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世：天道纪世录》谦卑不迁碑

28、有问题 猜猜到底为

　　三人刚刚进门，李工就快步出来迎接了。他穿的并不华丽，衣服版型和外面普通村民没什么两样，但修仙者的视力不是白瞎的，祝矜一样就看出这看似方便干粗活的衣服，布料针脚甚至可以和众仙城城主一较高下。
　　他半个身子藏在司言身后，偷偷翻了个白眼，暗骂一声装货。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位镇长看起来十分年轻，没有接受过正统的修仙教育，就已经可以将容颜固化在二十岁左右这个状况，说明在二十几岁就已经达到元婴了……
　　嘶……
　　祝矜思考起来。
　　除了他和他哥是因为意外状况才在8岁、12岁就入门，一般人进入修仙体系大部分都是十八九岁，进入金丹期之后，一切靠功德和悟性，算这个老登天赋和他一样好。16岁开始修仙，17岁金丹，十年不到的时间，不考虑心魔、不考虑练岔气的情况……
　　这个老登10年不到，就把他大师兄和二师兄花了几十年攒的功德攒够了？！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也不是那么过的吧？这个速度有点扯了吧。
　　他摇了摇头，开始思考别的可能，但发现根本不会有其他可能，山神娶妻，都叫娶妻了，那年龄哪怕按古代算都不可能低于十五岁，这个李工肯定不可能只有二十几岁的年龄。
　　这么想着，祝矜又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个镇长。李工的面相确实年轻，脸上没有一道皱纹，皮肤状态也紧致，但他的眼神和动作之间的配合有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像是一个身体保持在二十岁、但动作习惯已经积累了几十年的人，在控制自己的反应速度来匹配外表。他的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还真有那么点温润公子哥的样子。
　　但是经过几个月前醉香楼的事件，祝矜早早学会了不以貌取人——长得再像正派，也不能以貌取人。
　　司言打着头阵，已经和李工开始了解起具体情况了。祝矜脑袋上顶着无垠，被傅柯城轻轻搭着背，跟着两人往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比祝矜想象中要大一些。堂屋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已经备好了茶，茶汤颜色偏深，热气从杯沿升起来。李工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三人落座，姿态自然得像一个接待过很多次来客的人。
　　司言在左手边坐下，傅柯城在右手边，祝矜被安排在最靠门的位置。无垠从他头顶跳下来，蹲在他脚边，尾巴圈住前爪，琉璃眼珠在扫了一圈屋内的陈设之后落在了李工身上，没有移开。
　　“三位仙师能来，是我们柳溪镇的福气。”李工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这件事困扰我们镇子太久了。如今你们来了，我终于可以安心了。”
　　祝矜借着喝茶的劲，又翻了个白眼：装货！骗鬼都嫌拙劣的玩意。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的墙面和角落，观察屋梁上的符纹刻痕和墙角边沿的磨损痕迹，判断出这座屋子的阵法运转时间至少比半年前更久。
　　“周镇长，”司言开口，“你女儿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比如她有没有提过要去哪里，或者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李工端着茶杯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放了下来。他的表情没有变，但那个停顿本身已经说明了一些事。“她失踪前两天，镇上来了个外来的货郎在街口摆摊，她去买过一盒胭脂。后来我问过那个货郎，他说那天下午之后就再没见过她。”
　　“那货郎现在还在镇上吗？”
　　“走了。她失踪第二天就走了。”
　　祝矜没话说了，这么大的疑点不会查吗？好歹是个镇长吧？
　　司言也嘴角抽了抽，还是维持住了职业素养：“那李镇长没有派人去查吗？”
　　李工叹了一口气：“查了。但那货郎的户籍是空的，镇与镇之间没有通关文牒的记录，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我们这种小地方，能做的事情有限。”
　　他的语气比之前诚恳了一些，像一个被逼到墙角不得不说实话的人。司言没有再追问，又开口问了些镇子布局和林子的具体情况。
　　“那片林子……”李工端起茶杯又放下来，这一次他端得比之前久了一点，杯沿碰到唇边但没有喝进去就放下了，“那片林子在我们镇子北面，和灵河之间隔着一片荒地。镇上的人平时不会往那边去，因为林子里确实有过一些……不好的说法。”
　　“什么样的说法？”祝矜开口了。这是他从进门之后第一次说话。
　　李工看了他一眼，感慨道：“小仙师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出来做任务了……”但也只是象征性的客套两句，就乖乖回答了，“咱们这村子呀，旁边就是灵山灵河，想必你们来的时候就也听到过那些传闻了……实不相瞒，我有些怀疑那货郎就是山里的那位高人……”
　　傅柯城放下手中的杯子，磕碰声打断了他的话：“李镇长慎言，既是高人，还是不要妄自揣测比较好。”
　　李工就好像被这句话刺激了一下，声音都抬高了许多：“若那高人当真是正经高人，为何不下来除了那狗屁山神！要我说搞不好那高人就是为虎作伥的山神……”
　　司言一道法咒就糊了过去，皱着眉头厉声呵斥：“李镇长！你当我们是傻的不成？我们只负责处理山神娶妻的事情，如果想要将灵山划为自家后花园，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李工被那道法咒糊了一脸，声音卡在喉咙里断了一瞬，脸上的表情从激愤到空白再到重新堆起笑容，整个过程不超过两息。他抬手擦了擦脸上残留的灵力痕迹，笑了一声，那笑声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一口气被压下去之后重新调整了音调。“仙师说的是，是我失态了。只是这山神之事困扰我们太久，难免心急。”
　　司言已经收回了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祝矜注意到大师兄的嘴角压得很平，那是他真正不高兴时的表情。李工像没有注意到那层压低的沉默一样，继续往下说，语气重新调整回了镇长的分寸感：“几位仙师远道而来，本该多留几日。不过既然仙师们已经有了判断，我也不便强留。镇口有家客栈，环境尚可，几位若不嫌弃，可以先住下。”
　　他说得客气，但“不便强留”四个字的落点很清楚。这是逐客令。司言率先站起来，傅柯城紧跟着起身，祝矜把无垠捞起来放回肩上，三人没有再多说什么，沿着来时的路走出了议事厅。李工跟到廊下就不再送了，站在门槛内侧微微颔首，像在目送一批不值得多费的访客。
　　走出镇长家大门之后，祝矜才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在他们身后合拢了，没有关严，留了一条一指宽的缝，能看到廊下那道身影已经不在原地了。
　　李工站在廊下，看着那扇院门在三人身后合拢。他没有立刻转身回去，而是多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门板缝隙间透进来的那一线日光上，像在确认那三个蓝衣背影确实在沿着主街走远，才收回视线。

　　他转身走回议事厅，在八仙桌前重新坐下。茶杯还搁在桌面上，茶汤已经凉透了，他没有续，只是把杯子推到桌角，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青灰色木牌，边缘磨得光滑，背面刻着一道细密的人形符纹。他垂着眼看了一会儿，把那块木牌贴在了桌板背面，指尖沿着符纹的走向轻轻压了一道。桌面上方凭空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光晕，像水面被风拂过后留下的波纹，一闪即没。他靠在椅背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不带笑意的表情——嘴角平着，眉头稍微松下来一点，像把一扇需要一直撑着的门终于放下了一截。
　　“啧……不亏。”他呢喃了一句，随即摆起笑脸对着外面围的层层叠叠的民众拱了拱手：“仙师们还需要再向上通报一下，也是麻烦了各位再等几日消息了。”
　　人群一阵躁动，却终究没有太大的声音。
　　主街上的三人已经走出了镇口。祝矜走在最前面，无垠趴在他肩头，尾巴垂下来随着步伐晃着。他没有回头，但耳朵一直竖着——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也没有人叫住他们。
　　“他真的就这么放我们走了？”祝矜压低声音问。
　　司言走在他右侧：“他以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傅柯城走在更前面一些，从一株歪脖子树的背阴处停下脚，转身靠着树干，身形被阴影吞没了大半：“他逐客的时机卡得太准了，像是在等我们问完该问的。我们一走，他就可以继续他自己的事情了。”
　　祝矜把无垠捞在手上，开始回忆上辈子的各个小说剧情：“会不会是他贼喊捉贼啊？”
　　傅柯城摇摇头：“有可能，但是看着又不太像。”
　　司言喝了口水，敲了敲祝矜的脑门：“走了，带你看看师兄的经验方法。”
　　祝矜重新把无垠顶回脑袋上：“什么经验？”
　　司言邪魅一笑：“回归民众！”
　　祝矜：……
　　大师兄选择了最红的打法。
　　他们来到了镇上最偏僻的客栈，收拾好行李。司言和傅柯城就一起看向了祝矜。祝矜点点头凝聚起灵力，从玉佩里的凤凰木中提取了一些灵气，捏造了三个大小刚刚好的木偶。
　　三人将各自的灵力都渡了一些进去，摆好姿势放在床上，又掏出些灵果放在桌上，就贴上易容符，被司言拉着传送回镇子上了。
　　当然，无垠这只傻猫被孤独的留在了客栈。
　　祝矜特意关紧了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