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小妖怪，大执念（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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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无人看守，整个县令府内阵脚尽乱。从几句碎语中，至清微这才得知县令一早便因公事而匆匆离开府内，夫人胎气发作时，曹龙便已经派人去请他回来主持。
想必如今已然在路上了。
混乱中，月昇牵着至清微的手，两人一同溜了进去。
“和我想的不太一样，看起来没有妖物伤害的痕迹”至清微伸手探向床榻上那人的鼻息，扼腕喟叹，“不过，这人肯定是没气了。”
“她肚子瘪下去了，孩子不在。”月昇目光严肃，落在女人平坦塌陷的腹中。
“我估计，府里那条小蛇就是她的孩子。”至清微咬起手指，“可不对啊，如果是妖胎……”
“据我所知，经蛇母育巢后怀孕的母体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伺候完男人月子以后。”
至清微有些泄气：“若只是难产，她怎么会生出一条蛇？”
“你说是这夫人是蛇，还是那胖县令是蛇？”她气极反笑，感觉自己愈发荒谬。
她扭过身子，将尸体留给细心的月昇后自己索性观察起了房间的布局。这卧房，和之前二人被管家曹龙引入的那间显然是同一个，只有细微布局略有变动。
就是不知道那个袭击他们的女妖和夫人之间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
毕竟。
人幽怨，生尸变，化为鬼。最后也会算在妖物那栏。
二者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人，这幻境既然能承载宝珍的执念，便也能承载住那女妖的。
忽见偏堂有一架屏风伫立其中，不禁勾动起至清微的目光，她步步挨将过去。只见屏框古雅，绷起一层极薄的络纱，那纱经纬细密，绣着大片大片炙热盛开的石榴花，似有烈火燃烧。
影影绰绰间，至清微似乎看见屏风后墙面上似乎悬挂着一幅画像，看不真切眉目，只朦胧现出画中人的身形轮廓。
就在她靠近时，月昇那边却突然有了发现。
“快来看，她脖颈处第三节骨头被掐断了。”
至清微闻声便收回目光快步折回，她俯身摸向女人颈间，指尖抚过，果然有断裂的痕迹。只是这痕迹十分隐秘，若不仔细摸查，单凭她肉眼所观倒真是看不出来有问题。
“有些奇怪。”至清微觉得不太对劲。
月昇了然她的疑虑：“你是觉得如果是人，又做不出这样的伤处？”
至清微摊手，她笃定道，“可我也敢肯定这具尸体没有任何妖气的侵蚀，绝对不是妖物干的。”
“那如果是有人利用了刚出生的蛇骨呢？”月昇眸光沉冷，缓缓开口，仔细斟酌，却一语道破玄机。
至清微闻言心头一震，她长大嘴巴，不可置信的说：“不能吧，那可是以子杀母……”
“这可是要遭天谴的。”
可这样，一切却就说得通了。刚诞下的小蛇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无强大邪念缠身，它的蛇骨自然不能算作妖物。
怪不得至清微探察府内妖物时，那条小蛇已经是妖怪形态，有人利用它弑母，怎会无怨？
至清微起初单纯以为是蛇母的缘故，育巢之下，妖力相传。
如今看来，真相往往更为残酷。
月昇神色复杂得看着至清微，虽然只与她相处寥寥，他却也能猜到少女心中所想。
面具之下，他脸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似乎是在提醒自己。
——复仇。
“看来，我们是要找出凶手了。”良久，他才开口道，“凶手，大概就在这府邸之内。”
“月昇，若真是如此……人，怎么会比妖怪还可怕？”她却置若罔闻地抬头问他，目光莫名迷惘。
初下归鸾，想来，自己在师父的庇护下，这半生所见，无非是山中风月与道法清净。
师父呕心沥血，教她辨妖、镇邪、详勘虚妄。
他告诉她这世间妖鬼阴毒可惧，必须除之而后快。
可她如今竟恍觉一个道理：妖有妖性，人有人心。妖祸尚可诛灭，人心贪恶，却深不见底。
以子杀母，何等阴冷，何等绝情。
“我们查。”
片刻后，至清微敛去眼底纷乱，眸光渐渐清明。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想通了什么，“是妖就杀，是人就抓。”
“管他呢！”
月昇看着她重振信心的神情，胸口却格外沉闷。
或许日后，等她发现自己此时所想，估计也会觉得……
人心可怕。
等月昇回过神来，至清微已然走远，她又回到了刚才那扇屏风面前，他见少女神色肃穆，便追上去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夫人！”
死寂的卧房之外，陡然炸开撕心裂肺的哭嚎，县令悲恸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直直穿落进屋内二人耳畔。月昇一个箭步长臂伸出瞬间将至清微捞如怀中，带着她旋身躲到屏风后面。
两人气息敛尽，蹲在角落里偷看着。
男人快步进门扑倒在床前企图将女人抱入怀中，就在手指落在女人的刹那，曹龙及时拉住了他。
下一瞬，老者猛地发力，竟将身形肥硕的县令狠狠掼摔在地。
“是你害死了她！”他突然情绪激动道。
青砖地面重重一震，县令跌得狼狈不堪。至清微和月昇皆是大气不敢出一点。
而那曹龙锥心道：“我说了，不能生，不能生！”
“你为何就不能听我一言！”
县令伏地痛哭，早已泪流满面，他上气接不上下气地嘶哑道：，“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我要我的玉儿活过来……”
玉儿？
这名字太过熟悉，熟悉得让她背脊瞬间窜起恶寒。
她像是想起来什么般下意识回头，目光骤然落向屏风之后那幅被轻纱半掩的画像。
朦胧光影褪去迷雾，眼前豁然开朗。
画中人眉目婉转赫然便是她先前在木楼之中见过的阮玉！
那任德……至清微与月昇猝然对视，又齐刷刷转眸看向正瘫坐在地上对着曹龙耍疯的男人。
就是县令？！！
竟是自己眼拙，若真是他们，这夫妇二人容貌更迭着实不小。想来任德为官几载，大肚便便倒是情有可原。可阮玉怎也能较之前判若两人，毕竟多年养尊处优下来，想必身段气质合该珠圆玉润。
至清微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重新飘回床榻之上，只见榻上静静躺着的那妇人面色灰白，骨瘦如柴。眉眼间更是被死气蒙上了一层浊雾，打眼瞧着，莫名有些哀怨，哪里能联想到木楼里那个顾盼生辉的美人。
曹龙仍立在一旁，脊背强撑笔直。“如今知道痛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她本就不适合再怀孕。”
任德听他此言，哭声戛然而止。他缓缓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住曹龙，脸上混杂着泪水与怒意：“我娘走过的路能成功，为何我玉儿不能！”
“是老天爷不公平！”他咬牙道。
正听着，眼前景象忽有异动，巨大的震颤席卷而来。只见脚下青砖发颤似有炸裂之意，不知从何而来的雪花也开始大片大片的刮在二人身上。
周遭的声响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隔水帷幕死死罩住。任德与曹龙却并未收到影响，只是他们的嘴唇明明还在不停翕动，却传不来半点声响。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去，原本尚且柔和的光色迅速褪成一片灰败。房内的器物开始轻轻摇晃，案上的烛台歪歪斜斜，烛火疯狂摇曳。
“不好，幻境有崩塌之意。”至清微率先察觉不对。
若是牵引他们进入执念的妖物受到攻击，生命危在旦夕。幻境内的三人自然牵一发而动全身地受到波及。
看来那条小蛇在外面已经被人盯上了。
就在这时，一声极细微、又委屈至极的蛇嘶，遥遥从府院深处钻了过来。
嘶声细弱，断断续续，裹着濒死的痛楚。
紧接着，整座府邸猛地一震。房内案几上的瓷瓶“哐当”一声狠狠砸落在地，碎成满地残片。再然后，面前二人的身体出现斑驳虚化，渐渐与大雪共同逝去。
至清微拉着月昇迅速飞身而出，她从口袋里拿出三个钉状物，惯力抛向空中。那宝物金光莹莹，不似凡俗之物。
月昇喝道：“阮玉尸身未变，我去带来。”
“小心，我先稳住幻境。”
一条通体墨黑的小蛇不知何时缠了上来，细细的身子盘绕在她颈间，冰凉的蛇尾轻轻扫过她的下颌。
它怕极了，身体还在发抖，至清微余光注意到它的鳞片上还沾着尚未干涸的血痕。
见至清微没有动作，似乎并不抵触，幼蛇便试探着将小小的头颅轻轻抵在她耳侧。
“救我娘亲，救我娘亲。”稚子感母恩情，那幼蛇气若悬丝，却仍不断哀求道。
再看月昇，此时已掠至床前，刚要伸手将尸体带走。指腹还未靠近，却见妖气横生，那具安静僵卧的女尸，她的肌肤皮层下忽然漫出一缕极浓的黑雾。
黑雾自五官之处源源不断地溢出，好像有一颗狰狞的骷髅头，探出干涸的手指，狠劲缠上了他的手腕。
“怎么会尸变！”至清微当机立断掏出双剑狠狠劈去，一手流畅的剑花在空中绽放开来。黑雾被银光相隔，顷刻间一分为二。
那黑雾却无甚影响，反而顺着女人枯冷的皮肉疯狂蚰蜒游走，断裂成一个个单独的组织。原本平整灰白的肌肤之下，骤然鼓起密密麻麻的扭曲凸起。
她那单薄枯败的皮肉硬撑得透亮，透过皮层，二人的目光冷不丁对上无数密密麻麻地眨巴眼皮的幽瞳。
至清微汗毛倒竖，她感觉自己一举一动都在这些眼睛的注视下进行。
“这……我咋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小妖怪，大执念（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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