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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破局 堂堂魔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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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趴在桌上人事不省的羲和从身后的破店里慢慢走出,姿态散漫。
“倒是个好地方。”羲和环顾四周,面上没什么表情。
三面环山,妖气和灵力拢得住散不出去。夜里做事方便,白天,寻常百姓路过也不敢多待。养一只饕餮兽在这里数月不被发觉,确实是个好场子。
“竟还有漏网之鱼?”
“我昨夜还在想凌府那套阵法是冲谁来的?”羲和没理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今日到这儿才想明白,借妖兽做饵,引他入阵,阵中炼化抽魂。好大的手笔。”
她踢了踢脚边晕厥的谢衍,嗤笑:“君衡,你被算计了。他们要炼化你呢。”
凌府的术法是炼魂阵,以鲜血为引,炼化修士的魂魄反哺施术者。那些人在阵眼里设了死局,若是他真以凡人之躯死在凌府阵中,魔界就该另立新主了。
那人斗篷下的身形绷了一瞬:“你究竟是什么人?”
“看不出来吗?”羲和摊开手,肩胛骨薄薄地撑着貂裘披风,似乎方才那几句嘲讽就能掏光她所有力气,“病秧子。”
“堂堂魔界之主被个术法半吊子的废物撂在这儿,我都替他丢人。”
黑气从那人掌心暴涌而出,直取羲和面门。
羲和侧身避开,黑气贴着她的发梢擦过去,削断几根碎发。
“急了?”她偏头看了一眼断发,遗憾道:“你连那个十七岁的凡人都打不死,在我面前是不是该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黑衣人第二道术法已经递到了她眼前。
手腕从袖中探出,五指张开,掌心一点赤红乍现。那股红光细如丝线,穿过黑气正中黑衣人胸口。
他面色骤变,急退数步双手结印,赤红的光丝却如跗骨之蛆,一道接一道缠上来,把他的术法绞碎碾散。
下一秒,她并指为剑,指尖凝出一寸红色光刃,朝那斗笠人正面斩了下去。
玄色的斗篷在半空中撕裂成碎片,露出一张阴鸷的脸。
他吐血了。
“你方才说我是漏网之鱼?”
那人挣扎着要爬起来,指尖凝出术法反扑。
羲和没给他机会,她侧身避开对方,腕骨一转,光刃从侧面斜劈而下,将那人整个人拍进地里,砸出一个浅坑。
“鱼跃龙门那叫鱼,你这叫水沟里爬的泥鳅。”
她蹲下身,五指扣住那人的脖子,将其提起来,“我就说,一个凡人老太太没被煞气反扑已是幸事,哪有本事养这种东西。”
“原来是身上有清心铃。”羲和把铃铛从他脖子上扯下来,攥在掌心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骨往上爬。
这东西不可能流落到魔族手中,除非有人从神域带出来。
那人喉间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说话却吐不出完整的字句。
一道红光落下,结束了。杀伐果决,干净利落。
红光散去,满室狼藉在她面前铺开。她一步一步走回店堂中央,在谢衍身边停下来,低头看着那张满是血污的少年面孔。
“君衡,你欠我一条命。”
铃铛在她掌心里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脆响。
羲和脚下一软,身体往后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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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确认头顶是凌府的雕花床梁而非荒山酒楼的破旧屋顶,才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凌云见她睁眼,哇的一声扑过来:“十九!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凌云端来一碗炖得软烂的鸡汤:“你快吃,郎中说你饿晕的。”
羲和低头看着那碗鸡肉。
饿晕的。倒也……没冤枉她,那日似乎有一日未食。
她端起粥鸡汤,慢慢喝了两口。温热的东西滑进胃里,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才算退了一些。以前在天界她早已辟谷,一千年没用嘴巴正经吃过饭,来了人界才发现,凡胎□□不吃东西是真的会死。
凌云在旁边絮絮叨叨:“我醒了之后,看到满地都是血,还有一只大得吓人的妖兽尸体,吓得腿都软了。谢公子和唐大哥都倒在地上,你也是,你们三个没有一个醒着的,就我一个人在那又喊又叫……幸好凌府的家丁来得及时,不然咱们几个都得在山里喂妖兽。”
“辛苦你了。”
凌云摆摆手:“妖兽的事情应该已经解决了,就是唐大哥他们受了重伤,得养一阵子。”
“他们醒了?”
“还没有。”凌云说,“唐大哥倒是醒了一次,又睡了。谢公子一直没醒,烧了两日了,今早才退下去。”
这两人的凡人之躯,硬扛了一记魔界术法,能活下来已经是底子好。
她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清心铃。铃铛在她指间转了一圈,金色的纹路清晰可见。
凌云凑过来:“这是什么?那日你手攥得死紧,我想帮你拿下来都掰不动。”
羲和把铃铛在掌心里拢了拢:“酒楼地上捡的。大概是那妖兽的主人的东西,看着好看,就收着了。”
谢衍是第三天傍晚醒的。
小荷跑来报信的时候,羲和正坐在房里翻看王朝的史书。她放下书,掐着时辰等了半炷香,才端着药碗慢悠悠地往谢衍住的西厢走。
西厢的门半敞着,谢衍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的,额角的伤已经换了药,覆着一层干净的纱布。他听见脚步声,偏头看过来。
“十九姑娘。”谢衍先开了口,“你怎么来了?”
“听闻谢公子醒了,我来送药。”羲和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在旁边的小杌子上坐下来,动作自然。
谢衍撑着床沿坐直了一些,接过药碗。
他低头喝药,苦得眉头微微一皱,但没说什么。
羲和等他喝完,伸手接过空碗,不动声色地开口:“谢公子是哪里人?怎么拜入万剑宗的?”
谢衍靠着床头,听她问,便答:“我父母早亡,幼时被万剑宗长老捡回去做了外门弟子,没什么好说的。”
“那十九姑娘呢?”谢衍偏过头,“又是从何而来?”
四两拨千斤。她问的话他搪塞过去了,反手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十九姑娘。”谢衍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少年人的掌心温热,指腹扣在她的腕骨上,力道拿捏得刚好,她挣不开,又不会被捏痛。但食指和拇指扣在她腕骨上的角度很稳,那是习武之人拿人脉门的习惯动作。他抬起眼看她,眼神直勾勾的,里头有探究,有审视。
“那日在妖兽面前,你镇定自若,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后来要去城隍庙,似乎也是你向凌县令提的。”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笑意却没什么温度,“十九姑娘不仅来历模糊,胆子也是一流。”
她发现前世他做了几百年的质子,面上一套心里一套,所有的情绪都收得滴水不漏。
而十七岁的少年,眉目清朗,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温和,内却是白汤圆黑芝麻馅的。
前世是,今生还是。
羲和笑了一声。
然后她抬起那只空着的手,按在了他胸口的伤处。
隔着一层单衣和缠着的纱布,她用了三分力压下去。谢衍瞳孔微缩,握着她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伤口被外力挤压的瞬间剧痛,纱布底下洇出一点新鲜的血色,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他下意识放开了她的手腕。
“痛吗?”她问他,手还按在他伤口上没撤,指尖底下能感觉到纱布底下渗出的湿润,“那日被打得半死,应该更痛吧。”
羲和收了手,缓缓站起身来。她立在床前,逆着窗外的日光,眉目间的神情与那个柔弱咳血的病秧子判若两人。那种倨傲是淬在骨头里的。
但那种神情似曾相识……谢衍晃了一下神。
下一瞬,羲和已经重新矮下身来,一贯的柔弱,叹了口气:“好歹我们也是患难与共的生死交情,谢少侠这样怀疑我,实在叫人心寒。”
谢衍看着她。
他确定她动机不纯。她方才压他伤口带着狠劲,明明知道他重伤在身还下得了手,这个姑娘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可她确实没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甚至方才送来的药,确实没有问题。
“是我想多了。”他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枕头上,“十九姑娘莫怪。”
这件事不了了之。
接下来的几天,凌府风平浪静。
几日后,唐方和谢衍伤势好转,凌守正在府中设了宴席,也是感谢两位少侠护佑桃源县的恩情。席面摆在正厅,几道菜比往日丰盛些,凌夫人还特地温了一壶黄酒。酒过三巡,凌守正端杯:“二位少侠伤势初愈,不知后面有什么打算?”
唐方拱手:“师门有令,我等年关前需到京城与同门汇合。桃源县的事耽搁了十余日,怕不能再久留了。”
谢衍坐在他身侧点了点头。
极星花在京城。她一个人去,路上光装病弱就很难掩人耳目,如果跟着两个修士同行,沿途至少有个照应。而且在寻回赤霄剑之前,谢衍不能死。
羲和才放下筷子,犹豫开口:“说来巧了,我原先有一位远房亲戚在京城,近日也想着去投奔。只是我一个弱女子独自上路总不太安心。”
她抬眼看了看唐方和谢衍,又看向凌守正,“若能与两位少侠同行,不知是否方便?”
唐方点了点头:“左右是顺路,多一人也无妨。”
“好,好!”凌守正抚掌,“几位结伴同行,互相也有个照应。”
凌云坐在羲和旁边,低下头扒饭,扒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用若无其事的语气问:“唐大哥,你们几时启程?”
“等伤再养几日,大约腊月二十前后。”
凌夫人接话:“腊月二十,那还有不到半月就是除夕了。几位若不嫌弃,不如就在我们凌府过了年再走?桃源县虽是小地方,除夕的灯会倒是有几分热闹。等初一初二再动身,也不迟。”
凌守正也跟着挽留。唐方看了谢衍一眼,谢衍微微点了点头,他便应下了:“那便叨扰凌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