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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诚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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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回廊,重九早已恭敬地站在一旁。
谢聿背着手,暗沉的光拉长他落在地上的影子,竹叶的摩挲声沙沙作响,他静静地站着目送即将消失在廊下的身影。
待人彻底消失在视野,重九才问道“县主此举是否太过鲁莽,曹无灾毕竟不是蠢人”
谢聿表情变换眼神清明凌冽,他缓缓说“曹无灾不蠢,她就蠢吗”
重九迟疑道“县主在船上时同主子说的那番话难道都是假的”
一声毫无感情的笑响起,谢聿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重九,眼神复杂至极,他道“真又如何,假又如何”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烛火跳跃的光影在沈雁回清瘦的侧脸明灭,她勾起一个略带凉薄的笑,继续道“他心不诚,我也不算坑他”
手中的信被她放在烛火上,丝丝缕缕呛人的烟雾升腾,让她本就莫测的表情更显神秘。
樱桃一拍桌子,有些生气“上京果然没有一个好人!”
沈雁回被她的话逗笑“你这话可是把咱们一起给骂进去了”
“他们不配跟姑娘相提并论,师父说的果然不错,越是美的东西就越是毒”要她看姓柳的如此,姓谢的也如此。
沈雁回托着腮,一脸狡黠道“谁毒谁还说不准呢”
樱桃毕竟跟在她身边很多年,仅凭这一句话就立马意识到,自家姑娘要开始反击了。
她摩拳擦掌,道“有什么事姑娘尽管吩咐,我保证办好!”
沈雁回伸手两个人十分默契的在空中击了一掌,紧接着她说“咱们初来乍到,渭州的风土人情自然也要好好体验一番”
她眼神含笑看向樱桃,意有所指“你说,谁最合适呢”
“什么?要我去陪那个玉宁县主闲逛?!”
王氏雍容的脸上满是不情愿,她道“老爷,咱们府中那么多人,你随便指派一个人不就成了,这出力不讨好的事情我不去”
曹无灾似是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抱怨,手指一下又一下敲击在桌案上,沉闷微弱的响声让王氏原本还激动的情绪慢慢沉了下来。
她露出讨好的笑,小心翼翼道“老爷的吩咐,我自然照办”
“待会库房会送银子过来”曹无灾站起身,圆圆的眼睛也在此刻眯成了一条缝隙,他声音含笑却如同毒蛇吐信“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夫人可记得?”
王氏慌乱的点头答应“我记得,我自然记得,老爷放心放心”
今日的阳光不似昨日来时那般耀眼,天空之上阴沉沉的乌云遮蔽了大片大片天,风吹起时空气中夹杂着渭州独有的土腥味。
王氏笑容热切“县主可别嫌这渭州地界小,咱们这虽然吃穿用度比不了上京,可胜在一个新鲜上”
“天南海北的商船带来了各式各样的绫罗绸缎,珠宝玉器,说是网罗天下奇珍也不为过”
两人并排走在略微潮湿的青石板路上,沈雁回饶有兴趣的看她一眼,说“那就依曹夫人的,瞧瞧去”
王氏见她心情还算不错,心头也松了一口气,领着她来到了渭州城中最为高档的首饰铺。
掌柜自然认识刺史夫人,刚要上前行礼却见曹夫人对他摇摇头,随后又满脸堆笑的同身旁女子说着什么。
掌柜自然感到新奇,曹夫人身旁的女子瞧着年岁尚轻,可容貌说一句惊为天人也不为过,周身气度更为不凡,打眼一瞧就知道是个顶顶的贵人。
王氏大手一挥让掌柜把店中最好的东西都端上来供沈雁回挑选。
有人当冤大头沈雁回自然也不客气,只不过在王氏和掌柜看来这眼光就不怎么样了。
店内价值不凡的宝石翡翠她看也不看,专挑纯金的发簪耳坠以及头面。
王氏硬着头皮夸赞道“县主果然眼光独到,这纯金的牡丹瞧着就大气”
沈雁回也很满意,她早晚是要跑路,翡翠宝石是值钱可也容易断,价格也会大打折扣,对她而言只有黄金才最具有性价比。
她把店里面足金的首饰都买了下来,王氏十分有眼力见地抢着付钱。
“县主可要去布庄瞧一瞧,最近新来了几匹蜀锦,花”
“不用了”
沈雁回打断她的话,手虚虚地搭在樱桃的胳膊上,道“本县主走累了,找个茶馆歇歇脚吧”
王氏哎了一声,赶忙让后边一直跟着的轿夫把软轿抬到了沈雁回跟前,亲自搀扶着她上了软轿,自己也转身上了另一顶。
摇摇晃晃间,软轿停了下来。
王氏的声音从轿帘外传进来“县主,咱们到了”
茶馆傍水而建,推开窗往外看就是风平浪静的沧澜江,无垠江水在阴沉的天空下翻滚,颇有种风雨欲来山满楼的肃杀之意。
“县主尝尝渭州本地的茶,辛味之余清新而独特”
沈雁回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茶盏,橙亮的茶水之中她的模样倒影其中,她伸出手指在茶水中点了点,霎时一圈圈小小的涟漪向四周荡漾开来。
王氏不明所以,正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夸,忽又听得对面人说“曹夫人是哪一年嫁给的曹大人”
她大脑迟钝了片刻,像是没有想到沈雁回会问她这个问题,刚要回答那道声音再次开口。
“宣德十三年,上元节,倒真是个良辰吉日”
一句轻飘飘地没有任何重量的感叹,却让王氏心头警铃大作,她防备地抬头讪笑着“劳烦县主还记得,成亲自然要选择个好日子,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沈雁回笑容越发深厚,她凝望着王氏三十多岁但依旧肤如凝脂的脸,轻声笑了笑,道“整整十九年,岁月蹉跎,却未曾在夫人脸上篆刻一丝一毫”
王氏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避重就轻回“许是我天生皮肤就比旁人要好上一些”
“贵为一州刺史夫人,这些年荣华富贵的日子过得久了,可还记得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沈雁回唇角笑意依旧,可说出的话句句紧逼“这样好的日子,当真属于夫人吗?”
她眼神凌厉,仿佛可以透过层层雾霭看进内心最深处,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实在让人脊背发寒。
王氏心头一颤,目光也开始躲闪起来,但终归在这个位置上多年,她面色冷静“我听不懂县主在说什么”
“曹无灾,景元五十年间出生于云州,父母双亲皆为商贾,在他十五岁那年先帝驾崩大梁动荡,曹家变卖家财举家迁往上京,他空有满腹哲学却因商贾出身总是低人一等,即便春闱榜上有名,却也只能当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侍诏”
说到这里沈雁回也低低哀叹一声,仿佛真的为曹无灾的遭遇感到惋惜。
王氏就算再蠢此刻也明白过来,这个女人先前分明就是在装傻充愣,她能把曹无灾的身世调查的如此清楚,绝非等闲之辈。
她脸上刻意讨好的笑容消失,嘴角也压了下来,道“县主有话不妨直说”
沈雁回给了她一个别急的眼神,继续说“天无绝人之路,许是曹大人的才华真的被人给发现才能在宣德十一年被封为渭州刺史,掌管一州”
“这一年他已经二十六岁”
她漫不经心地看先窗外,此刻乌云黑沉先前风平浪静的江面也开始波涛翻滚。
王氏道“这些陈年往事劳烦县主还记得,若我家老爷知晓县主如此器重于他,想必很是受宠若惊”她顾左右而言他,想把话题扯到另一个层面上。
沈雁回轻笑,道“我对曹大人的奋斗史毫无兴趣,我只想知道刘卿梅何在”
王氏猛然瞪大双眼,茶盏也被她失手打翻,已经凉透的茶水浸湿了她昂贵的衣裙。
“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府中还有事我先行一步”
她否认着站起身就要往外走,一旁的樱桃阻拦在她身前,缓缓说“姑娘还未发话,夫人着什么急”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可是渭州!”王氏大声呵斥道,想以此来让沈雁回知难而退。
沈雁回眼中的玩味不变,甚至还更加亲切了几分“夫人何必如此动怒,我说了,我只想知道刘卿梅在哪里”
她站起身一步步靠近王氏,随后低声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夫人还这样年轻,就没想过给曹大人生个一儿半女,承欢膝下吗”
“若她死了,她的儿子也死了”
剩下的话沈雁回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相信面前的王氏一定是个聪明人。
王氏目光闪了闪,过了好半天才缓缓挪动脚步重新做回了椅子上。
是啊,若刘卿梅死了,她就是真正的刺史夫人,她就是真真正正的原配,她就是大房。
沈雁回给樱桃使了一个眼色,樱桃会意立马拉过屋内王氏的贴身婢女一起出了房门。
“县主今日说这些,想必有些事情早已调查的清清楚楚,我确实认识刘卿梅,说起来她才是真正的刺史夫人,而我不过是家族权衡利弊之下的傀儡罢了”
提起这些时,王氏的眼神渐渐涣散,一些记忆也涌入了脑海。
那一年渭州发生了足以捅破天的大事情,晏平长公主死于渭州总要有人用性命来平息,也就是那一年曹无灾被调任出任新一任渭州刺史。
她们王家在渭州也算得上有头有脸能说得上话,曹无灾新上任时任何政策都难以推行,各个家族阳奉阴违他们掌握着渭州的大半命脉,一些事情上只要他们不松口就算曹无灾是刺史也不过是个空有名头的孤家寡人。
那个时候曹无灾不仅有夫人更有一个两岁大的儿子,是以刚开始时各个家族都没有人把心思打在这个位置上。
他们都在等着曹无灾认清局势也认清现实,一个没有出身没有靠山的刺史,算什么刺史。
直到某一天,刺史夫人刘卿梅与人私通被休的消息传出,各家才纷纷动起了心思,其中也包括王素素的母家。
王素素不知道他们和曹无灾谈了什么,只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嫁给他,刚开始她也不愿意,毕竟曹无灾大了她整整十岁,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只能顺从的接受。
直到婚期前两个月,当时的王家家主也就是王素素的爷爷,发现了早该离开渭州的刘卿梅踪迹。
深查下去才发现,他们被曹无灾给摆了一道,哪有什么送出渭州,儿子身份存疑,他只是需要一个王素素一个母族强大的助力。
虽然利益一致,可谁又甘愿留一个隐患在身边,于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大火就像是无声的威慑,王素素只知道因为这场火双方差点闹掰。
这些事她原本是不知道的,可婚后几个月曹无灾都不曾踏足房中,她也不是傻的一查之下发现了一切。
她带着人找到了刘卿梅藏身的别院想要永绝后患,可被曹无灾发现不仅没能拿对方怎么样,自己险些丧命。
可若说不恨也是假的,她不是没想过悄无声息解决刘卿梅,但自那次后别院就被曹无灾派人给暗中保护了起来,让她无从下手。
从此她便歇了所有的念头,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做一个刺史夫人。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开始变得惶恐没有孩子傍身无论是王家还是曹家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所以她装的乖顺,试图让曹无灾垂怜,可一切都是徒劳。
但现在有人把刀递到了手边,只要她一句话。
王素素审视着面前的沈雁回,沉着声音说“我给你想要的,你能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这句话问的很有意思,前句问她目的,后句就是在试探她到底有何底气可以如此大放厥词。
沈雁回讳莫如深一笑,轻飘飘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同夫人并无二致,都是瞧着风光,但背地里的心酸无人能知”
“我这个县主也只是听起来威风,可本质上也不过是别人手下随意遣派的一条狗”
她笑容渐渐落寞,更有几丝身不由己的无奈。
王素素眉眼微动但始终没有说话,她不傻,若沈雁回的目的是曹无灾,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如她所愿,一个孩子和她现如今的荣华富贵比起来不值一提。
沈雁回继续说“神仙打架百姓遭殃,有些大人物想以旧事重提来搅弄风雨,我们又怎能抵抗的了”
她这句话可没有作假,因此王素素一时之间也拿不走她是否在说谎。
可渭州能搅弄风雨的事情,只有晏平长公主的死因,王素素心头一跳,下意识问“可这同刘卿梅又有何关系?”
她想不通,也捉摸不透这其中的利害。
沈雁回见鱼儿上钩,才继续抛出下一句“当然没关系,刘卿梅只是我向夫人递的投名状”
“我要进府中内院,夫人若助我,那我亦会帮夫人肃清一切障碍,保夫人高枕无忧”
这个内院指的就是晏平长公主生前遇刺的院子。
王素素表情不变,只是重复着上一句话“你能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前者沈雁回已经告知,那么她所忌惮的无非是沈雁回的身后站着谁,又能让她做到那种地步。
沈雁回眉梢微挑,双眸好似深不见底的潭水,她模棱两可的答“昭平侯,以及昭平侯身后的人”
王素素猛然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猜到的。
沈雁回继续蛊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即便日后曹大人知道了又能如何,他头上压着的山,让他永远也无法翻越”
“夫人不必着急回我,但我可以先展示我的诚意”
“今夜子时,请夫人见证我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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