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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漫漫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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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悄无声息浸透整座城市。
十二月的寒风携着彻骨凉意漫过街巷楼宇,掠过教学楼的窗沿,卷起满街沉敛冬色。人呼出的白雾浅浅氤氲,转瞬消散在微凉潮湿的空气里,无声无息。
十二月一来,年末的节奏骤然收紧。
跨年、元旦接踵而至,紧随其后的便是至关重要的期末统考。
岁末将至,新年在即,沉甸甸的备考压力,沉沉覆在每一位高中生的肩头。
讲台上,老胡端着标志性的搪瓷茶杯,眉眼是常年沉淀的沉稳威严。他抿了口热茶,拂去浮在水面的茶叶,目光缓缓扫过整间教室。
“马上期末考,所有人收心备考,踏实稳住,好好发挥,过个安稳年。”
高一一班向来带着独有的紧张氛围,末位淘汰制如悬顶之剑,从不容许任何人松懈。短暂的顺遂最容易让人浮躁,老胡比谁都清楚这点。
他推了推眼镜,唇角勾起一抹深谙世事的笑:“希望下学期,还能看见在座的各位。考得好,寒假作业减半;考得差,翻倍叠加。”
阴恻恻一句,瞬间压下班里松散的气氛,更符合大BOSS的人设了。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哀嚎,有人壮着胆子小声抗议:“老胡,能不能稍微仁慈一点?”
“可以。”老胡淡淡接话,语气不急不缓“一班的席位从来不是固定不变。考得差,自然有人顶替,你们,就只能调去普通班。”话至此处戛然而止,话不说太满,余下的重量,足够所有人自行领会。
一班除了淘汰制,资源、师资、学习氛围,皆是年级顶尖,是无数人挤破头也想踏入的宝地,可谓,能进一班也算得到半本真传,剩下半本全凭个人耕耘。
运动会落幕没过几天,这几天于郝一直围着林知夏和苏沐频频刻意献殷勤。
临近期末考,课业愈发紧张,体育课尽数被主课老师包揽,体育老师笑着拱手把课推送出去,自己清闲地待在办公室喝茶闲谈。
没有了体育课的契机,他只能趁着课间无人留意的间隙,偷偷将水、零食、奶茶悄悄塞进两人抽屉,放下东西便立刻躲开,从不逗留,也从不与她们碰面。
无事献殷勤,难免惹人揣度。
这天课间,物理老师踏出教室,走至半路又折返回来,半个身子倚在门框上,目光扫视全班。
“课代表等会去我办公室帮我把课后作业抱过来。”
老师视线扫了一圈,都感受到头顶那搜寻的视线,全班瞬间默契低头,谁都不愿揽这份差事,找不到可靠的人,最终稳稳落在安静落座的两道身影上。
“林知夏、苏沐,你们两个过来。”
老师说完便转身离去,两人收拾纸笔,并肩往办公楼走去。
她们前脚刚离开教室,于郝便立刻动作慌张起来,他攥着两瓶温水,左右快速张望,见大半同学都趁着课间十分钟趴在桌上补觉,无人留意周遭,才蹑手蹑脚走到两人桌前,快速放下东西,随即快步溜回座位,垂首端坐,故作镇定。
与此同时,教学楼走廊的每日刷新点——饮水机旁。
裴清与陆安并肩而立,目光习惯性落在一班门口,却迟迟不见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少年眼底不约而同掠过一丝浅淡失落,但也不是全无收获,于郝偷偷送礼的全套小动作,被两人尽收眼底,分毫未漏。
裴清当即乐了,抬手搭上陆安的肩膀,戏谑味十足:“陆哥,情敌登场了。”
陆安指尖捏着温热的水杯,眉眼骤然覆上一层浅淡冷意,斜睨他一眼,语气清淡:“你也好不到哪去。”
裴清脸上笑意瞬间垮下,闷闷“啧”了一声,依旧揽着他肩头并肩离去,模样说不出的默契好笑。
不多时,林知夏与苏沐从办公室折返,恰好与二人擦肩而过。
微凉的风掠过衣角,转瞬即逝。
林知夏脚步微顿,望着两人匆匆远去的背影,心底泛起一丝莫名怪异:“他们今天怎么怪怪的?”
想起平日里裴清各种沙雕动作“谁知道,估计又抽风了,快上课了,回去吧。”苏沐随口应着,拉着她快步回班。
回到教室分发完试卷,林知夏落座后,心头那点怪异感依旧挥之不去。
她总觉得,今日的陆安,反常得厉害。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陆安的身影,与往常不同,太不同了。
“他俩臭味相投,待在一起buff叠满。”苏沐随手往抽屉一探,指尖立刻触到柔软温热的奶茶与酥脆的薯片。
她眼睛一亮,挑眉轻笑:“哟,惊喜在这呢,裴清这家伙,送礼还偷偷摸摸的。”
“嚯,在这等着呢,夏夏,你看看你抽屉”苏沐看着手上的奶茶“裴清那小子,送东西也偷偷摸摸的。”想到刚才裴清的臭脸“勉为其难原谅他啦。”
林知夏闻声,也伸手探入抽屉,摸出一模一样的一份零食,她微微蹙眉,心头泛起浅淡疑虑:“怎么两份完全一样?”
“还能为什么,估计陆安随手拿的呗。”苏沐毫不在意,插上吸管便喝了起来。
林知夏压下心底的疑惑,没再多想,安静拆开薯片慢慢吃着。
前排的于郝悄悄回头瞥见这一幕,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积压许久的愧疚感,淡去些许。
整整一天,陆安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一班门口。
放学铃声响彻校园,人流熙攘涌出教学楼。林知夏在校门口张望许久,空旷街巷,始终不见那道熟悉清挺的身影。
迟疑片刻,她裹紧身上的鹅黄色羽绒服,迎着深冬刺骨的晚风,径直朝着三班走去。
三班教室人已散尽,唯独剩下陆安一人,少年安静坐在座位上,背影清瘦挺拔,周身带着淡淡的疏离,仿佛在安静等候着什么。
“陆安,走了。”林知夏放轻脚步,轻声唤他。
陆安起身背起早已收拾好的书包,抬步径直从她身侧走过,步伐平淡,没有停顿,没有侧目。
林知夏脚步骤然滞住,心底漫开茫然与不解。
明明上午还“悄悄送来零食”的人,不过半日光景,他却变得这样冷淡别扭。
少年人的心事,总是隐晦又难懂。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礼貌距离,踩着冬日微凉的暮色缓缓前行,一路沉默,空气安静得有些干涩。
就在林知夏斟酌着如何打破沉默时,身侧忽然落下少年清浅的嗓音。语调听似平淡无波,却藏着一丝压不住晦涩的闷意。
“好吃吗?”
林知夏愣了下,随即扬起柔和笑意,尽显真诚:“挺好吃的。”
陆安侧眸望她,眼眸沉沉,敛着翻涌的情绪:“你以为是谁送的?”
她下意识顺着心意哄他:“不是你吗?”。
少年薄唇轻启,字字清晰,平静道出事实:“不是。是于郝。”
这四个字轻轻落下,却让林知夏瞬间怔住,她从未想过会是他。
林知夏愣住,她不知道于郝为什么无事献殷勤,想起运动会时于郝偏颇冲动的言论,她对这人向来疏离无感。
片刻怔忪后,她轻声试探:“所以,你今天不开心,是因为这个?
“嗯。”
坦诚的别扭,直白又纯粹。
林知夏心头轻轻微动,轻声感慨:“陆安,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一样?”
“你从前什么情绪都藏在心里,自己消化,从来不会表露半分。”她语气柔软,带着真切的欣喜,“今天愿意说出来,愿意让人看见你的情绪,作为朋友,我挺开心的。”
陆安身形微滞。
长久以来,他小心翼翼收敛所有心绪,隐秘的心动、无端的醋意、克制的在意,尽数深埋心底,从不外露。
却没想,早已被她一眼看穿。
心底积压的酸涩与委屈,骤然翻涌,缠得人心头发沉。
晚风徐徐,吹散少年满心纷乱。
“明天见。”林知夏朝他弯眼浅笑,挥挥手,转身快步跑进楼道。
留下陆安立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心底缠满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细碎情愫。
无解,无绪,牢牢盘踞在心头。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晨雾朦胧。
冬日的清晨格外寒凉,白雾袅袅,空气湿冷沁骨。
林知夏早早候在小区门口,双手交握反复搓着,时不时凑到唇边哈气取暖,在路边轻轻踱步,驱散指尖的凉意。
不多时,远处走来一道清挺身影。
陆安身着黑色长款鹅绒服,身姿清隽利落。晨风拂乱额前碎发,头顶一缕软软的呆毛微微翘起,冲淡了他平日里的清冷疏离,添了几分稚气乖巧。
乖张得有些反差。
林知夏的目光下意识落在那撮呆毛上,看得有些出神。
“看什么?”少年清朗的嗓音骤然响起。
她立刻收回视线,弯眼摇头,唇角含着浅浅笑意。
两人并肩往前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默契十足,谁也没有提起昨天没有结果的对话。
快到校门口时,林知夏感觉的书包突然被提溜了一下,回头看着陆安若无其事的表情,在看了一眼自己的书包,完好无损,便没有在管它,也没起什么怀疑。
踏入教室时,天色刚彻底透亮,教室里空荡安静,唯有于郝一人早早落座,他正弯腰垂首,小心翼翼往两人抽屉里塞着东西,动作拘谨又紧张。
“于郝。”
清淡一声呼唤,骤然吓得少年浑身僵硬。
于郝一惊,手一抖,下意识收回手不敢回头,慌张的奔回座位,语无伦次的否认道“不是我、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慌乱窘迫的模样,一目了然。
林知夏将一切尽收眼底,走上前拿起桌内的东西,轻轻放到他桌面。
“谢谢你的心意,但是我不能收。”
于郝猛地抬头,耳根通红,眼神无措,窘迫得不知所措。僵持许久,他才咬着唇,认认真真吐出迟来的歉意。
“上次运动会,是我偏见太重、言语不妥。看到你们拼命为班级争取荣誉,我才知道自己有多狭隘。”
“对不起。”少年的真诚胜过一切,歉意坦荡又真诚。
林知夏看着他坦诚悔过的模样,淡淡颔首语气平和温柔“行,你没偏见知道错了就好,至于送的那些不用继续了,无功不受禄。”
语罢,她转身归位,安静翻开课本开启早读。
早自习结束,林知夏随手探向书包外层,指尖触到两枚可爱的卡通创可贴,还有一张字迹清隽的小字条:备用替换。
难怪早上书包有异样,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了。
第三节课下课,课间风凉。
林知夏走出教室,在小卖部买了一瓶滚烫的豆奶,指尖揣着温热,缓步走向三班。
刚到三班门口,便迎面撞上裴清。
裴清眉梢轻挑,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扬声朝教室内喊:“陆哥,有人找。”
说完便识趣往饮水机那边走去,给两人留有空间。
陆安带着课间小憩后的惺忪睡意快步走出,看清来人是林知夏的一瞬,眸中倦意尽数褪去,骤然清明。
他指尖微攥衣角,微微垂眸,放轻语调:“你怎么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他。
林知夏唇角微勾看着少年的全部小动作,抬手递出温热的豆奶,暖意透过薄薄包装传递开来“给你的,热的。”
突如其来的温柔,让陆安一时手足无措,眼底盛满猝不及防的亮色。
“谢谢。”
课间就十分钟,转瞬便要上课。
“放学见。”她笑着挥挥手,转身快步返回一班。
临走时瞥见林知夏手上已经贴上那枚卡通创可贴。
陆安立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温热的豆奶,心底被密密麻麻的满足感填满。
看着手上的豆奶,舍不得拆开,小心翼翼摆在桌面,目光时不时落在上面,生怕这份难得的暖意转瞬消失。
整整一天,少年心神恍惚,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浅淡笑意,连做题都频频走神。
放学铃响起。
“哥们,你今天不对劲啊。”手摸向陆安的额头,在摸摸自己的额头“也没发烧啊,一天到晚笑啥呢,哥有那么帅吗?”裴清固然帅气但更甚自恋。
陆安不耐拍开他的手,懒得搭理,径直快步往一班走去。
他刻意敛去所有温柔神色,恢复往日清冷模样,侧身倚在一班门框等候,心底还悄悄思忖着,这个角度,侧脸最好看。
林知夏收拾好书包走出,看见他,轻声道:“走吧。”
暮色微凉,两人并肩行走。
依旧是恰到好处的礼貌距离,无人逾矩,可两颗少年少女的心,早已在无人窥见的角落,悄悄贴近、缠绕。
“你的伤,怎么样了?”
“嗯,好很多了,谢谢你。”
慢行途中,林知夏眼底藏着几分狡黠,状似随意开口:“豆奶好喝吗?”
陆安轻轻应声:“好喝。”
她笑意狡黠,故意逗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于郝送我的。”
少年脚步骤然一顿,身形瞬间僵硬,语调漫开淡淡的酸意:“难喝。”
看着他瞬间紧绷、醋意藏不住的模样,林知夏终于忍不住弯眼笑出声:“骗你的,专门给你买的。
陆安一怔,随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
他侧头望向身侧眉眼弯弯、笑意清甜的少女,语气裹着无奈的轻嗔,藏不住细碎雀跃:“你故意的。”
脚下步伐却不自觉轻快许多,整日积压的别扭、酸涩与闷意,尽数消融在温柔冬风里。
晚风萧瑟寒凉,却吹不散少年心底悄然滋生、滚烫热烈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