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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尸骸 花开得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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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唐方和谢衍便在府衙四周布下了结界。
羲和站在廊下,远远看着两人分头行事。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铜钱依次落地,方位精准。可谢衍蹲在西南角的凌霄花架下,指尖按着那枚铜钱,没有立刻按进去。
“师兄!”
唐方收了剑走过来,蹲下,两人凑在一起看了看地面。
隔得太远,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见谢衍用剑尖拨开了凌霄花根部的泥土。
唐方捻了一点土在指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抬头和谢衍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身便往正厅方向去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凌守正带着衙役匆匆赶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县衙的仵作和刑名师爷。几个人围着凌霄花架蹲下看了半晌,凌守正脸色铁青,一挥手,衙役们便拿着铲子开始往下挖。
凌霄花的根被铲断了,橙红色的花瓣扑簌簌落了一地,和翻上来的黑土混在一起。
挖到三尺深的时候,铁锹碰了东西,发出一声闷响。
领头的衙役动作顿了一下,再挖几下,一只人手从泥土里露了出来。等他们把凌霄花架底下的土全部翻开,一共清出了七具尸骸,有新有旧。
凌守正倒退了两步,脸色白得像纸,一只手捂住了口鼻。他身后的师爷匆匆上前挡住视线,转头冲着外头喊:“快拿白布来!都盖上!”
凌守扫过那些白布覆盖的形状,声音发哑:“报上去。跟京城那边说,昨夜妖兽闯府,今夜后院挖出七具尸骨,请上头派人来查。”
师爷低声应了,又补了一句:“大人,这后院才刚建好,咱们搬来不过两月,会不会是前任县令留下的?”
凌守正摇头:“前任在此住了七年,从没出过这种事。那凌霄花……”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这花也是咱们搬来之后才种的,花商说是冬日开花的稀罕品种,我才让人种上的。”
羲和站在廊下另一头,把这些话尽数听进了耳朵里。
后院新建的,凌府搬来不过两月。花商说这凌霄花是“吉兆”,冬日里也能开得茂盛。而花种下之后,桃源县便接连有青壮男子失踪。
她抬眼,望向院中那株被连根挖断的凌霄花。花开得这样盛,不是因为风水好,是因为底下养着东西。魂魄养花、花吞煞气、煞气反过来滋养某种阵法,像一条衔尾蛇,循环往复。
凌守正应该正对此一无所知,否则他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人挖开。
唐方站起来,在凌守正耳边低语了几句。羲和看到凌守正的脸色又白了一分,点头如捣蒜,转身便让衙役带着担架走了。唐方和谢衍把土重新填了回去,铜钱照样埋入,结界照常布完。
少年人低头掸衣摆上的碎土,然后抬脚要走,却忽然顿住了。
他偏过头,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像昨夜里那样礼貌地一扫而过,而是定住了。
唐方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回头喊他:“阿衍。”
谢衍这才转回头:“来了。”
羲和转身回了屋内。
凌云正在房里等她,一见她便扑上来拉住胳膊:“你可算回来了!我听说西边挖出东西了,可我娘不让我去看。好多骨头,不知道埋了多久,我爹脸都绿了。唐大哥说好像是某种邪修的阵法,但是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凌大人怎么说?”羲和打断她。
凌云张了张嘴:“阿爹他让我娘把后院封了,不让我们靠近。唐大哥说那个阵法可能还会再动用,他们今天布结界就是也为了防这个。”
羲和坐了下来。她垂着眼想了想,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
“凌云。”她开口。
“嗯?”
“我想去见见凌大人。”
羲和拉凌云去了书房。凌守正正伏案批阅卷宗。
羲和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凌大人,十九有一事相求。”
“你说。”
“昨夜妖兽袭府,今日又闹了那样一出,我心底实在不太踏实。”她咳了两声,用帕子掩了掩唇角,面色苍白得恰到好处,“听府上嬷嬷说东边城外那座老城隍庙香火灵得很,附近村民都说有求必应。我想去求个心安。”
凌守正皱眉:“你刚醒,出门怕是不妥。”
“所以我才来求大人。不知可否请昨夜那两位少侠护送一程?”
凌守正沉吟片刻。他是地方官,最怕辖区出乱子,昨夜妖兽的事他已经连夜写了折子,可折子递到郡守,再由郡守到京城少说也要七八天。这期间若再出什么事,他担不起。
“也好。”
两人往院门口走,谢衍正站在马车旁替马匹系缰绳。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随即弯了弯唇角:“凌姑娘,十九姑娘。”
“有劳两位少侠了。”羲和微微欠身。
“十九姑娘身子弱,车厢里备了暖炉和热水。”唐方从车辕上跳下来,“山路颠簸,若有不适随时可以停下。”
羲和由凌云扶着上了马车,车厢里果然烧着一只小炭炉,靠着车壁坐下,凌云立即把一块烫好的铜炉塞进她手里。
帘子落下,马车动了起来。唐方和谢衍一左一右坐在车辕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辚辚地朝东门方向驶去。
羲和掀起车帘一角向外看。
两旁的山越来越密,树影幢幢。越往深处气温越低,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她放下帘子,捂着嘴咳了两声,“两位少侠。我有些累了,可否寻个地方歇歇脚?”
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谢衍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前面有一片平地,正好可以停一停。”
马车停稳后,羲和被凌云扶着下了车。
这地三面山壁围成一个半圆,山石乌黑,上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日光照下来被山壁挡了大半,谷地里阴气沉沉,连鸟叫声都听不见。
唐方落地后蹲下身,手掌贴着地面闭目片刻,他抬眼看向谢衍,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
昨夜那般打法,明明有机会一剑毙命,却故意放它走,看来是有意为之。唐方和谢衍应该在它身上留了追踪的符咒。今日出来上香是她的借口,即便没有她这个借口,他们今日也打算出城探查。
而那妖兽逃往的方向,正好是东边。正好是这座山。
凌云指着前方,“那边有户人家!”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山坳处果然有一座木楼。粗木搭的架子,歪歪斜斜的两层,檐下挂着一面褪了色的旧酒幡。
唐方上前叩门,无人应答。
“几位是要住店?”
沙哑的声音从四人身后传来。
凌云吓得往后一缩,羲和也顺势退了半步。
几人转头,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老太太。驼背,佝偻,裹着一身粗布衣裳,浑浊的眼睛像蒙了一层白翳。
“老婆婆,”凌云壮着胆子开口,“我们路过此处,想歇歇脚,讨口水喝。”
“好,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头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堂屋里摆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桌上扣着几个碗。老妇人走进灶间窸窸窣窣地忙活了一阵,端出来两三碟菜。
“这几日不太平,几位吃完便赶路回去吧。”
凌云谢过,先动了筷子。她夹了一筷子腌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唔,还挺新鲜。”
“来,十九你喝点粥。”
羲和从凌云手里接过碗,就着碗沿抿了一小口。
“怎么回事?我的头好晕……”凌云的身子一歪,眼睛已经阖上了。
羲和晃了晃她的手臂,又转头看向老妇人。然后整个人向前一栽,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八仙桌旁只剩唐方和谢衍还坐着。
唐方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神色冷了下来。谢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看向那老妇人,“老人家,这粥里加了什么?”
老妇人没回答。她抬起枯瘦的手,打了个呼哨。
下一秒,屋顶轰然塌陷了大半,昨夜那只中阶饕餮兽从一跃而下,震得楼板嗡嗡作响。
“既然是修士。”老太太退到饕餮兽身后,那张灰蒙蒙的脸笑得皱成一团,“用你们炼化煞气,想必不错。”
唐方拔剑,每一下都劈在妖兽的前爪和腰腹之间,逼得它步步后退。谢衍从侧面掠出,身形极快,剑锋横削妖兽后腿。两人一前一后配合默契,剑光在昏暗的店堂里交错迸射。
谢衍一剑劈向妖兽脖颈处的软甲,剑锋嵌入三分。
饕餮兽发出惨烈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血液从创口处漫出来,浸透了半片地板。
老妇人见状转身就跑。唐方抬手一道术法凝成锁链缠上她的脚踝,老妇人一个踉跄扑倒在地,挣扎着往前爬,嘴里尖声叫喊:“主人……主人救我……”
“废物。”
谢衍和唐方同时抬头,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男人。玄色斗篷从头罩到脚,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苍白的下颌。那人指尖凝出一道黑气,缠住老妇人的脖颈。
老妇人还来不及叫第二声,黑气收拢,她整个人化作一蓬灰烬。
唐方握剑的手紧了紧:“阁下?”
那人没理他。
兜帽下的目光落在谢衍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愉悦:“你本不该出现在这儿。不过,提早些死也无妨。”
话音落时,黑气已经扑到了面前。
谢衍提剑格挡,术法与剑气相撞爆出一蓬刺目的光。他的身形被震得往后滑了三步,后背撞上木柱才勉强稳住。
唐方的剑尖刺向那人肋下,那人甚至没回头,随手一拂,唐方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穿木楼的后墙,砰地一声落在外面的枯草地里。
谢衍低头咳出一口血,手臂上隐隐透出暗色的纹路,终于撑不住倒下了。
黑衣人踱步上前,手心攥着黑气。
轻慢的掌声从身后传来。
那人动作一顿,猛地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