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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妖怪,大执念(7) 李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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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宝珍的执念消失后,疑云便又重新落在了县令夫人的死因上,至清微看着空旷的街道,心累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多久了。”她蹲下打量着仍睡着的宋鹤辞,伸手拍拍他的脸,“真羡慕你。”
【叮——任务结束还剩十六个时辰,望主人再接再厉。】
至清微到现在也没心思搞懂这声音的来源,她挠挠头,指着宋鹤辞对月昇道:“是不是有人给他下药了?”
月昇垂眸,屈膝半蹲下去,五指合拢对着他的脸颊“啪啪”就是两下,声音响亮,至清微呲牙不由得捂紧自己的脸。
仿佛此时和她共感的人是宋鹤辞。
“他的精神力太弱。”他缓缓开口,“是幻境侵染所致,所幸并无大碍,只是一时半刻还醒不过来。”
“那我给他一颗药丸吃吧。”
寒风卷动着至清微乌黑的发丝,她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一丝淡红血迹沾在袖口。
月昇拦住她的动作,“你的药也是有限的。”
“你该多想着自己。”
“和我。”他目光轻凉,落在她袖口的血迹上,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月昇继续道:“他迟早会醒,只是早晚问题。”
“那你背着他?”
“我想把他扔了。”月昇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
夜色下长街空旷,只有竖立着两相望的二人和横躺着遨游梦乡的宋鹤辞。
至清微闻言,忍不住低笑一声,她怕牵扯到内伤,竭力忍耐着。
“说到底,他能进来也都是我的错。”
“带上他吧。”至清微无奈叹息,毕竟是自己请的神仙,也只能供着了。
月昇沉默片刻,眉头紧锁,满脸皆是不情不愿。
可终究看在至清微的份上并未真的将人抛下,他俯身弯腰捞起宋鹤辞的胳膊,将人半拽半扶搭在自己肩头。
宋鹤辞脑袋歪歪斜斜靠在他肩头,嘴里一直嘟囔着:“回家……”
他睡相不安分,还张着嘴,没一会儿晶莹的涎液就从他的嘴角流下,洇在月昇的衣服上,月昇侧脸绷紧,神色明显厌弃至极。
至清微看他这副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对了,那个死胎呢?”
“我用符纸封在了我的百宝袋里。”至清微说着,晃晃绑在腰间的破布袋子给他看,袋身鼓鼓囊囊,几道镇邪符箓贴在袋口,隐隐透出一丝微弱阴冷的黑气。
“你有没有发现,这条街有问题。”月昇颠了一下背上的卫檀生,腾出手指向街道上的屋子,“我总觉得,这些屋子的年头似乎越来越新了。”
至清微瞬间敛起笑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过去。
“你说的不错。”
顺着长街尽头的方向远眺去,越往前,屋舍的木漆越是鲜亮,砖瓦齐整,土泥完备,竟然真像是时光流转一般,由苍老破败,一点点变得簇新。
至清微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
“时间越来越少了。”她抬眼看向月昇,“若是继续往前走,我们会亲眼重见当日惨剧?”
月昇微微颔首,白衣被夜风猎猎吹动,肩头还挂着昏睡不醒、不停嘟囔的宋鹤辞。
“是。但也唯有如此,方能寻到真相。”
“那就走吧!”
二人一路向前,周遭光景却仍在悄然变幻,二人皆有所察觉,却又不约而同地选择闭口不言。
许多房屋远远看去木朽墙颓,分明沾染了侵蚀的痕迹。可至清微也发现自己每向前踏出几步,那些屋舍便会褪去几分旧色。
剥落的墙皮重新变得平整,开裂的木窗纹路生长血肉,就连连石板路上陈年积下的青苔,都在一点点消弭不见。
整条街道,似乎正在倒溯回夫人去世发生的那一夜。
四下静得可怖,听不见犬吠,听不见人声,唯独脚下鞋底碾过石板的轻响,还有宋鹤辞时不时含糊不清的梦话。
突然,至清微感觉到身后有簌簌异响。
她猛然回头,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她安慰着些许是自己吓自己,尽头估计不远了,想到这里,她脚下的步子倒腾地又快了几步。
“有动静。”月昇低语。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细碎微弱的啼哭像是初生的孩提。
那绝非寻常婴孩清亮软糯的哭声,而是没有半分的鲜活稚气,反倒阴冷干涩。极轻极细,甚至叫人分不清是耳鸣幻听,还是真实存在的声响。
至清微紧张地吞咽口水,她再次缓缓回头,耳畔那哭声便一点点清晰起来,丝丝缕缕顺着寒风漫溢进整条长街。
依旧是空无一人。
“老大……”月昇声若蚊呐往下拽她的袖子。
只见至清微再次扭回头。
方才一路绵延的街巷瞬间成了死路,恢弘森冷的宅院赫然横亘在夜色之中,挡在她的身前。
朱红大门漆色艳得似浸透了血色,两尊石兽面目扭曲,獠牙毕露,一双大眼凸出来,正死死盯着前方。那府墙高得着实压人,飞檐翘角如獠牙般向夜空刺出,沉沉的黑影铺天盖地压落下来,将周遭仅存的一点月光尽数吞吃干净。
宅院里没有一星灯火,整片楼宇死寂沉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至于猎物,或许就是门口三人。
至清微猝不及防撞进这副景象,心口猛地一缩。
“等等。”至清微急匆匆地打开自己的口袋,果然。
“那死胎不见了。”
袋口的镇邪符箓还完好无损地贴在原处,可布袋内里空空荡荡,方才那股沉甸甸的实感荡然无存。
几道用来禁锢邪物的符纹焦黑卷曲,边缘烧出细碎的破洞,淡淡的黑气顺着破缝消散在夜风里。
方才萦绕长街的婴啼,也在这一刻骤然停歇。
天地之间,重归一片死寂。
至清微指尖抚过发烫的布面,后背瞬间爬满一层细密的寒意。明明符咒没有被外力粗暴撕碎,内里封禁的东西,却凭空消失了。
“怎么会……”她低声喃喃,指尖微微发颤。
月昇脸色骤然沉下,单手依旧半扶着昏睡的宋鹤辞,另一只手迅速掐诀,灵力在指尖隐隐流转,目光飞快扫过周遭漆黑的街巷,又落向前方那座阴气蒸腾的县令府。
“没有冲破符箓,不是硬闯出来的。”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空引走了。”
朱红府门在沉沉夜色下静静伫立,门环锈迹泛着晦暗冷光,院墙之内,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正在缓缓呼吸。方才消失的婴啼,此刻隐隐约约,从那厚重的府宅深处悠悠传了出来,隔着高高的院墙,幽幽地飘到二人耳旁。
“进去吧。”至清微分别画下三道匿息符和三道隐身符,“不要打草惊蛇。”
幽冷的夜风卷过府前的石板地,卷起细碎尘土。
至清微指尖灵力流转,黄符在掌心里轻轻震颤,三道匿息符、三道隐身符依次飞出,淡如薄雾的微光悄无声息覆在二人,连同昏睡的宋鹤辞身上。符光淡得几乎看不见,将三人的气息、身形尽数敛入夜色之中,连呼吸声都被层层法纹消弭。
做完这一切,一阵虚乏骤然袭上至清微四肢百骸,她喉间一痒,连忙偏过头,闷声压住涌上的咳意,袖口那点旧的血迹又添了淡淡的新红。
月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峰紧蹙,却没有出声打断,只是把肩头的宋鹤辞又向上托稳几分,避免他歪倒滑落。那少年依旧昏沉,偶尔无意识地哼唧一声,好在隐身符一并裹住了他,这点细碎声响也被法术吞没,传不到府内。
沉重的朱漆大门紧紧闭合,铜制门环锈迹斑驳,上面似还沾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黑丝阴气。正门不可擅动,一旦推启,必会惊动府中潜藏之物。
月昇抬眼扫过高耸的院墙,低声用气音说道:“走侧墙。”
至清微微微颔首,二人放轻脚步绕向宅院侧边。
墙垣高耸,青砖缝隙里残存着早已干枯发黑的藤蔓,墙内那道婴啼断断续续,时而微弱几不可闻,时而又幽幽拔高,隔着砖石飘荡出来,勾得人心神不宁。
“他……先把他留在这里吧。”月昇眼神瞥过宋鹤辞,“带着他,反而危险。”
至清微别无他法,点头将宋鹤辞安顿在墙角,还贴心盖了一层枯草。
做完这些,二人便借着夜色与隐身符的掩护,身形如同掠影般,悄无声息翻过冰冷的青砖高墙。
翻身落入院内的一刻,瞬间,一股浓重的腐朽腥气扑面而来。
庭院阒寂,花木尽数枯萎,满地落叶死气沉沉,亭台楼阁笼罩在浓稠如墨的黑暗里,四下看不到半个人影。
可分明能够听见,不远处的内院方向,传来布料摩擦的细碎响动,还有那道阴恻恻的婴啼,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盘旋回荡。
“不好了,夫人……夫人殁了!”
惊呼声从卧房传来,凄厉慌乱的惊呼骤然撕破府中死寂,直直撞入耳膜。
夜风死寂,满院枯树纹丝不动,方才萦绕耳畔的婴啼忽然变近了,近得仿佛就贴在窗纸之内,幽幽咽咽,阴冷黏腻,裹着化不开的血腥与怨气。
月昇眸色骤冷,指尖灵力紧绷,牢牢护住身侧虚弱的至清微,低声提醒:“趁乱,我们进去一探究竟。”
卧房的灯火骤然亮起。
一点昏黄烛火从漆黑院落深处颤悠悠亮起,隔着雕花窗棂映出晃动错乱的人影。
丫鬟仆妇的哭喊声、凌乱的脚步声、器皿摔碎的脆响层层叠叠炸开,死寂的县令府一瞬从阴森鬼域,变回了数日前灯火飘摇的命案现场。
“怎么会……好好的夫人,怎么突然就没了!”
“快去禀报老爷!快!”
“屋内好生阴冷……这孩子,这孩子怎么……”
零碎惊恐的语焉不详,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人头皮发麻。
至清微屏住呼吸,心口阵阵发寒,袖口新旧血迹相叠,内伤被这浓烈的阴煞与血气牵动,疼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她隔着朦胧灯火望去,卧房之内人影错乱,却唯独看不见那个深爱妻子的男人身影。
骤然,诡谲阴冷的婴啼,自卧房床榻深处缓缓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