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世：天道纪世录》谦卑不迁碑

13、万灵海归来的二师兄

　　天刚蒙蒙亮，裁云峰上的晨光还是灰蓝色的，竹梢间凝着一层细密的露水，风一过便簌簌地落下来，在青砖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祝矜醒得比平时都早，把猫木偶夹在腋下，推门走进了院子。
　　他想着师父的“开学第一课”，虽然还没说具体什么时候教，但早点儿等着总没错。东厢的门合上之后，他抱着猫木偶在石凳上坐下来，面前青玉石桌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水汽。
　　没过多久西厢的门开了。司言穿着宽松的灰袍，头发胡乱扎了个揪，打着哈欠出来准备晨练。结果一抬眼看见祝矜已经端端正正坐在院子里了，吓得他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是不是根本没睡？"
　　"睡了。醒得早而已。"
　　司言看了他两秒，默默收回了准备晨练的架势，在另一把石凳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行，那晨练今天取消，陪你聊天。"
　　祝矜的嘴角扯了扯，目不斜视的看着眼前的风景：“师兄……摸鱼就摸鱼嘛……”
　　“啧……死小孩真讨厌。”
　　晨风从竹梢间穿过来，带着山间植被被夜露浸透后特有的清润气息。两人就这么隔着青石桌聊了起来，话题从"你昨天那叶子最后凝成形了没有"跳到"我觉得我上辈子可能是棵柳树"再跳到"如果我飞升了就封你当仙界大将军"。
　　"师兄啊，如果我飞升了，我就封你为仙界大将军。"祝矜说得十分认真。
　　"哎呀，小师弟，要飞升肯定是我先飞升，"司言摆了摆手，一脸"这事你别跟我争"的表情，"到时候我就封你个闲职，管管仙界的猫猫狗狗什么的，够不够仗义？"
　　"太仁义了啊师兄！"
　　“不对，那师父呢？”
　　“嘶……封太上皇。”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司言笑得靠在石桌上，祝矜笑得猫木偶差点没抱住。头顶那棵小苗的叶片也跟着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笑但没出声。
　　一直聊到宗门的晨钟从山脚下远远传上来，钟声沉沉的，穿过竹林和晨雾，在裁云峰上碎成一片绵长的余音。正屋的门终于开了。
　　池沐泽站在门口，蓝衣整齐，头发一丝不苟地束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还站了一个人。
　　一身黑衣，黑得像把夜色剪裁了披在身上。那人比司言高半个头，身形偏瘦，肩膀线条收紧着，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窄刀。他的脸是冷的——不是池沐泽那种淡漠的冷，而是一种更有攻击性的阴冷。眉骨高，眼窝深，看人的时候目光从低处抬上来，像一头正在评估猎物价值的猛兽。嘴唇颜色比常人淡一些，几乎没什么血色，那张脸上一丝笑意的影子都找不到。
　　祝矜第一反应是：如果这世界里有魔尊，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幼年体，但气势已经养成了。
　　池沐泽侧过头向身后那个黑衣人示意了一下。那人便沉默地走上前来，在祝矜和司言之间的空位站定，目光在祝矜脸上停留了不到一息，然后移开了。
　　祝矜后脖颈忽然涌起一阵恶寒。和醉香楼门口被邪修盯上时一模一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背后掠过脊椎的凉意。他猛地扭头，正好对上傅柯城没有丝毫掩饰的竖瞳。
　　那对瞳孔在晨光里微微收缩了一下，像猫科动物在光线下本能的反应，瞳孔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金棕色。
　　祝矜僵着脖子转回来，把视线投向师父的方向。他的表情没变，但抱在怀里的猫木偶被他不自觉地搂紧了一些。他寄希望于池沐泽已经渡化了这个妖物。
　　池沐泽倒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那道短暂的对视，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石桌旁，开口时语气跟宣布宗门事务差不多简短："老规矩，裁云峰没什么硬要求。不打架斗殴，不欺压凡人，不可仗势欺人，我不希望在司刑殿的执法令上看见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张脸上一一扫过："然后认一下师兄弟的脸。以后外出历练或者出任务的时候，能帮就帮一把。"
　　笼统的介绍就这么两三句讲完了。池沐泽看了一眼司言，又看了一眼傅柯城，然后目光落在祝矜身上。
　　"司言是金灵根，擅炼器和符咒。傅柯城是妖族，擅制毒。有需要去找他们。"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古树现在在后院。你擅长傀儡术，当然也可以选别的，我不强制。"
　　祝矜不是傻子，非要展示我命由我不由天，当即就点了头，回答斩钉截铁："我就修傀儡术了。"
　　池沐泽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微微点了一下头。他伸出手，在猫木偶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一道极细的灵力从指尖渡了进去，像一滴水落入干涸的井底，无声无息地融了。
　　猫木偶的琉璃眼珠闪了一下，亮起一瞬，又暗下去了。没有别的动静。
　　池沐泽垂着眼看着猫木偶，过了两息才沉声道："别装。"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只猫木偶的眼睛亮了。不是之前那种被光照到后的反光，是它自己亮起来的——两颗墨绿色的琉璃珠子内部同时燃起两团极小的光点，像暗夜里被点着的两粒星火。木质的身体发出一阵细碎的咔嗒声，关节处缓慢地动了动，像是沉睡了很久的什么东西正在一件一件地唤醒自己的零件。
　　"喵。"
　　一声猫叫，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试探，像是刚学会开口说第一个字。
　　祝矜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木偶猫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四只木质爪子先后落地，发出一阵木头碰撞的清脆响声。它在青砖地上站定了，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爪，又左右转了转脑袋，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还能不能正常使用。然后它抖了抖身上——并没有真正的毛发可以抖，但那动作和活猫抖毛一模一样。
　　下一瞬，它身上便钻出了无数根细密的藤蔓。藤蔓从木质关节的缝隙里涌出来，一圈一圈地缠绕住整个木质的身体，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头被碾碎的声音，原先的木偶骨架在藤蔓的挤压下发出沉闷的碎裂声。几息之后，那些藤蔓在它身上重新编织出了一层活物般的外壳，线条流畅而自然，像是本来就应该长成那样。
　　藤木猫在地上滚了一圈，四肢重新撑起身体时，已换了一副模样。木质的棱角被覆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绿色的柔软外皮，像裹了一层活的苔藓与藤条编织的甲胄。
　　它仰起头，琉璃眼珠对着祝矜，又叫了一声。
　　它仰起头，琉璃眼珠对着祝矜，又叫了一声，这次的语气比第一声确定了那么一点。
　　祝矜低头看着它。
　　猫偶也仰头看着他。
　　一人一猫隔着两步的距离，僵持了大约三息。然后那只木偶猫忽然迈开步子朝他走了回来，尾巴——一根拼接的木制尾巴，关节处有细小的合页——翘得笔直，走到祝矜脚边时猛地收住了脚步，柔软的木质尾巴蹭过他的脚踝，绕了一圈。
　　祝矜又是一阵毛骨悚然。
　　幸好这只猫总体而言还是偏向可爱风格的，不然绝对会触发恐怖谷效应。
　　……修仙果然不是普通人能修的……
　　他蹲下来，试探着伸手碰了碰猫背。藤蔓表面摸起来比想象中柔软，带着一丝极浅的温热，像有血液在那些纤维底下缓缓流动。猫被他摸得眯了眯眼，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咕噜声，听着和真猫一模一样。
　　祝矜的手没有收回来，就那么搁在猫背上，感觉着掌心下面那阵轻微的搏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看向池沐泽。
　　"师父，它是活的？”
　　池沐泽沉默了一会儿，干巴巴的张口：“不知道，傀儡生灵智很难。”
　　祝矜抓起猫偶晃了晃，又摸了摸头顶的小苗：“那应该是我命里木旺。”
　　池沐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司言一蹦一蹦的把手撑在祝矜头顶：“霍！小师弟可以啊，入门即送傀儡灵宠……虽然它有自己的思想，要不起个名字？起了名字，就算个契约了。”
　　祝矜晃了晃脑袋，把头上的手甩下去，一边思考起来：“有了灵智就不能当做宠物一样起名字了……叫无垠吧，也祝我的前程浩瀚无垠。”
　　司言挑挑眉：“奇怪的名字，不过你开心就好。”
　　他在石桌对面蹲了下来，平视着那只藤木猫，伸出一根手指在它面前晃了晃："嘿，无垠，叫一声好听的。"
　　藤木猫看了他一眼，尾巴甩了一下，扭过头去面朝祝矜的方向，给了他一个木质的后脑勺。
　　司言直起腰，表情略微有些微妙："无垠还挺有性格。"
　　祝矜没忍住笑了一声。他把那只猫重新抱起来，藤蔓裹着的身体比他想象中的轻一些，像一个装满软木屑的布袋。猫被抱着的时候也不挣，两只前爪搭在他胳膊上，尾巴悠闲地垂下来晃着。
　　池沐泽看了一眼那只猫，又看了一眼祝矜，像还有话要说，但最终只是把一本《傀儡术》给了祝矜：“先学怎么制作傀儡，然后再慢慢掌控，灵智这些不要强求。缺材料或者哪里不懂的来找我，或者找你两位师兄。”
　　祝矜点了点头接过《傀儡术》，却发现师父还送过来一枚玉佩。
　　“储物用的。”
　　祝矜接着点头，心念一动手上的书便进到了玉佩中，将玉佩系到腰上的功夫，抬头一看就发现师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玉佩里面有一万上品灵石，缺什么自己去宗门外买。”
　　祝矜：……
　　我可真是低估了这不显山不漏水的中式装修。
　　司言虽然本来就不怕池沐泽，但是池沐泽一走，他还是肉眼可见的大胆了许多。
　　司言弯下腰拨弄了一下无垠脖子上的发带，挑了挑眉：“总感觉缺点什么……”
　　“嘶……”
　　他一边想着一边从自己的储物玉佩里取出了一枚铃铛。挂在无垠脖子上。
　　无垠也机灵，知道这是送自己的东西倒是不挣扎了。
　　司言绑好玉佩之后拍拍手站起来满脸骄傲：“小猫咪虽然是个溜尖，还没有口袋，但它可以有储物铃铛～”
　　边说着他还一边给了一旁的傅柯城一肘：“喂死蛇！给咱师弟的见面礼呢，你不会没准备吧？”
　　祝矜震惊的看着大师兄对二师兄的态度，有些敬畏的摆摆手：“不……不用了……我……”
　　还没说完，只见傅柯城从玉佩里取出一个坛子。
　　祝矜：“……未成年禁酒哈……”
　　傅柯城没理他，只是自顾自的把坛子放进无垠的铃铛：“这是毒药。”
　　随后他又拿了一个坛子，用灵力托着送入了祝矜的玉佩：“这是回灵力的。”说着还瞟了司言一眼：“都是有用。”
　　祝矜：“……多谢二师兄……”
　　果不其然，另一旁司言一点就炸：“哎，你什么意思？怎么还带拉踩的？！小师弟，你拿着！这个是传送的，这个是爆破……”
　　“唉！师兄我够了！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