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绿藤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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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藤疯长，尖刺插入窗户缝隙，发出可怖的嘎吱声。
未被这些扭曲植物占据的地方，透过玻璃一隅，地平线隐约泛白。倾斜的黑塔不知何时又屹立起来，如同一座高大的墓碑，直指灰暗苍穹。
林攸寻试图关拢窗户，不时弹动的藤蔓像下一刻就要推开窗钻进来。他用力把窗户一压，猛地抽回手。
这些“生物”又开始蔓延了，得逃离这里。
跑过几个窗户，无一例外被这些诡异扭曲的藤蔓盘踞。仿佛隔着屏障感应到人类气息，它们在林攸寻靠近时躁动起来。
环顾空荡荡的小屋，墙上挂着陌生的一家三口的照片，桌面上布满灰尘，偶尔看见灯下泛光的蛛丝。
作为“流民”，林攸寻无处可去，在外面兜兜转转找到一座小镇，然而这里的村民已经杳无音讯。兴许逃亡到别处，亦或是葬身于“塔”——窗外那高高矗立的塔。
在一夜之间生长，覆盖全球，迅速摧毁掉人类社会千年来的秩序。
“呼……”
林攸寻叹出一口气，回房间翻出随身带来的背包，往里面塞上衣物药品和水壶。
背上包，他从厨房挑了把刀。
一手握着门把手，一手攥着尖刀。林攸寻屏住呼吸，放轻动作，掌心一点点往下压，尽量不惊扰那些生物。
这座塔应该只是植物一类的东西，还算好对付。
就像这样悄悄走出去，它们只会缓慢地探触须，漫无目的地摇晃。
林攸寻咬紧牙关，背着大包，用蜗牛一般的速度朝外挪动。
十分钟，走出去不超过两米。
反倒有根不长眼的藤蔓慢悠悠爬到他的脚边，或许是把他的腿当成树枝，开始向上攀爬。
感觉到怪异触感，他低头瞥见小腿上的藤蔓，差点骂出声来。
被缠上没法前进，林攸寻拔腿就跑。
它一不留神被甩掉，静止几秒，忽然愤怒地立起来。
受到惊扰的其他藤蔓如同潮水一般向他涌来。
他一路狂奔，狂风从耳畔呼啸而过，没有回头。
心脏在胸膛跳得厉害，肺部不断抽挤出空气，林攸寻张嘴喘息，感觉要呼吸不上来。
面临危险时，人总会有一种莫名的感知力。脊背发凉，隐约能感受到背后卷起的东西。
“呼……呃……”
喘气声戛然而止。
右腿被东西束缚住，一股强大的力量圈住他的脚腕，骤然一扯，林攸寻顿时摔倒在地，下意识松手，刀子飞落出去。
藤蔓还在不断收缩，死死扼住踝骨，同时一点点把他往回扯。
骨肉被怪力挤压，仿佛要被碾碎，林攸寻痛得皱眉，试图和藤蔓比赛，胯根被撕裂着疼。
身上背着包，一时没办法站起来。林攸寻努力往前伸手，够到刀，随即回身剁在藤蔓上。
实在坚韧。林攸寻握着刀子反复割扯，好不容易拉出一道口子，他双手不敢松懈，直到把藤蔓彻底割断，立即爬起来继续跑。
快出塔的范围了吧？
稍稍侧头留意，余光看见斜后方的黑塔。
不知跑出去多远，脚底像踩着两团棉花，林攸寻踉踉跄跄跨出几步，跪倒在地。
回看身后，没有藤蔓的影子，看样子已经离开了。
稍稍安抚心脏，等喘匀了气，他掀起裤腿一看，被藤蔓勒过的一圈翻出红晕，骨头凸出的地方甚至已经磨破了皮，渗出丝丝血来。
什么啊……
他翻出包里的碘伏棉签简单处理。
口袋里的手机叮铃铃响起来，林攸寻稍微松懈的神经再度紧绷，看到电话后才松了口气。
“喂？林攸寻，你怎么不在家里。”
来电人显示“沈邂”。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林攸寻咬咬嘴唇，一时说不出话。
劫后余生，一路逃难的人没时间感伤离别。或许是大起大落的情绪遮掩过感情，他静静盯着泥巴里长出的野草，嘴巴一张一合，艰涩地说。
“我一个月前就出来了……”
林攸寻没停顿太久，继续说，“我爸妈去世了。”
电话那段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在哪里？外面不安全，有没有找到聚集点？”
林攸寻只是回答不知道。
是啊，还得继续找居处，否则容易被游荡的怪物盯上。
“我去找你？”
林攸寻听着他青涩的声音，说道，“没必要。”
他知道沈邂在庇护所里，不知道怎么进去的，但那里很安全。
沈邂那边声音嘈杂，人很多，他在逐渐远离噪音，轻声说，“我被发现了，这几天还是得走。”
“我去找你。”他又说。
这下林攸寻没法拒绝，他环顾四周，哪里都是阴森森的绿，唯一的建筑可能只有那些黑塔，但他不可能过去。
“在哪里见，你过来还要时间吧？”
“没事，我很快就能过去，你找到安全的地方再发定位给我就好。”
电话“嘟”的一声响，沈邂和从前一样，交代完事情就干脆挂掉电话。
林攸寻无奈呼出一口气，站起身，衣袖下细瘦的胳膊晃荡，拍掉衣上灰尘。
受伤的脚踝偶尔刺痛，背后的包也有些沉重，他偶然停下歇息几分钟，然后继续前行。
太阳向上穿透云层，天光渐亮，阳光虚虚落在路上。
四周无非是植物和路，不知身处何方，不知哪里会有聚集点。
林攸寻想了想还是上网求助。
短视频平台不再被娱乐内容占据，连着几个视频都是寻人启事和感染者求助。
“A-0031这座塔感染还没有解药啊？”
“但是听说感染影响不大。”
“B开头的呢？我在这边。”
林攸寻粗略扫过一眼评论，点击搜索。
定位到最近的聚集点，离这里三十多公里。
他调低手机亮度，照着导航路线继续前行。
一路上走走停停，从早晨到下午，算得上顺畅。
林攸寻眺望远处露出的房屋一隅，总算要到了。
独处许久，想到终于要和人打交道，难免有些激动紧张，但同时又担心是否安全。
在物资极度匮乏的情况下，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摇摇欲坠，得时刻提防身边的人。
……他又开始为逝去的充电宝沉痛哀悼。
在成为流民的第一个星期，他加入过一个聚集点，把自己的物资看得很牢，也算谨慎，结果还是让人顺走了充电宝。
……林攸寻捧着手机跟在长长的队伍后面，暗自诅咒那人充电宝连着手机一起掉坑里。
直到聚集点遭到袭击，人们四处逃窜，他寻握着电量堪忧的手机继续寻找居民楼。
幸好昨晚充满了电，右上角电量勉强让人安心几分。
对了，充电宝——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他猛地停下脚步，找到号码回拨给沈邂。
响铃好几声才被接通，沈邂声音平平淡淡，“嗯？”
“我到聚集点附近了，你现在还在庇护所吗？”
“在，应该等明天再走，怎么了？”
还好赶上了。
“能帮忙买个充电宝带过来吗，我充电宝之前被偷走了。”林攸寻闷闷不乐，结果听到电话那端一声轻笑。
“好，我不是说把地址发给我么？
“还有没有其他需要的？”
林攸寻把这事给忘记了，咬咬嘴唇，“嗯……我现在发。”
仔细想想好像没有什么必需品了。林攸寻接着说，“没其他需要的，你过来的时候小心点。”
“嗯。”沈邂说。
又是熟悉的结尾。
这次林攸寻抢先沈邂一步挂断电话，在心里小小得意起来。
可以看见不断走动的人影，林攸寻刚刚走进，立刻就有人围了过来，几个高大的男人用刀指着他。
“身份证。”一人开口。
林攸寻老老实实掏出身份证交过去，他们看了几眼，语气略微缓和些许，“没成年？有没有受伤？”
他不觉得对方在关心自己的身体，大概只是为了确认有没有感染风险。
为了其他人的安全着想，林攸寻把早晨的遭遇告诉他们，同时挽起裤腿给他们看伤口。
“只有这个。”
红晕已经消退，白皙的皮肤将淤青衬得明显，破皮处挂着浅浅血痂。
他随后翻出导航路线，把袭击地附近的塔指给他们看，“是这座。”
“C-0210,应该没问题。”其中一人说，往里面一指，“一天100。”
听到金额，林攸寻迟疑抬起头，没想到这里居然还要收费？
能看出来这几个男人是成年人，说不定就是那种为赚钱专门跑出来搭建聚集点，搜刮流民的资产。
流民的人口基数摆在那里，怎么样都能发一笔财。
好吧，好吧。
价格勉强还能接受，可以住到沈邂过来。
有能力跑到外面来转灾难钱，说明他们是有一定应对能力的，能保障人身安全也还不错。
林攸寻上交自己的积蓄，跟在一人后面走进楼房。
坐落在乡镇地带，看样子其实更像农家乐。进入路口关卡，沿着小路下去，一栋两层高的私人小别墅坐落，屋前种田养花，池塘边水杉生长，藤蔓蜿蜒。
……林攸寻又想起不愉快的经历，但幸好扫视周围，目之所及处没有塔的影子。
还是不出所料，推开房门，一间房里呆着六个人，同时投来视线。
至少有三位老人家，封闭空间偶尔飘出老人特有的气味。
人过于多，尽管房间宽敞还是能强烈感知到他人的存在。实在提不起笑意，他大步走到没人的角落，把包脱下来抱在怀里，顺势坐下了。
沈邂什么时候来啊。
好久没见，还是有点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