澈又浑浊,如琉璃那般,明明无情,却似有情。
裴晏的血滴到了沈琅的脸上,身上。
鲜红的一滴血缀在那个人的半垂的眼皮上,衬了那薄情的眼皮,多几分艳色。
沈琅的眼皮很薄,眼睛却生得多情。
如今被撞得狠了,那琉璃就像碎开一样,熠熠生辉。
沈琅仿佛回到了那些日子里,身体整个都僵住了,哆哆嗦嗦地被裴晏折磨着。
他的脑子只余下苍白和苦痛。
“如陛下所愿,我真的要死了。”裴晏的额头抵住沈琅的额头,按着沈琅,强迫沈琅和他对视。
死人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琅。
裴晏突然瘫下来了,冰冷的唇贴着沈琅的颈。
他的骨血热了酥了,如今又永远凉了。
沈琅分不清是他的肚腹先鼓起来还是裴晏先死的,他只知道这个人死了,却死的不干不净,还留了脏东西来恶心他。
他的口不再被捂住,茫茫然地低声哭了起来,他突然叫了起来“救我!救救我!”
他是那么的脆弱无助,连自称都忘了,他只盼着有人来救他。
他忠实的指挥使永远都会来救他,竹争鸣用沈琅身下的狐裘将沈琅包裹了起来。
雪白的狐裘如今脏兮兮的,雪白的绒毛上还沾染着脏东西。
用这样的东西将沈狼包裹起来,想在又一次弄脏他。
沈琅并未查觉。
裘衣里的东西顺着他雪白的小腿向下淌着,而那小腿还哆嗦着配合着,欲气涨满了竹争鸣的眼眶。
沈琅如今厌恶所有人的触碰。
可他实在是太过恐惧这一切了,他没有丝毫的力气,只能一边茫然地掉眼泪一边无力地瘫倒在指挥使的怀中。
他有了些力气,却小心地蜷缩起来,那条腿也收了起来,他不允许别人看到自己如今狼狈的样子。
竹争鸣支撑着他站起来,他的小腿肚仍是有些发抖,他从竹争鸣手中接过剑,直刺入裴晏瘫倒在地的尸体上。
...
沈琅衣冠整洁地出来了,从他的身上完全不能看出他刚才有多脆弱,有多疯狂“拖下去,喂狗。”
外头的人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们走进去,看到地上血肉模糊的一团,不禁有些咋舌。
...
他并不像他表面上看上去那样的毫不在意,风轻云淡。
他完全睡不着,他总是梦到裴晏。
梦中的裴晏一会儿七窍流血,森森地笑着。
一会儿便是血肉模糊,他的皮肉像烂肉一块一块地掉,一点一点的陷入深沼。
他却执扭用他那只余白骨的手握住沈琅的脚踝,硬生生地被弄断了好几根指骨,还是坚持将沈琅拖到怀中。
沈琅怎么也逃不出深沼,逃不出裴晏的怀抱,入目皆是裴晏那张狰狞可怖的脸。
裴晏的血肉掉了一半,还在一块一块的掉着,牙齿发狠地咬着沈琅身上的皮肉,还发狠的折腾着他。
“啊!”
他突然惊醒,浑身都在冒着冷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含情脉脉微张,急促的喘着气,哆嗦着,漂亮的眼睛沾着湿气,格外惹人怜。
“点藏香!”
...
屋内香气飘逸,古朴清香通鼻,藏香助眠,而这间豪华宫室的主人却依旧难眠。
...
裴时就算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他依旧是低垂着眼睫,唇紧紧的抿着,宛如落难的云中仙。
“你喜欢过我吗?”他猝不及防地问了一句。
沈琅此时不想说任何一个字,他对裴时好,整个皇城的人都知道,裴时如今没的是什么问题?他是没有眼睛,还是没有心?
“裴公子觉得呢。”
“我是说我,现在的裴时,不是之前的裴公子。”裴时漆黑冷淡的眼中好似透出了几分殷切。
沈琅不明白其中有什么区别,只是冷淡地和裴时对视。
裴时在他的注视下,收回了目光,合上了眼。
他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像是从骨髓里发出来的,浑身都在剧烈地抖动。
沈琅拧着眉后退了一步,裴时又唤了一声“沈琅。”冷冷淡淡的,其实和这几年也没什么区别。
可是他的眉眼突然柔和了一些,如冰雪初融“阿琅,别怕。”
恍惚间,沈琅好像看到了当初的裴公子,他不知道裴时是不是恢复了记忆,抿了抿唇。
“我想起来了。”裴时又恢复了,他这几年惯有的冷漠,他笑了下,透露些阴森的意味“我全都想起来了啊。”
他是全都想起来,可是当裴公子的记忆在他脑中掠过的时候,他却有种他是一个旁观者的感觉。
裴时感觉自己就像个夺舍了他人身体的恶鬼,他对记忆中的那些事没有感到一点点的熟悉,一点点的归属感,反而在看到记忆中的裴公子和沈琅之间的点滴时,他对裴公子产生了一种由衷的厌恶。
他又突然笑了起来,又笑又叫,跟疯子没什么两样“我是,我是阿琅啊!我不是裴时!永远也不是!”
许是笑得太用力了,一边笑一边咳嗽着,一声一声,像是要将肺从体内咳出来一样。
他的眼眶悄悄地红了,他边咳嗽边有气无力地说着“凭什么我是裴时。”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没了声响,他死了,眼皮都没合上,就这么睁着,他没有半点体面,荒荒唐唐,悄无声息地就死了。
沈琅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他好像不为所动,却伸出颤抖的指尖为他合上了眼睛。
他的月光最后一点光辉凝在了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