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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小妖怪,大执念(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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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清微偏过头,目光投向楼梯口,突然想起和月昇一同住的宋鹤辞:“那个捉妖师呢?”
“还在睡。”
“那怎么行,他一个人很危险!”
“我关心的只有你的安危,他,我不在乎。”说完,月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提醒至清微有人来了。
至清微赶忙努嘴,示意他把盖头重新盖上。
月昇照做,布料粗糙,磨得他手疼。他俯身细语在至清微耳畔:“放松,我始终会在。”
随后,少年后撤,再次隐匿于黑暗之中。
几乎是前后脚的空档,楼梯内再一次传来脚步声,盖头下至清则正默数着来人的数量。
“一个…三个…四个……五个……”
正是除去自己,宝珍和月昇的人数。
宋鹤辞也在?至清微颇为好奇,努力地透过盖头上密密麻麻的小孔看向外面,无奈,此处本就没有光照,仅凭那姓林的手中的蜡烛,至清微什么都看不见。
她又努力想要唤醒刚才贴在男人身上的符箓,可惜,精气不足,她尝试几次皆无功而返。
直到月昇发现,就在他将精气输送进至清微体内的一瞬间,盖头外的景象清晰入目。
就在此时,窗户突然被风冲开,大雪斜斜扫进屋内,夹杂着氤氲的冷气,那冷气犹如滔滔江水蔓延至这狭小的空间呢,至清微打了个喷嚏,屋内却又俨然换了一副景象。
至清微发现自己不仅解绑,手里还攥着一个东西,那东西有着滑溜溜的丝绸触感,所幸,她垂眸就能看见。
是牵巾。
至清微这才发现,自己正在代替着宝珍与姓林的进行了婚礼仪式。她扫视周围,这才看清楚自己如今却是又回到了大堂之中,只是装潢略有改变。
红烛成对摆放在她的身前,烛焰被吹得左右乱颤,明明灭灭的火光把堂内处处悬挂的红绸映得一片艳赤。案上还摆放着合卺酒、龙凤烛,案前香炉里的线香燃得袅袅,烟气混着屋外卷进来的雪雾,朦胧了周遭人影。
至清微指尖死死攥住那截牵巾,绸缎滑腻,可手心渗出的冷汗,将绸面浸得微微发潮。
“月昇,你在哪儿?”至清微发动共识想要确定他的位置,却无人回应。
“一拜天地——”声音耳熟,至清微眉间一动。
她的头开始不受控制的低下,好像有人在生生按住她的头往下压,牵巾微动,至清微忍不住扭头,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满堂红烛顺着案几、梁柱,一根接一根次第熄灭。
火光寸寸消亡,黑暗潮水般吞噬大堂,唯有她掌心那方牵巾,还残留一点微弱的艳红。
猝不及防,一双手覆了上来。
是女子的手,指尖微凉,指腹带着薄茧,牢牢扣住她握着牵巾的手腕,硬生生将那股逼迫跪拜的邪力挡开。
“愿你求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幽幽女声落在耳畔,至清微浑身一凛,猛地掀开盖头。
昏暗之中,她看清了身侧之人。
“你知道,我不会死的,这些事情我本来就经历过。”李宝珍声音颤抖,“就算再经历一次有又何妨呢?”
“这里是那妖物的执念,你怎么进来的?”至清微躲避着李宝珍的发问反问她。
“那孩子虽是妖物,但毕竟刚刚出生,我不甘心,我真得不甘心!” 浓泪内裹挟着血水从她的眼角一行行落下,李宝珍的手夹得愈来愈紧,眉毛拧成揉不开的结,“是我蠢,是我笨,落得这般下场。”
“可错的是他们!”她拔高音量,指向坐下众人。
台下众人与昨晚嬉笑模样完全不同,眼神麻木,不错地盯着台上的人。只有宋鹤辞依旧陷在昏沉之中,迷迷糊糊瘫在桌子上,浑然不觉。
“微微姐,幻境外,你放过了我。幻境内,你又选择替我出嫁。”她扯过至清微手中的牵巾,重重扔在地上,“我不愿害你。”
香炉里袅袅升腾的烟火骤然盘旋在二人身边,那姓林的脸色铁青,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
“你们谁也逃不掉!”
他一声厉喝,大袖一挥指向李宝珍,瞬间身后四名傀儡仆活动着身躯向二人扑过来,木着面孔尽显可怖,模糊的五官卷成令人晕眩的漩涡,肢体乱动,衣袂翻飞间带着阴冷的瘴气。
“小心!”至清微掏出剑来,拉住李宝珍的手往后扯去甩在自己的身后,将她护在身后。
电光火石间火花乍破,至清微咬牙拦下这这一击,傀儡仆脚步踏得地面咚咚作响,像是送亲时敲打热闹的鼓乐。
至清微握剑的指节泛出青白,她体力不支落入下风,只觉得胸腔闷涩,喉间溢出腥甜,却还是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四具傀儡四面合围,堵死了左右退路,模糊旋转的五官不断扭曲,伸手便要抓向二人。
“别硬扛!”李宝珍在她身后急声喊道,眼底泪水还未干涸,她咬着牙,“是我拖你来的,你快走,我来拖住他们。”
“月昇,快来!”随着至清微一声令下,白衣身影在昼夜中破雾而入。
月昇疾掠而至,男人宽袖翻飞,提起至清微的手随着她共同出招,剑气灵力,招式尽显杀机。
冲在最前的两具傀儡仆踉跄数步。月昇托至至清微身侧,余光瞥见她微微颤抖的肩背,眉峰狠狠一蹙。
“你身子撑不住。”
“无妨,得手了吗?”至清微对她一笑,目光内却满是肯定,似乎对他的能力深信不疑。
月昇也扯起嘴角,他从怀内掏出一张纸。
是姓林的当年诓骗李宝珍写下的婚书。
刚才至清微便隐隐看出这个幻境的蹊跷,这客舍在长街中无故出现,与外界隔绝,就好像是一个独立的孤岛。
这么多年,就是这纸婚书,困住了一个女孩的一声。
泛黄粗糙的纸面浸透经年不散的怨戾,边角已经被阴气腐蚀得微微卷翘,纸上墨迹却依旧鲜亮,最后落款的名字死死锁着李宝珍的魂魄。
姓林的望见那方婚书,双目赤红,像是被戳中逆鳞,他咆哮扑过来道:“还给我!那是她心甘情愿的!”
随之而来的还有剩余两具傀儡仆,他们同样疯了一般朝着婚书杀来,腐烂的手掌抓挠出呼啸的阴风。
“月昇,这些人就交给你了!”至清微信任道。
她转过身将这张纸,把它递交到李宝珍的手上,“你自己的枷锁,只能靠自己打碎。”
李宝珍望着那张熟悉的纸,眼角再度渗出血泪,过往被胁迫蹉跎的记忆一股脑地翻涌而上。
“林海业,你害我一生,杀妻弃子!不只是我,就是她的鬼魂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把我骗进深山,逼我生下妖怪,还将他献祭,我恨你!”
“我恨不得杀了你!”
她缓步上前,指尖微微颤抖,伸向那张泛黄卷边的纸张。
林老板见状目眦欲裂,发狂般再度猛攻:“你别听他们蛊惑!我们本该成亲,本该相守!”
“相守?”李宝珍声音发颤,却异常清醒,“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配不配!”
梁柱摇晃得愈发厉害,瓦片簌簌坠落,四周宾客的虚影一点点变得透明,整座客栈幻境已经濒临瓦解。
李宝珍指尖触碰到纸面的刹那,无数破碎的回忆涌入,她哀恸地落下一滴又一滴的泪水,纸上的墨迹隐隐蠕动,似还想捆缚住她。
可李宝珍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怎会还天真落入圈套,她决然抬手,一缕来自于魂魄中的灵火自掌心点燃婚书。
火苗顺着纸页迅速蔓延,泛黄的婚书被火焰卷缩成炭,而那些缠绕其上的怨戾黑气如同受了重创,疯狂四下逃窜。
“哈哈哈没了你,还有别人,还有更多的人!”林老板见无法挽回索性不再遮掩,他大声笑着,“能奈我何!”
轰——!
随着至清微长剑刺入他的胸膛,整座客栈幻境轰然倒塌。
“等我出去,你还得再死一次。”至清微收剑入鞘,冷眼旁观着面前这具死尸。
那些傀儡仆躯体瞬间一寸寸溃散成黑色飞灰,而面前尸体也化成一滩黑水融进地底。
周遭的屋舍、桌案、台下的看客,尽数如碎镜一般片片碎裂。
他们一行人,还在大街上。
夜静的出奇,大雪散去。
至清微浑身脱力,身子一晃,险些栽倒,月昇快步伸手稳稳将她扶住。唇角那抹血色再也遮掩不住,顺着下颌缓缓滴落。
李宝珍残魂的躯体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虚影在风雪里摇摇欲坠,显然维持现世的形态,已经耗尽她仅存的魂力。
“在院子中,我给了你药,为什么你还会……”至清微依旧最先关注她,目光满是关切。
“没用的,蛇母的力量,你我终究难敌。”李宝珍故作坚强,莞尔一笑。
“我的执念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
“那条小蛇的执念,在他娘亲。”宝珍最后抱住至清微的肩膀,“夫人人很好,她也是无辜的。”
李宝珍松开手,背过身走了几步,她立在一片白茫茫的残雾之中,衣衫单薄,血泪已经止住,脸上是解脱之后的空茫。
困住她多年的枷锁,烧尽了。