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去楼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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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楼下交钱换了碗泡面，林攸寻简单吃过晚餐，回去翻看手机打发时间。
窗外光线逐渐暗下去，墨一般浓稠的黑晕染天际，隐约可见零碎的星星。
白天赶路消耗太多精力体力。林攸寻困得很快，没刷多久视频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眼球干涩得厉害。
直到猛然睁眼，才后知后觉自己居然睡着了。
“……”
他关掉手机。
无法接受与陌生人同睡一床，林攸寻洗漱过后伏在桌面上，枕着背包。
还好都只是陌生人，几乎没人交流，安静得能听见指甲敲击屏幕的嗒嗒声和呼吸声。
林攸寻对睡觉地方并不敏感，只因为在场的其他人感到轻微不安，不过在疲倦之下，他很快就睡熟了——
朦胧的黑暗不知何时消散，他看见自己在庇护所领取救助粮，靠搬运物资赚取些许钱财。
为今天的收获庆幸，林攸寻背着大米和蔬菜搭上公交车，刚好顺路到家附近。
离庇护所不远的地方还配备公交线路，为了方便庇护所居民和军队进出。
下午五点，大街上空空荡荡，两侧商店开着门，一眼扫过却不见人影。
公交车驶离出视野，这片偌大的空间仿佛只剩林攸寻一人。
心里发慌，他加快脚步。途径沈邂曾经的家时下意识望过去，然后怅然若失回过头。
沈邂搬走很久了，虽然交换了联系方式，但他们好像没有再联系的理由，如果贸然打电话给一个男孩子，说自己想和他一起玩四个大字和木头人这种游戏，会不会显得可笑？
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玩法了吧。
他只在沈邂离开的第三天拨过电话，和他嘻嘻哈哈闲聊几句就挂掉了。
林攸寻加快脚步走到家门口，屈指叩响大门。
咚咚咚。
“妈——我回来了！”
指节一下下撞在门上，屋内迟迟没有回应。
林攸寻不得不从塞满粮食的背包底下掏出钥匙，转动几下拉开门。
“我——”
门的缝隙渐渐扩大，为他呈现出门后的世界——
鞋子歪七扭八散落在玄关地面，像被人踢乱。正前方父母倒在地上，身体怪异交叠在一起。
剩下的话语凝固在喉咙。林攸寻骤然睁大双眼，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随后猝不及防地坠落，发出“咚”的一身巨响。
震耳欲聋。
为什么倒在地上……
那之后的所有画面开始变得扭曲。他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走上前查看，脚如同生根一般牢牢扎在原地，眼前却漂浮出父母狰狞的脸。
眼睛……眼睛还没有闭上，直勾勾盯着他，血丝好像在跳动、旋转，形成漩涡，要一点点将他吞没。
妈妈脸颊泪痕未干，同时有白色绒毛从皮肤生长，看上去像皮肤发了霉，东一块西一块。
盯着熟悉的轮廓与五官，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
林攸寻恍惚，背后的包实在沉重，身子晃了晃，险些跪倒下去。
整个人像要沉入地底，一点点向下陷。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一声剧烈抽气，林攸寻从噩梦中惊醒。心脏跳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逃出胸腔。
他在黑暗中与面前的墙对峙。
“攸寻，出门注意安全啊。”
回想起出门前妈妈叮嘱自己时的笑容，爸爸在一旁揶揄，与记忆中地上的人形成强烈反差。
脑海中时常浮现出父母扭曲的面容，有时候又是那天清晨，妈妈开灯喊他起床的画面。
不同的记忆交错重叠，林攸寻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记忆错乱？爸妈会不会还活在哪里，会不会都只是一场梦？
他的记忆像水一样流淌，淡化。有时候干脆什么都想不起来，但还知道应该是那样的。
他们临终前是不是很痛苦？是不是很害怕。
明明说服自己，末日常见生离死别——那时他害怕二次感染，没有过多停留便转身离开，奇怪的是算不上伤心，只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麻木恍惚的。
但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可以抛下自己申请入区的。
只是为了照顾自己，一家人选择住在庇护区外，毫无反抗能力。
他才是那个罪人。
行走在蓝天下，感受着阳光，他却觉得世界如此不真实。
他与所熟知世界的最后锚点断裂。望着黑塔——它或许也算不上塔，可能只是一团不知名物质的构成。
有无数可怖的东西自它体内孕育，感染屠杀地球上的生命。
然而它只是屹立不倒，没有任何解释。
……林攸寻本以为自己忘记了悲伤，可细细回想起来，他还是为过往的记忆而伤心。
慢慢缩起肩膀，倒在背包上。他迷茫睁着眼睛，思绪万千，可偏偏流不出一滴眼泪。
缓过神，他悄悄偏过头往后一瞥，屋内其他人已经睡下，也有人铺毯子躺在地上。
再往旁边看向阳台。天空蒙蒙亮，像在五点左右。
胸口堵得厉害，他强迫让自己放弃回忆过去。
想想其他的，什么都行吧。
梦中曾出现过沈邂的家。
对了，还有沈邂。
他让自己沉入另一段记忆，和沈邂的相识远在异变之前，还处于无忧无虑的儿童时代。
因为家里隔得近，属于童年玩伴那类的吧？
隔壁院子的小孩子总是能想到新奇玩法，吃过晚饭后便到处叫人。
林攸寻是偶然和他们玩到一起去的，沈邂则是因为家里大人经常不在，喜欢一个人在院子里呆着。
沈邂的脾气很奇怪，只是远远看着他们玩，还是林攸寻坚持不懈地找他聊天、邀请，他才同意和小伙伴们一起玩。
……他忽然想起沈邂的脾气。每次输掉游戏眼神凶得可怕，但是又不会说什么，于是郁闷地被自己拽着再来一局。
林攸寻很享受这种允许他管着的感觉，同时也很喜欢去逗沈邂，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因为上学和后来的异变，其他小伙伴接二连三搬走，只有沈邂是最后走的，所以相处时间会相对较长。
可这么久过去，他和之前变化会不会很大？
林攸寻其实有点担心，毕竟已经分开四五年了，后面还是因为异变，他有点关心沈邂，想知道他们都住在哪里，这才重新产生联系。
不过也都只是他单方面的闲聊而已。
假设未来，等沈邂找过来了，他们两个又要去哪才能躲过三年？
但沈邂应该还剩两年。
林攸寻记得沈邂比自己要大一岁左右。
林攸寻颇感郁闷地摸出手机，屏幕荧光幽幽落在他侧脸。
翻看聊天记录，沈邂的确很冷漠嘛，自己不断向他分享生存指南视频，他很久没回，最后也只是说躲进庇护区了。
之前有浏览过相关通知。
秩序被塔扰乱后，人类现有体系无法支撑社会运转，剩余物资不可能分配给每个人，也没有能力救助太多人。
所以两大阵营应运而生——无论哪一方，进入所属庇护区都有严格审核，十九岁之前，五十岁以上，都被划分进流民的范围，不被允许进入庇护区，除非有办法证明自己能产生一定贡献。
结果自己关心那么久，沈邂说他躲进庇护区了。
能进去也很厉害了。他为沈邂感到高兴，同时为自己多此一举的行为自嘲。
那之后他就没再主动发过消息了，果然沈邂也没有联系过他。
林攸寻这才意识到，自己对于沈邂而言或许还算不上“发小”这种关系，的确是一起长大，但是感情远远不及。
昨天那通意料之外的电话，兴许是沈邂要从庇护区出来，想和人结伴而行吧。
我又没什么损失。
林攸寻轻叹一口气，刷视频打发剩下的时间。
打开H.A.A.（Human Assistance Agency）的官方账号，求生指南和怪物分布图都有同步更新。
城市郊区被划分片区，屏幕上多处被标上红点，示意有高危型怪物游荡，大多都在自由区域。
沿着虚拟地图翻找所在地，距离一百多公里的地方也出现了红点。
这里也算不上完全安全，在进入庇护区之前只能不断逃跑。
实在没有睡意，也为了省手机电量。林攸寻背着包，踮起脚尖往外走。下楼后，听到门外传来的人声。
“H.A.A更可靠些吧？你考不考虑转过来。”
另一个略低沉的男声传出，“那边人多东西不够，反正都要出来混，也差不了多少。”
他探出头，“老板，这里提供早餐吗？”
两人转头看他。
其中一个飞机头就是当初带他到房间的那个，眼型狭长，眉毛上挑，看起来就是精打细算的类型。
飞机头砸吧砸吧嘴，“在路上，大概九点十点到。”
多半是回庇护区购进物资了。林攸寻的目光在两人间飘忽一阵，挤出一丝笑意，走到旁边看日出。
“喂，你是16岁吧？还要在外面待那么久，要不长期跟我们？”飞机头冲他喊。
林攸寻迟疑回头，摆摆手，“不用了，我没那么多钱。”
飞机头果然不再接话，过一会又歪着头，目光掠过他后背的包，“你们一般都躲去哪，城市边缘和乡下有地方容纳这么多人？”
叫“流民”，就是因为无处可去吧。
林攸寻回答，“到处跑。”
说完他便扭过头，不想继续搭话。
跟着这种人，由于利益关系存在，他或许会保障客人的人身安全，但被金钱牵起的关系也并非坚不可摧。
比如出现利益更大的顾客，比如恶劣到谋财害命。
“叮咚”一声，口袋里手机震动。
沈邂发了条定位过来，距离这里也不过十多公里。
林攸寻眉头一抬，双手在键盘上敲击。
“这么快？”
沈邂言简意赅，“顺风车。”
噢，运气挺好的。
他忖思一阵，接着发。
“那我要退房吗？还是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再走？”
——“今天走，路上看到被感染的人在往这边来，不清楚症状。”
“你收拾一下，等我过来。”
林攸寻回想起看到的地图，沈邂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赶来的。
——“好像有通报有高危型。”
“那要去哪里？”
林攸寻一想到这样躲躲藏藏的时间还要持续几年，感到心力憔悴。
“再看吧。”
沈邂这样说。
飞机头和同伴仍在交谈，飘过来时已经成为模糊不清的音节，他没去仔细分辨。
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容易放空。林攸寻毫无波澜，盯着太阳缓缓升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已经对逃亡时间没有感觉，日日夜夜都在野外奔走逃窜，好不容易找到安全地带歇脚。短至几天，长达数月，可以过一个相对安稳的日子。
人间如此混乱，太阳还是亘古不变地升起落下，周而复始。
两人聊天内容偶尔传入耳内。
“等一片地方的人死干净，流民不就又可以过去了？那些房子也可以先占走。”
有人为性命担惊受怕，有人绞尽脑汁盘算如何赚更多钱。
林攸寻在视频里刷到过，多半是H.E.A那边的作风。
Human Existence Agency，正是与H.A.A对立的阵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