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晚》星禾不吃茄子

67、回家 ☀️

　　第二天清晨，曼谷机场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忙碌。旅客拖着行李从大厅穿过，广播不时响起，登机口前不断有人排队。沈郁宸一路跟着傅肖走到安检后的候机区，直到即将登机时，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这个动作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明明行李已经托运，登机信息也已经确认，他却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往前。透过机场巨大的落地玻璃，可以看见远处正在滑行的飞机，也能看见这座生活了六年、同时承载了太多回忆的城市。沈郁宸沉默许久，才轻声开口：“这里对我来说，很特别。”

　　他曾无数次来到曼谷。傅肖失踪以后，这里几乎成为所有寻找的起点。他拖着行李走过陌生街道，拿着傅肖的照片询问医院、警局、救助中心和私人诊所，也曾在一次次没有结果以后独自离开。

　　六年的等待里，这座城市带给他的从来不只有失望，最后也是在这里，他重新见到了那个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傅肖没有催促，只站在他身边陪着。片刻后，他伸出手，与沈郁宸十指相扣，低声道：“以后还会回来。”

　　沈郁宸转头看他，眼底仍残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掩饰的情绪，“回来做什么？”

　　“度蜜月。”

　　一句话直接把刚才那点伤感冲散了。沈郁宸愣了两秒，耳尖迅速泛红，偏过脸故作镇定：“谁说要跟你来这里度蜜月？”

　　傅肖没有与他争，只握紧他的手，唇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沈郁宸嘴上反驳，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跟在后面的傅晓溪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感叹：“我哥谈恋爱以后越来越可怕了。”楚泽川难得赞同，沈闫也神情平静地点了头，顾衍毅更是淡淡补了一句附议。傅肖回头扫了几人一眼，几个人立刻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

　　沈郁宸低着头忍笑，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傅肖自然知道他在笑，却没有揭穿，只牵着他继续往前。

　　真正踏上离开曼谷的航班时，沈郁宸才终于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舍不得这座城市。过去属于这里的痛苦依旧存在，不会因为找到傅肖就彻底消失，可那些记忆已经不再只代表等待与失去。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离开。
　　傅肖就在身边。

　　飞机降落Y国以后，熟悉的气息随着舱门打开重新涌来。沈郁宸站在出口前短暂停了一瞬，看着远处熟悉的天空，心里竟生出一种久违的陌生感。

　　这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是傅肖失踪以后，他最不愿意长时间停留的地方。过去每一次从国外回来，沿途太多熟悉的街道、建筑和旧地都会提醒他傅肖曾经存在过。他也曾刻意增加海外演出，不愿让自己长时间困在那些过于熟悉的回忆里。

　　如今重新回来，那份压在心底许久的沉重却没有像从前一样立刻涌上来。因为傅肖就在身边。

　　沈郁宸不过多看了他一眼，傅肖便察觉到了，低声问：“冷？”

　　“没有。”他刚回答，傅肖已经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沈郁宸低头看了看，没有像以前那样逞强说自己不需要，只安静把外套拢紧，唇角也慢慢弯了起来。

　　可是等一行人真正走出贵宾通道，外面的情况便完全超出预料。傅肖回归的消息早已传遍商界，机场出口聚集了大量记者。安保人员提前清出通道，仍然挡不住不断向前涌动的人群。

　　闪光灯此起彼伏，问题也一个接着一个砸过来，有人询问傅肖失踪六年的经历，有人追问他是否会重新接管傅氏，也有人注意到沈闫与顾衍毅同行，试图从傅家和沈家的关系上挖出新的消息。

　　最引人注意的，却还是始终站在傅肖身侧的沈郁宸。过去六年，沈郁宸早已是国际乐坛最受关注的青年钢琴家之一，傅肖则是失踪多年的傅氏继承人。两个人同时出现，本就足够让媒体兴奋，更何况傅肖从走出通道开始，几乎始终将沈郁宸护在自己身边。

　　有记者直接问起两人的关系，“请问沈先生和傅氏继承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机场？”

　　沈郁宸还没有开口回答，旁边的人群忽然向前挤了一下。刺目的闪光灯迎面亮起，他的右手尚未完全恢复，本能地侧过身避开。下一秒，傅肖已经往前一步，彻底挡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把所有镜头与拥挤隔开。

　　“采访我。”傅肖目光扫过最前方的记者，声音并不高，却足够让周围迅速安静下来，“别拍他。”

　　记者们明显怔了一瞬。有人原本还准备继续追问，却在看见傅肖的神情以后，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沈郁宸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心口忽然泛起一阵酸意。他没有出声，只轻轻伸出左手，抓住傅肖垂在身侧的衣角。

　　下一秒，那只手向后伸过来，准确握住他的手，没有回头，也没有问一句。沈郁宸便知道，他明白。

　　人群之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安保人员迅速让出道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缓缓走来，身后跟着傅家的管家与保镖。傅老爷子亲自来了。

　　六年不见，老人家已经苍老许多，鬓角白发比记忆里更加明显，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傅肖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停顿。

　　傅老爷子一步一步走近，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下来。祖孙两人没有立刻说话，只隔着几步距离对视。老人目光从傅肖脸上一路扫到肩膀与手臂，像是在确认这个消失六年的孙子是不是完整地站在自己面前。握着拐杖的手一点点收紧。

　　许久，傅老爷子才沉着脸开口：“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熟悉的语气让傅肖胸口猛地一沉。他走上前，低声叫了一句：“爷爷。”

　　傅老爷子冷哼一声，抬起拐杖往他肩上敲了一下。看似气势十足，真正落下去的时候，力道却已经收了大半。“混账东西，你当傅家没人了？”

　　傅肖没有躲。他知道傅老爷子这些年等了多久，也知道所有解释对于已经发生的六年而言都显得轻飘。他最终只是低声道：“对不起。”

　　傅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很久，原本还想继续训斥，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再说，只重重敲了一下拐杖，转身道：“回家。

　　短短两个字，已经足够。

　　傅肖看着老人略显佝偻的背影，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沉默着跟上。

　　傅晓溪一直站在不远处。面对媒体时，她仍旧保持着这些年练出来的冷静，神情从容，举止得体。但是听到爷爷和哥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偷偷掉眼泪。

　　楚泽川再一旁扶着傅晓溪的肩膀，还把纸巾塞到她手里。

　　傅肖知道妹妹的心思连忙过去抱一抱她，“以后有我，你不必再那么辛苦了。”

　　沈闫站在一旁看着，神情也终于放松下来。顾衍毅没有多说什么，只在媒体再次向前靠近时自然挡在沈闫身侧，两个人之间的默契早已经不需要刻意说明。

　　沈郁宸从始至终都站在傅肖附近。他看着傅老爷子走在前方，看着傅晓溪终于可以在哥哥面前放下坚强，也看着一起走过这六年的几个人重新站在同一个地方，心里那种从踏上Y国土地开始便若有若无的不安，终于真正散去。

　　六年前傅肖失踪以后，所有人都被迫走上了不同的路。傅晓溪撑住傅氏，沈闫和顾衍毅没有停止寻找，楚泽川陪着他们度过最艰难的阶段，而他则带着傅肖留下的最后一句“明天见”，走遍一个又一个国家。

　　如今，他们终于重新聚在一起。傅家与沈家之间的竞争还是会延续，傅肖失踪六年的真相也没有真正结束，傅氏、以及那些藏在事故背后的势力，都在等着他们回去面对。但至少这一刻，没有人急着谈那些事情。

　　一行人穿过机场出口，傅肖始终牵着沈郁宸的手。记者仍旧在外围跟拍，闪光灯不断亮起，傅肖却没有再松开，也没有刻意避开镜头。

　　沈郁宸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六年前机场分别时，自己也是这样舍不得松开傅肖。如今他们再次站在机场，却不再是一个人留下，一个人离开。沈郁宸手指轻轻收紧。傅肖察觉以后，也回握住他。

　　没有人说话，却已经足够。这一次回到Y国的不只是傅肖。也是所有被困在六年前的人。

　　那场漫长的等待终于真正结束，而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不再是失去以后怎样继续生活。而是在失而复得之后，怎样把那些曾经被迫中断的人生，一点一点重新接回来。

　　错过的事情就不必一直纠结了。现在眼下是要把以后的日子过好。傅肖认为能够治愈沈郁宸的事就是永远陪在他身边，哪都不去。

　　沈郁宸也不会再将自己困在那个没有傅肖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