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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昇…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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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敏感地捕捉到至清微刹那的震惊,却没有恼怒,也不难过,只是极为冷静地盯着她,似乎在审视着女孩漆黑瞳海中倒映着的自己的脸
即便男人努力按耐着自己的情绪,却还是不经意间流露出不自信地阴郁,他并未注意到自己瘦削的身躯轻晃了一下。
的确,至清微也没成想,乌黑的发下能藏着这样矛盾的一张脸。
眼前人骨相优越非常,鼻梁线条高挺流畅,眼睛狭长上挑,脉脉含情宛若春水一汪,而那眉毛却又如剑般凌厉,呼应着下颌线条的锋利冷冽,明明有着不输女子的无上容颜。
偏偏他那左半张脸……
毁得实在彻底。
眼睑皮肉翻卷溃烂,似是被人用刀生生剜开,半边额骨几乎外露,伤口早已结痂,凹凸不平,深褐色的疤痕扒在她瓷白无暇的面皮上,显得格外醒目刺眼。
极致昳丽的容貌被极致惨烈的伤痕生生割裂,完美与残破,就这样硬生生揉在一起。
“吓到你了。”他语声很轻,几乎麻木。
“抱歉……”
至清微愣了一瞬,忽得笑了。
“我的确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女孩突然开口道。
男人怔愣看着她。
可她却又重新凑过来,伸出食指戳了戳他完好的那半张脸:“不过,你道什么歉?皮相这种东西,爹妈给的,自己养的,何须在意旁人如何打量。”
“不过世人如好好色,可以理解,若是实在介怀,待脱困之后,总有法子嘛~”
她试图用心去安慰他。
男人缄默不语,一双深黑的眸子牢牢锁着她,瞳底水光沉沉,看得至清微心底莫名发紧。
他预判过女孩可能很多种反应
嫌弃、厌恶、怜悯。
她怎么会丝毫不在意?
“那你答应救我了。”
“我没……”话说一半,至清微胸口陡然刺痛了一下,她低呼着,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向下蹲去。
“你……男人神色一紧,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下,他满眼担忧,却碍于锁链无法上前。
她勉强扯出笑意,摆手示意自己无事,手还未抬起,一口鲜血骤然喷溅在男人脚下。
至清微顿感不妙,她在这里耗费了太长时间了,再这样下去,自己怕是真得逃不出去了。
可是要相信他吗?
至清微还是不敢赌。
男人似乎看透了她,他缓缓道:“只要拔出我双手的剑,你就是它的主人,我们便可以离开这里。”
至清微这才注意到男人掌心间外泄的剑气。
那剑气灵力逼人,不似寻常之物。
“我知你信不过我,可是时间紧迫!”他真诚道,“我愿意与你立下仆契!”
未待至清微回过神,他已经催动起灵力。
锁链被狂挣动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链子上贴着的朱砂符咒因感受到灵力运作,它们旋转着贴向男人的皮肉上,起火灼烧,衣料上被烫出密密麻麻血痕,细看,这些符咒已经围着男人形成一个大阵,企图将他镇压下来。
仆契……
至清微动动耳朵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为了出去竟,宁愿与她结成仆契!
脑子没跟上转动,她一时间竟也有些不知所措。
仆契,乃世间最为霸道的缚魂之术。
她望着男人胸间已经催动起的玄黑契文,心口剧痛之下,心底忽漫出一丝复杂难言的慌乱。
以全幅身家性命作押,赌上今生来世,代价惨烈到极致,他不是知道她寿数残缺吗?
他疯了?
“你我不过萍水相逢,我只有三日的活头,实在不敢承受。”她按下男人。
他却似乎并不在乎这些,男人神情并无波澜,只是眼尾带有几分红晕:“你救我出去,就是,恩人。”
既然是恩人,又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说着,他继续施咒。
他的确是个疯子,全然不顾剑刃割裂自己的手掌筋骨,竭力倾身,粗大的铁链牵一发而动全身,拉扯得男人肩骨咔咔作响,只见掌心一个空空的洞口被挣开,暗红血水顺着他的指尖不断滴落。
至清微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趁人之危。
明明不是自己有意,可此时,她卑劣地承认,自己是想要定下契约的。至少未来……如果它还能看到的话,她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可对于男人。
不公平。
终于,她心一软,咬着牙箭步冲上前去,双手交叠在一起,试图将剑拔出。
“算了,你发个噬心咒我就信你!”
耳边却没有传来回应。
他腕间的契印反而愈来愈深。
漫漫混沌中,星星点点的萤火从四周踏空而至,缓缓汇聚而成数张编织好的的网,盘旋半刻便从四面八方极速袭来,将二人团团围住。
金光缕缕从男人心窝处钻出,浮游起落最终统统吸纳进那张网中。
那光不是别的,正是他的灵脉所化。
朱砂符咒死死贴在男人身上,仍在疯狂灼烧。这些交织杂乱的力量撕扯着他早已残破不堪的身躯。强大的波浪使铁链震颤不止,低吼出濒临断裂的嗡鸣。
肩骨错位的剧痛贯穿他的四肢百骸。
男人将脊背绷得笔直,汗水在额间细密冒出,他却始终一声不吭。
至清微看着那漫天落尽的萤火尽数融入自己的心间。
随着金光消散,她突然感觉道有一股力量攀上她的小臂。
这力量,至清微蓦然感到莫名的熟悉,不过只是一瞬。她抬眼,眼上眉间,含苞的青白莲花印记闪耀着灼灼流光,少女脚尖轻盈地离开地面,身形一轻,竟被一股无形、温柔且绝对稳妥的力量稳稳托举而起,缓缓腾空。
至清微死死攥紧剑柄,指节绷得泛白,她沉下一口气,喉间溢出“嗬”的一声,与此同时,周身灵力轰然涌动,衬得她额间烙印熠熠生辉。
剑气磅礴化为飓风,席卷而起,少女眉眼冷冽肃穆,一头青丝在劲风中肆意翻飞,明明身影单薄,却透着股子不容撼动的决绝之色。
她提肘,刃光寸寸从血肉之间脱离,就在剑彻底离开封印的刹那。
金石崩裂,轰然炸开。
混沌随之烟消云散。
至此,
封印解。
仆契成。
……
刺骨寒意再度裹挟四肢,冰凉的衣料湿哒哒地贴在肌肤上令至清微很不舒服地打了个激灵。
她感觉身边好像有一个人正在静静守在身边。
眼皮困倦,至清微迷茫地睁开双眼。
“你醒了?”
眼神尚有些失焦,她盯住一个小小的梨涡儿,不由自主地伸手戳了一下。
好软……
男人呆呆地蹲在她身边,乖巧地任至清微摆弄,他笑着,眸子完成一个弯弯的月牙儿。
“主人。”
???至清微着实被这称呼雷到,她迅速弹起,一口回绝:“不行不行,这个称呼不好不好。”
她疯狂摆手表示反对。
她素来是一个直来直往的性子,既然契约已成,至清微本着到嘴的鸭子,不要白不要的道理,欣然接受自己多了一个仆灵的事实。
可她坚决不能接受这个称呼,太有距离感。
甚至有点羞耻……
男人眨巴眨巴眼睛,眉毛耷拉下来,显得有些无辜可怜,他紧闭嘴巴,似乎是觉得自己说错话,惹得她不高兴。
“不然,你叫我老大吧!”她一拍脑袋,觉得行走江湖还是得拉风一点,“你以后是我小弟。”
“我罩着你!”
“对了,我叫你什么呢?”她略加思索,“既然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不然,我给你取个名字,可以吗?”
男人默默听随即用力点了点头,格外乖巧。
“就叫……”
她思索着,几个名字尚悬在唇边咀嚼。
“唰——”祠堂外骤然响起一道破空锐响,瞬间将二人松弛的气氛绷至警戒,至清微敛声正色,而男人似乎看出她的神色异常,凝起杀意。
他递给至清微一个眼神,抬手便擒住那支疾驰而来的箭矢,动作干净利落,游刃有余。
至清微悄悄竖起大拇指。
她还真是捡到便宜了,这内力,这武功,绝非等闲之辈,这一路上有他作伴,也算得了些许慰藉。
男人得得到肯定,唇角浅浅一扬,反手就将那只箭矢向外轻松掷去。
只听短促一声闷响,正要踏进门内的黑衣人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直直向后栽倒在地。
黑衣人…啊不,是……黑衣蛇们……它们扭动身躯倾巢而出,暗紫色信子一吐一缩间晶莹的涎水便顺着滑腻的下颌吹落。一瞬惊雷乍响,光斜斜打在它们的背后,将影子拉得扭曲狭长,它们撑开血盆大口,森白尖锐的獠牙赫然显现在二人面前。
尾部重重打在地上,发出簌簌响动。
“走不掉的……”
“你走不掉的……”
女人的话在至清微的不断撩拨着至清微的心弦。
哼,如今毒力退散,灵力恢复,你们也配做我的对手!响起刚才之辱,她牙根恨得痒痒。
此仇不报非君子。
至清微眉峰一挑将男人护在身后。
她正好想要试试那两把剑,这些人主动上门找死,正是用来练手的好料子。
“剑来!”少女垂眸捏诀,如蝶翼一般的睫毛扑簌簌在眼下投出一弯月牙儿般的阴影,倒是在这青涩稚嫩的脸庞上添了几抹神意。
她手腕一翻,两柄流转着莹莹清光的长剑瞬间从至清微手中现出,正是方才破开封印得到的那两把。
阴阳双剑分握而立,一剑素白如清光,一见玄墨如昼夜,两道剑气呼啸而去,于半空之中缠作一起,绿意枝蔓穿绕蜿蜒,刃身纹路缓缓舒展,生出朵朵玲珑芙蕖。
同生一茎,并蒂莲开。
果然是把好剑!
强大的灵气从她周身迷漫,将那些妖物压得连连后退,此时,至清微浑然不觉一道炙热非常的目光从她背后灼灼投来。
瘦弱的身影遁入黑夜间,之间两道银光乍现,蛇群不安地躁动起来。
腥臭的毒雾扑面而来,数十条蛇身缠绕堆叠企图封死祠堂所有出入口,它们滑动着身躯,簌簌扑来。
至清微全然不惧,不知为何她感受到有一股力量在深处承托着她,脚尖点地,她左手提剑横扫,将窜至近身的数条毒蛇拦腰斩断。右手,剑锋直刺,浩然剑气径直劈开蛇群利用口涎铺开的漫天毒瘴,轻盈地剑光婉转落在蛇身上,可但凡触及,皮肉瞬间开裂卷缩,滋滋冒着黑色烟气。
还有几条体型粗壮的巨蛇会心地绕到至清微侧面打算突袭,它们血口大张,裹挟毒液的獠牙飞速循着至清微的脖颈处移动。
她身后的男人身形一动,正要上前护持,至清微却脚步轻旋,稳稳避开。
“注意安全。”她递给他眼神。
少女锐气盛极,双剑仍在手中不停翻飞,剑光层层叠叠如漫天莲花绽开,渐渐地上落满断蛇残躯,有毒的涎液与污血混作一滩。
待最后一条妖物倒下,少女收剑回鞘,稳稳落地。
她得意回眸,对着仍乖站在原地的男人粲然一笑。
“厉害吧!”
“嗯……”他很是配合。
雨终于停了。
月亮仍眷恋山头不肯落下,仿佛恼恨着这整夜皆被阴云掩去光华。太阳才不管它,一轮红日眼见着冉冉升起。
天亮了。
“月昇。”至清微雀跃地拉着男人冲向门外,她仰头看向天空,脸红彤彤的,然后扭头问他,“这个名字你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