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血色玛瑙（13） 佛家常曰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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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男人周身就好像有道透明的屏障一般，还没等沈伫雁靠近他几步，人便被拦了下来。
沈伫雁绝望地拍打着这道透明墙，痛苦地哀号，“薛远！你傻啊！就把那破玩意儿交给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我又……不会怪你……不遵守约定……”她哭到脱力而直接滑倒在地，抽噎了一会又无助地抬头仰视甘文寻，“寻姐、寻姐……你帮帮他……好不好？我错了，我不应该把玛瑙交给他……我明明知道他是个实心眼的人……”
看着她和身后薛远都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甘文寻深深地叹了口气，蹲到女孩身边并把她揽进怀中，“沈伫雁，你要知道，这已经是百年之前的事了。”
“沈伫晏死了，薛远也已经死了，而你就算是沈伫晏的转世，但也只是个生活在幸福年代的普通人而已，”甘文寻的语速慢慢的，她不怎么擅长安慰别人，只会把事实讲给她听，“与其沉溺在痛苦的情绪之中无法自拔，你现在更需要做的，是把彼此的遗憾都彻底了结。”
“了结沈伫晏痛苦的轮回，了结薛远日复一日的执念和仇怨。这样对你，对他们来说，都是最好的解脱。”
沈伫雁呆呆地靠在甘文寻身前，声音瓮瓮的，“真的吗……”
“我们现在都被困在这血色玛瑙里，”甘文寻把她的脸捧起来，让她正视自己的双眼，“在这种相同的处境下，骗你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沈伫雁怔住，愣愣地看着对面人透亮如玻璃珠般的双眼。
甘文寻总觉得自己是个冷淡疏离的人。
可哪怕过了好多年，沈伫雁仍能记得在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曾有双怎样和煦似春光般的双眸，用那极度温柔而慈悲的神情深深地包裹过自己。
见她的心情有所平复，甘文寻把人拉起来，“好了，薛远要走了，我们也该继续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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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下玛瑙后的每一天，薛远都过得很艰难，他的上腹一直闷胀而隐痛，嗳气也十分频繁，间或几个呃逆甚至还会呕出几口血沫。
他终于走到了自己跟沈伫晏约好的位置，只是在刚要踏进庙内的刹那，他便狠狠地呕出几口血来。
沈伫雁看着他踉踉跄跄地昏倒在那座破庙门口，声音艰涩，“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把玛瑙直接吞进肚子里。”
看着男人早已皮包骨的单薄背影，甘文寻也在思考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值得他如此以命坚持，“藏在身上容易丢，也容易被人抢走……所以，薛远才选择了这个让它‘消失’的最彻底的办法。”
“而且被人如此追杀，他应该猜到最坏的结局已经发生了吧……”甘文寻继续道，“既然如此，他也无所谓生死了，只要能把东西藏到天荒地老，且不被其他人利用便成了他现在的主要目的。”
沈伫雁哑然，“他……知道我已经死了？”
“八九不离十吧。”
不知何时，薛远被刺眼的月光唤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却看到了那个伫立在庙宇中间的神像。
与其说是神像，其实看起来更像是一尊人像——这尊人像以硬木为胎，通过上面仍残留的细枝末节也能看出昔日雕工之精妙，可如今早已碎裂不堪，周身留痕纵横，木料朽败碎裂。头颅更是断落在一旁的枯草中，就连双臂也尽数残缺，唯有左腿尚且完好的勉强支住他的躯干。
但是薛远却静静地看着人像看了很久，因为他想到了沈伫晏曾同他说过的话。
“你知道吗？那座清泠庙实则建于几百年前，里面供奉的是曾经人们极其信服的清泠神君。据说他格外之灵验，人们所想所求无一不达。”
沈伫晏托着下巴，倚在书桌前喃喃，“虽然现在已经落败……但我还是有认真地参拜了清泠神君。”
他把视线投过去，问到，“参拜？那你所求为何？”
“说出口可就不灵验了，”沈伫晏笑了，“但是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也无人可说。”
沈伫晏抬起头，看着那轮依旧刺眼的圆月，语音飘忽道，“佛家常曰众生脱不开六道轮回，一世身死，神识依旧会再度投胎。若真如此，我希望来世能做一名女子。”
薛远对于轮回之事并不是很信，但他无意让沈伫晏失望，便接话道：“女子？”
“对啊，那我就不用像现在这般颠簸辗转，躲躲藏藏了，”沈伫晏扭回头，期许万分地看着他，“但是下次再去清泠庙，我应当会跟清泠神君再求一事。”
他疑惑，“何事？”
“那就是拜托他将你也变作女子，这样我们就可以继续做天底下最最要好的挚友了！”
薛远已经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复他的了，但在此时此地此景之下，回想起曾经那些稚嫩的对话，男人忍不住嘴角上扬，心情仿佛也轻松几分。
于是在这个幽寂的深夜，在这个月光倾泻的破庙角落，他默默将双手合十置于心口，虔诚地替那个人向清泠神君参拜。
时间早已过三月之期，但薛远仍坐在那个角落静静等着。
等到他已经吃不下任何食物，每天除了在吐血以外就是在硬捱钻心的胃痛。
而在他身子底下那一层枯草都被染透红色的那天，薛远注视着清泠神君的神像咽下了最后一口黏稠的腥团。
若故事到这结束，想来也能少几分仇怨。
但偏偏事与愿违，在薛远咽气的第二天，这破庙便被一群山贼强行闯入。
他们似乎刚劫下一笔大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喜悦的神气。
率先进门的山贼头子哈哈大笑，“这次多亏有你啊岳诚！”
被唤作岳诚的精瘦男人搓着手，点头哈腰地奉承，“那也是沾头领您指挥得当的光。”
“哈哈哈哈，你小子！”山贼头子被哄得更是红光满面，他一甩衣摆便大刀阔斧地坐在供桌之下，“今晚咱们便在此地歇脚，明日再继续北去！”
“是！头领！”
如此喊完岳诚便扭头向角落走去，只是月黑风高，摸黑儿探路下哪成想他竟一脚踢到了某个硬邦邦的东西。
岳诚大惊，再低头仔细看去才发现这东西竟是个死人！瘦削的面庞和破烂的衣裳都能显示出他生前也并不富裕。
但是都做山贼了，谁还会挑肥拣瘦呢。岳诚立马开始摸他的口袋，从内怀到裤兜掏了个遍，更加确定这就是个饿死了的穷鬼。
岳诚无奈叹气。
“做甚呢！”山贼头子突然发话，“岳诚，你在那鬼鬼祟祟地摸索什么？”
岳诚赶紧随意拍打几下，“哎呀，头领，我把这块的枯草好好铺铺，这就睡了！”
然而拍着拍着，他突然觉得手底下的感觉十分不对劲——既不是骨头刺愣愣的手感，又不是死肉僵硬的手感，反倒像是个什么圆润光滑的东西。
于是岳诚假装侧身睡着，嘴里打着鼾，双手却直接伸进了死人衣服里。
这下子他终于明白了，怪不得兜里什么都没有，原来好东西早就被这家伙藏进了胃里！
但现在岳诚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等到大家都睡了，呼噜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他才慢慢坐直身体。
环顾一圈，见无人清醒，岳诚立马兴奋地从兜里掏出一把短刀，对着他的腹部就是狠狠一下。
只是短刀的刀痕终归有限，这一下也仅仅刚把胃囊暴露在外，所以岳诚接着咬牙使劲并用双手握住刀柄，把刀立起来对着东西所在的位置便是竖直一捅。
随后再接一圈旋转，那物什便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岳诚从未见过如此特别的东西。那鲜红特殊的颜色，那恍若游丝般的花纹，那莹润剔透的光泽……竟像有巨大的魔力般死死地吸住了他，让他目不转睛且爱不释手。
但是下一秒，他也反应过来这东西绝对不能跟人分享！
所以岳诚默默掏出自己偷藏的迷香，待它在庙里点得差不多了，他则捂住口鼻，握紧短刀把那山贼头子连带着其他同伙一并捅死。
做完这些后，他又把所有人口袋里的钱和其他好玩意儿统统劫走，接着便扛起那一大袋子趁夜深逃之夭夭。
可是岳诚作为一个大活人自然看不到，有个迟迟不肯离开的残魂目睹了他所做的一切，并且对他的行为产生了深深的恨意，开始寸步不离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看他如何花钱雇车回到老家钱塘县，看他如何对外吹嘘自己近些年的商海沉浮，看他如何对这颗玛瑙爱不释手，甚至看他以此为攀附的手段而结识了不少权贵。
只是花开无常日，这颗玛瑙在昼夜更迭中也日渐丧失了那最初的模样，岳诚无奈地来回踱步，生怕这来财路就此中断。
可这般走着走着他竟灵光一现，回忆到自己当时究竟是在哪里获得它的。
所以岳诚开始把目光投向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之人，以好吃好喝把他们引诱到自己府上，又趁其不备杀之取那血与液。
他的行动虽然足够隐蔽，但架不住有心之人留意，刘顺景便是这样出现在残魂眼前的。
刘顺景趁岳诚不备，偷偷潜入他房间发现了他取液的全过程，于是以此为挟也为契，要求岳诚同自己合作，一起把这枚血红玛瑙打造得更加华丽，更加引人瞩目。
岳诚虽不愿同人分享利益，但把柄在人家手里也只得咬牙同意。
但是随着因玛瑙而死的人越来越多，残魂发现自己竟越来越强大，甚至可以无视活人与死人的边界而直接对人类下手。
这对他来说可太好了！
他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那天风和日丽正是出游的好天气，他趁岳诚赏花之际偷偷现身于人身后，所以岳诚在回头的瞬间便被骇了一大跳，紧接着身体后仰径直滑下山坡，死状极惨。
“嘁，无趣，”残魂，也就是薛远撇了撇嘴，但是下一秒他听到了来自身体深处的哭嚎，“好了好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但是就这么吓死有点太便宜他了，我们还是玩点有趣的吧，”薛远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个血窟窿，低声说道，“毕竟他曾说过，若是想让人摔得最狠，便要等到他爬到最高的时候再下手。”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血色玛瑙（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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